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的时候,林渊发现自己还活着。
他动了动胳膊腿,俱全。昨夜那根惨白手指没伸进来,眉心的血印子已经干了,摸上去是一层硬痂。他伸手探了探庙门,门板冰凉,缝里什么都没有,连风都停了。这安静比敲门还可怕,像整座山都在屏着呼吸等他下一步。
庙里一片狼藉。供桌翻了,香灰撒了一地,李寒衣那包袱还搁在供桌底下,人却连根头发丝都没留下。林渊低头看了眼,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同门一场,虽说李寒衣那人招人烦,可就这么没的,到底有点瘆得慌。
他正琢磨着赶紧走,识海里的黑铁卷忽然金光一闪。
【门诡】那一页的图案亮了起来,像被谁拿手指头点亮。一股信息顺着他经脉灌进脑子,不疼,就是凉飕飕的,像有人往他天灵盖上倒了杯冰水。
他竟然就这么掌握了一门小神通,叫【诡门关】。
林渊试着对着半截塌了的土墙抬了抬手。墙面上慢慢浮出一道门的虚影,灰扑扑的,半透明,像隔着一层水汽看东西。他心念一动,虚影门后头像是连着个说不清的地方。他大概明白了,这玩意儿能让穿过它的东西短暂迷了路,分不清前后左右。他拿脚尖虚点一下,墙那头的虚影跟着晃,像风吹门帘。
他不敢托大,又试了一次,这次对着庙门。虚影在门上闪了闪,他隔着它看外头的林子,景致歪了半寸,像有人把画扯斜了。他收回手,虚影散了。这能力看着花哨,真到生死关头能救命。
他心里嘀咕:你这破书是捡到啥就还我啥,倒是挺讲信用。
话音刚落,庙门外头有了动静。
是两个人。穿着天剑宗执事的衣裳,腰上挂着宗门的铁牌,一脸"我来了你就完了"的表情。他们显然是循着李寒衣失踪的线索摸过来的,一进庙,先看见翻倒的供桌,再看见林渊,最后看见供桌底下那个印着李寒衣名字的储物袋。
现场没有尸体。只有林渊,和李寒衣的东西。
林渊后来回想,才明白昨夜那东西不止吃了李寒衣,还顺手布置了局。李寒衣的储物袋好端端搁在这,令牌也在,活像人跑了、东西留了,而唯一的活人在场。这算计,细想下去比门外的东西还冷。
年长的执事蹲下身,捡起储物袋翻了翻,里头几块下品灵石滚出来,还有李寒衣的宗门令牌。他捏着令牌掂了掂,抬头看林渊的眼神像看死人。"人呢。"他问。林渊说不知道。他笑了:"不知道?东西在你脚边,人没了,你跟我说不知道。"
两个执事交换了个眼神。年长那个皮笑肉不笑:"杀害同门,修炼邪功,其罪当诛。"
林渊张了张嘴,想说人不是我杀的,是门外的东西。可这话他自己听着都像狡辩。他改口:"李师兄是开门出去的,外头有个"
"跟我们回执法堂,"执事打断他,"自有办法让你开口。"
说罢直接祭出了捆仙绳。那绳头一道青光朝林渊卷过来,又快又刁,专奔他脚脖子。
林渊拔腿就躲,心里跟铁卷抬杠:你给的本事倒是时候,早半柱香教我不就完了,非等我被人绳捆索绑才显灵。
他贴着墙根蹿,捆仙绳紧追不舍。眼看着要被逼到死角,他猛地想起刚到手的诡门关。他一掌拍在那半截土墙上,虚影门骤然凝实。捆仙绳穿墙而过,没从这边出来,直接消失在十丈开外的林子里。
两个执事愣了。
林渊没愣。他脚底抹油,夺路就跑,一眨眼没入了庙后的密林。他钻进一片灌木,枝条划得脸生疼,也顾不上。身后的喝骂声越来越远,他才靠住一棵老树喘。这一宿,他从差点被门外的东西吃掉,到被自己人当成杀人犯追,运气算是坏到了底,又好像没那么坏,至少他还喘着气。
他跑出老远,肺管子火烧一样疼,才敢放慢脚步。识海里的铁卷又震了一下,翻开了崭新一页。
血字缓缓浮起。
【名称:伥鬼(残魂)】
一个虚幻的人影在他身前晃了晃,抬起胳膊,指向密林更深的地方。那里,隐约有一点宝光,被枝叶遮着,一明一灭。
林渊喘着气,眯眼望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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