第2章 霜渡斩谍，柳逢青霜
霜降那日，萧临的机关刃第一次见了血。
落月城废墟往西三十里，野渡口的芦苇荡被风压弯了腰。
他蹲在渡口破船底，指腹摩挲着机关刃上的血槽，铁锈味混着河水的腥气钻进鼻腔。
三日前，他查到幽冥教在此设了一处暗哨。不是分坛，不是据点，只是个传信的中转站。
但他要的就是这种小角色，杀一个少一个，杀一双赚一双。
渡口的艄公是个瘸腿老汉，每日午时撑船过河，傍晚再撑回来。
萧临盯了他两天，发现这老汉的瘸腿是装的。
左脚踏船板时力道均匀，右脚却刻意拖沓，像是怕人看出他练过功夫。
第三天，萧临在艄公的船舱里翻出一封密信。
信上只有八个字：“霜降之日，渡口接人。”
他蹲在船底等了一整夜，霜花爬上眉梢，冻得骨节发白。
天蒙蒙亮时，河对岸来了三匹马。
为首的是个穿皂衣的中年人，腰间挂着一枚铁铸的骷髅令牌，幽冥教巡堂使的标记。
身后跟着两个随从，都背着长条形的包袱，看形状是刀剑。
萧临没动。他等那三人上了渡船，船行至河心，才从船底翻出来。皂衣人反应极快，手按上腰间刀柄。
但萧临更快，他袖中滑出一截黑铁锁链，链头连着三寸长的月牙刃，贴着船板扫过去。
铁链缠上皂衣人的脚踝。萧临猛地收力，皂衣人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后栽倒。
月牙刃顺势上挑，割开他的咽喉。血喷出来，溅在船头的霜花上，热气腾腾。两个随从拔刀扑上来。
萧临不退反进，左手的机关刃格住当头一刀，右手的铁链甩出去，缠住另一人的脖子。
他用力一拽。咔嚓一声，颈椎断裂的声音比想象中清脆。
剩下的随从吓得丢了刀，扑通跪在船板上，磕头如捣蒜：“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小人只是奉命行事。
萧临没看他，只是蹲下身，在皂衣人身上翻找。摸出一块令牌、几封书信、有一张地图。
地图上标注了几个红圈，其中一个圈在落月城废墟的位置。
他盯着那个红圈，手指发抖：“你们幽冥教，在落月城挖什么。”
随从哆嗦着说：“小人不知……小人只是负责押送东西的苦力……”。
“押送什么。“机关……机关的零件……”。萧临的瞳孔骤然收缩。
二十年前，幽冥教血洗落月门，抢走了门中所有机关图纸。
这些年他们一直在暗中搜罗天下的机关匠人，想要复原那些图纸上的兵器。
他想起兄长临死前说的话：“小弟，别让他们拿到机关总图……”。那是兄长的声音。
被幽冥教主孙玉珍剖开胸膛时，兄长在喊。萧临闭了闭眼，铁链从袖中滑出，勒住随从的脖子：“一个问题。
你们教主在哪。随从翻着白眼，艰难地说：“教主……在京城……她投靠了……宫里的……”。
话没说完，人断了气。萧临松开铁链，把那人的尸体推进河里。
河水浑浊，吞没了尸体，只剩几串气泡浮上来。他站在船头，看着河水向东流去。
孙玉珍在京城。她投靠了宫里的什么人——朝堂权宦，是皇室宗亲。萧临把地图和书信揣进怀里，跳下渡船。
河岸边的芦苇丛里惊起几只水鸟，扑棱棱飞向灰蒙蒙的天际。他走出芦苇荡时，看见一个白衣女子站在路边的枯柳下。
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素白布衣，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
她背上背着一架弩机，弩机比寻常的大三成，机身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
萧临停下脚步，手按在机关刃上。
女子先开口了：“你是幽冥教的人。”声音清冷，像冬日里冻裂的冰面。
“不是。“那你为什么杀他们。萧临盯着她：“你看到了。
“从你蹲在船底开始，我就看到了。”女子说，“你蹲了一整夜，冻得嘴唇发紫，但你的手一直很稳。
杀第一个人的时候，月牙刃割喉，三寸深，刚好切断气管和颈动脉——这不是第一次杀人。
萧临没有否认。“你也是来杀幽冥教的人。”他问。女子没有回答，只是从背后取下那架弩机。
她的手指在机身上拨弄了几下，咔嗒一声，弩机张开，三支弩箭同时上弦。
“我叫顾青霜。”她说，“落月门遗孤。萧临浑身一震。落月门遗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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