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醉楼对峙，一刃拆毒谋
温热黏稠，顺着指缝往下淌。
萧临低头看自己的手。不是他的血。是兄长的。
二十年前落月城头，那具挡在他身前的躯体，被幽冥教主的机关刃绞成碎肉。
他永远记得那个画面, 记得孙玉珍如何笑着转动那柄“碎骨扇”，记得兄长的脊椎在齿轮咬合声中寸寸断裂，记得那双至死不肯阖上的眼睛。
兄长的声音不是痛呼，不是咒骂，是让他跑。萧临跑了。
像条丧家犬，拖着断腿爬进臭水沟，听着身后的追杀声渐远。
那年他十三岁，手无寸铁，眼睁睁看着至亲被活生生绞成肉泥。
二十年后，他回来了。废了正统内功，改修禁术机关刃。以血养刃，以命换命。
每次动用都要透支气血，每次收功都会呕出半碗黑血。
大夫说他活不过四十。他不在乎。只要能杀了那个女人。
暮色压城。萧临蹲在屋檐阴影里，盯着街对面的“醉仙楼”。
三楼靠窗的雅间亮着灯，隐约能看见几个身影。
情报说孙玉珍今夜会在此宴请朝中权宦。他等这个机会等了三个月。
腰间传来细微震动。他低头，机关匣里的暗格自行弹开。里面躺着一枚青铜令牌，刻着奇怪的纹路, 像是某种机关术的标识。
是三天前在城南旧巷捡到的。当时他刚杀完一队幽冥教的暗桩，正蹲在巷子里调息。
听见墙那边有人说话。“你也是来找孙玉珍的。"声音很轻，带着刻意压制的沙哑。
他猛地回头。墙头上坐着个女子，素衣黑发，面容隐在暮色里看不真切。手里转着一枚同样的令牌。
“同道中人。”她说，“幽冥教欠我的，不比你少。萧临没答话。他的机关刃抵住对方咽喉。
女子没躲，只是把令牌抛过来：“拿着吧。这机关令能进幽冥教总坛密道。你早晚用得上。说完她消失在墙头。
萧临没追。他盯着令牌看了很久，是收下了。不是信任她。
是这令牌的铸造工艺他认得,失传多年的“墨家锁扣术”。能用这种手艺的，世上只有一个人。顾青霜。
传闻她十五岁叛出师门，带着半部《机关总纲》消失。
有人说她死了，有人说她投靠了幽冥教。
现在看来，都不是。醉仙楼的灯灭了。
萧临眼神一凛。孙玉珍的宴席向来通宵达旦，从不提前散场。
他翻身跃下屋脊，脚尖刚点地，就听见楼里传来惨叫声。
是机关术。那种独特的齿轮咬合声，他太熟悉了。
二十年前，兄长的身体就是在这种声音里被绞成碎肉的。
他冲进去。一楼大堂满地狼藉。
桌椅碎成木渣，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倒着，喉咙上都有细密的针孔, 是暗器。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有人从三楼下来，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萧临握紧机关刃。
那个人出现在视野里。是个中年女子，衣着华贵，脸上带着笑。
手里转着一把扇子,碎骨扇。孙玉珍。
她活着。毫发无伤。
“萧公子。”孙玉珍笑得很温和，“二十年前让你跑了，我一直很遗憾。"
萧临没说话。机关刃在袖中转动。“你修了禁术机关刃。”孙玉珍歪头打量他，“啧啧，透支气血换来的力量，最多再用三年，你就得死。
“够杀你了。“是吗。”孙玉珍展开扇子，“那你可知道，你这禁术是从哪儿来的。"萧临脚步一顿。
“是我写的。”孙玉珍笑起来，“我故意让那本秘籍流出去的。就想看看，有多少蠢货愿意用命换力量。"
她顿了顿：“你是练得最好的那个。"萧临胸口有东西在裂开。
二十年的苦修。二十年的血和泪。二十个寒暑在暗无天日的地窖里练刃，练到手指变形，练到咳血不止。结果这一切，都是她设计好的。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哑。“你哥哥。”
孙玉珍收起笑容，“他当年偷了我的《机关总纲》下卷，藏到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你练的禁术，就是我为了逼他交出秘籍特意写的。可惜啊，他到死都没说。“
我杀了他，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到了。”她盯着萧临的眼睛，“直到看见你的机关刃。一模一样的手法。
你哥哥把秘籍传给了你，对不对。萧临没回答。他的机关刃抵上孙玉珍的咽喉。”孙玉珍压低声音，“那女子给你的令牌，你带了么。"萧临瞳孔骤缩。
“她叫顾青霜。”孙玉珍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是我派去的。“那令牌上涂了‘噬魂散’。
再过一炷香，你的气血就会逆冲，经脉寸断而死。“你以为我在等你。”她轻声道，“我等的是你身上的《机关总纲》。"萧临的机关刃猛地发力。孙玉珍没躲。
她说：“你杀不了我。那令牌的解药，只有我知道。"萧临盯着她，笑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练禁术。他松开机关刃，从怀里掏出那枚令牌，用力一捏。
令牌碎裂，里面滚出一颗蜡丸。
孙玉珍脸色骤变。“你以为我不知道。”萧临捏碎蜡丸，药粉撒进伤口，“你安插在城南的暗桩，我故意留了一个活口。他什么都招了。
“包括顾青霜的真实身份。孙玉珍的笑容凝固。“她知道你会告诉她。”萧临说，“她让我带句话。
“什么话。“二十年前，你在落月城头杀的那个，不是你真正的仇人。孙玉珍的扇子僵在半空。“你杀的，是你亲妹妹。”孙玉珍脸上血色尽褪。
“她叫孙玉莲。”萧临一字一句道，“当年你们姐妹同时爱上一个人。你得不到，就设计让那人娶了她。婚后第三年，你亲手屠了她满门。
“你骗我。”孙玉珍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左肩有块胎记，形似梅花。”萧临说，“她也有。就在同一个位置。”孙玉珍的扇子掉在地上。
“那天在城头，她本来可以逃。”萧临的声音像刀子，“但她没躲。她说，欠你的，该了。
“你骗我——”孙玉珍尖叫着扑上来。萧临没动。
他的机关刃抵住她的心口。“这一刀，替我兄长。刃尖刺入半寸。“这一刀，替我二十年的血债。
又入一寸。“这一刀”。
他停住了。
孙玉珍抬起头，满脸泪痕：“杀了我。"萧临盯着她的眼睛，笑了。
他收回机关刃。“我要你活着。"
活着知道真相，活着后悔，活着,等顾青霜来取你的命。“她才是当年那个人的女儿。"孙玉珍浑身颤抖。
萧临转身，走向门口。“等等。”孙玉珍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那令牌上的毒”。
“是假的。”萧临头也不回，“顾青霜给我的，是解药。
“你早就知道我会派她去。“我知道。”萧临推开门，“当年，是我让她活下来的。"
夜风灌进来。孙玉珍瘫坐在地上，看着萧临消失在黑暗里。
醉仙楼的灯，重新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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