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风沙剖秘,关下双仇
黄桂英翻身下马,动作轻盈得像片落叶。
她走路的姿态很奇怪。每一步都踩在风沙最薄弱的间隙里,靴子落地时没有声响。
萧临盯着她的脚步,瞳孔微缩。
这是幽冥教失传的“踏风步”。“你认得这步法。”黄桂英在十步外停住,嘴角浮起一丝笑,很淡,像刀刃上的霜,“看来你兄长没少教你。”
萧临的呼吸窒了一瞬。
那是他这辈子最怕听到的两个字。
二十年前落月城那个夜晚,兄长教他踏风步的口诀时,孙玉珍的人围了城。
他记得兄长说:“临儿,你记住,踏风步不是用来逃命的。是用来接近那些你以为永远接近不了的人。
后来兄长用这步法冲向了孙玉珍。他接近了。也死了。
“你见过我兄长。”萧临的声音平稳得不正常,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黄桂英没有直接回答。她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在风灯的光里展开,是一块玉佩,青白色的,中间有道裂痕。
萧临认得那块玉。那是兄长贴身戴的东西,上面刻着“长庚”二字,是兄长的字.“
"他临死前,让我把这块玉交给你。”
黄桂英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萧临听出了一丝异样,那语气里藏着一根刺,扎在字句的缝隙里,“他说,如果有一天你练成了骨刃,让我告诉
你”。
她顿住,目光落在萧临脸上,像在端详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
“告诉你什么。"黄桂英笑了。那笑容让萧临背脊发凉。
“他说,你练不成。"
风沙骤然变大,关隘的破旗被撕成两半,旗杆拦腰折断,砸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温念手里的风灯被吹灭,四周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黄桂英腰间那两枚铜铃在响。
叮铃。每一声都像在数萧临的脉搏。“你撒谎。”萧临的声音有了裂痕,像冰面上第一道裂纹。
黄桂英没有辩解。
她把玉佩抛过来,萧临接住。
触手的瞬间,他的手指开始发抖,那玉上有体温,是人的体温。
这说明黄桂英一直贴身带着它,带了很多年。为什么。
“你兄长求我保管。”黄桂英说,语气有了一丝起伏,“他跪在地上,胸口破了个洞,血流了一地。
他抓着我的脚踝说:‘师妹,求你。别让临儿走我的路。这两个字像一把刀,从萧临的耳膜刺进去,一路剖到心脏。
温念在旁边猛地抬头,目光像两柄剑刺向黄桂英。
萧临注意到她握紧了袖中的东西,那是一枚黑色的机关刃,形状诡异,像是某种残缺的零件。
“你是我兄长的师妹。”萧临重复这句话,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像在确认自己的声音是自己的,“你是幽冥教左护法。“
你兄长也是幽冥教的人。
风沙在这一刻停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三个人的呼吸声,萧临的急促,温念的沉重,黄桂英的平稳如常。
萧临想说,但声音没了底气。
他想起很多事,兄长教他踏风步时,避开了所有幽冥教的招式。
兄长被孙玉珍杀死时,胸口那枚机关刃的形状,和幽冥教的制式完全不同。
有兄长临死前说的一句话:“别练骨刃。”他当时以为兄长是在担心他。
现在想来,那语气里有别的,是恐惧。“你兄长叫萧长庚,幽冥教上代左护法。”
黄桂英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在念一份陈旧的档案,“他背叛了幽冥教,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你母亲。“
我母亲是被幽冥教杀死的。“是你兄长杀的。”萧临的世界在这一刻碎了。
所有的记忆都开始重排,父亲临死前的眼神,母亲失踪那夜的铜铃声,兄长教他武功时偶尔流露的愧疚。
那些他曾经忽略的细节,此刻像钉子一样扎进脑子里。“孙玉珍为什么杀他。”萧临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
“她要清理门户。”黄桂英说,“你兄长偷了幽冥教的禁术,那门禁术叫‘逆鳞’,是骨刃的源头。
他偷出来,是想毁掉。
但没来得及。
“你也是来清理门户的。”黄桂英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萧临,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怜悯,又像期待。温念开口,声音很冷:“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想干什么。”
黄桂英转向温念,眼神变得锋利起来:“温念,你师父好吗。”温念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你师父偷走‘逆鳞’残卷的时候,有没有告诉你,那门禁术的反噬是什么。”
黄桂英的语气开始变得咄咄逼人,“你教萧临用骨刃,有没有告诉他,每用一次,他离死就更近一步。”
“你在说什么。”萧临看向温念。温念没有看他。“你的骨刃,是温念教的。”黄桂英说,“但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懂骨刃。”
“她是”。“她是幽冥教上代右护法的女儿。”黄桂英的声音像一把锤子,一字一句地砸在萧临心上,“她父亲,是被你兄长杀死的。”
关外又起风了。
萧临自己的肺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骨刃,那上面沾着那坛主的血,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温念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萧临从未听过的疲惫:“我教他骨刃,不是想害他。"
“那是为什么。”温念,“我想让他活着。“用骨刃的人,活不过四十。“我知道。”温念说,目光对上萧临的眼睛,“但他不用骨刃,连三
十都活不到。孙玉珍的幽冥教,在找他了。
萧临愣住了。“什么意思。温念没有回答。她只是从袖中取出那枚黑色的机关刃,递给萧临。
萧临接过,手指触到刃面的瞬间,一股寒气从指尖窜进骨髓。
那枚机关刃上,刻着两个字:。“萧临”。黄桂英的声音从风沙中传来,带着一种致命的平静:“孙玉珍的幽冥教,知道了你的存在。
她派我来,不是杀你。“是给你送请帖。她从袖中取出一封黑色的信,上面用朱砂写着三个字:。“祭天宴。“一个月后,幽冥教总坛。
孙玉珍要见你。
萧临看着那封信,又看看手里的骨刃,看向温念。
温念的目光里,有一种他从未读懂过的东西。
那是恐惧,也是决心。“你早就知道。”温念说,“我从第一天教你骨刃,就知道会有这一天。“那你为什么”。
“我想让你活着。”温念打断他,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叹息,“活着,才有机会知道真相。才有机会选择"。
萧临攥紧了骨刃。刃锋割破了他的手,血滴在青砖上,被风沙瞬间舔干。他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夜晚,兄长跪在地上,胸口破了个洞,血流了一地。
兄长的嘴唇在动,但他听不清说的是什么。现在他知道了。兄长说的是:“对不起。关外,铜铃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不是黄桂英的。
是更远处,更密集的,像有成千上万的人在摇铃,从四面八方涌来,把这座残破的关隘围得水泄不通。温念的脸色变了。
黄桂英的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看来,他们等不及了。萧临站起身,把骨刃咬在齿间,又抽出三枚新的。
他看向温念,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能陪我杀出去吗。她只是从靴子里拔出一枚暗红色的骨刃,和萧临的并排咬在齿间。
黄桂英看着他们,笑了,笑得很轻,像多年前在落月城楼上,那个摇着铜铃的女人。“有意思。"她转身,走向关外越来越近的铜铃声,头也不回地说:。
别迟到。风沙吞没了她的身影。只剩下铜铃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像死亡的脚步在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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