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处的洞府是伥鬼引他去的。
那虚影人形在前头飘，林渊跟着它七拐八绕，踩过厚厚的腐叶，终于在一处塌了半边的山壁后头，找到了个窄缝。缝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伥鬼的虚影往里一钻，不见了。
林渊先没动，蹲下来看了半晌。散修死前显然挣扎过，手指骨抠进了石缝里，可到底没熬过去。他叹了口气，这行当，今天是你刨我，明天是我刨你，到头来都归了土。他不是圣人，捡了遗骸的家底，算还了这具骨头一个安生。
他摸进窄缝。里头不大，角落里歪着一具枯骨，看穿戴是个散修，死了很多年，骨头都泛黄了。他生前显然是个小心人，把家底藏在了自己尸骨旁边，就怕被人刨了坟。
散修的遗骸旁摆着三样东西：一本《五行基础诀》，一瓶贴着"培元丹"标签的瓷瓶，还有一柄剑，剑身泛着青色光泽，是柄中品法器，名唤青釭。
林渊先拔了剑鞘上的灰，端详两下。中品法器，比李寒衣那破袋子强。这话他没说出口，只在心里过了遍。
然后他拧开瓷瓶，倒出一粒培元丹吞了。丹药下肚，一股热流顺着经脉爬开，他盘腿运起刚得的《五行基础诀》，引着灵气冲关。约莫半个时辰，丹田一震，修为从炼气二层破到了三层。
他睁眼，长出了口气。
识海里的铁卷这会儿又翻了页。他凑"看"过去，慢慢咂摸出门道。这东西叫【诡异图鉴】，干的活儿简单：你遭遇诡异，活下来，它就收录那诡异的特性，再反馈给你相应的能力或功法。他翻着页，自言自语：所以你这破书是捡到啥就还我啥。
他试着把两页凑一块想。【门诡】给的是空间迷惑，【伥鬼】给的是幻术引导。这两个一搅和，他心念微动，残壁前头竟浮起一道淡淡的虚影，像一堵会拐弯的墙，把他整个人笼在了里头。外头的人若往这边看，看到的只会是片普通山石。他试了试，这"鬼打墙"撑不了太久，可关键时刻够用。
他心里有点乐：正经活儿干不动，歪门邪道倒门清。
传统修仙功法他练起来平平无奇，可从门诡身上悟的那手"幽冥步"，练着却是一日千里。他试着在洞里走两步，身影一晃就到了三尺外，连脚步声都轻了。这路数野，可好用。正道那些慢吞吞的吐纳他学不进去，偏偏这些阴私玩意儿一碰就通，他有时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天剑宗是回不去了。林渊把青釭剑往背后一背，储物袋塞进怀里。他得换个身份，去黑石城。那地方三教九流、散修云集，最合适藏人。
走前，他借着伥鬼的残余之力，在洞府口布了道简单的迷魂阵。算是个后手，万一有人循着痕迹摸来，也得先绕晕了再说。
黑石城在望的时候，已是几天后。
城墙高得邪乎，青石缝里长着黑苔，风一过有股子腥气。守门的不光查路引，还拿一面铜镜往人脸上照，说是照妖。林渊排在队尾，把脸往兜帽里又缩了缩。那铜镜他留意了，照人的时候镜面会微微发蓝，多半是某种辨伪的法器。他眉心的封字早洗了，可保不齐还有痕迹，得小心。城墙上贴着告示，头一张就是他的脸，写着"天剑宗逃犯林渊，炼气二层，格杀勿论"。林渊把兜帽往下拉了拉，心里念叨：炼气二层，谁给你写的，我早三层了。
队首有个锦衣少年，看年纪不大，通身的气派却压人。他嫌排队麻烦，径直往前挤，城卫军非但没拦，反倒恭恭敬敬把人请了进去。林渊眯眼看了会儿那少年的背影，记下了。这种来头大的人，能不碰就不碰。
他低头，默默排到了队伍末尾。
排队的人多，挤挤挨挨。旁边有个撑油纸伞的姑娘，伞面旧了，边角泛黄。她不知怎么，忽然侧头瞥了林渊眉心一眼，低声说了句："封字都敢往脑门上刻，你脑子比这城还诡。"
林渊一愣，转头去看，她已经收了伞，没入人群，连个衣角都没留。那姑娘撑伞的姿势很稳，像是习惯了独行。林渊余光扫到她左眼下方有一小块暗红的印记，像胎记，又不太像。她说完那句话就走，没多留，也没要好处，连个名姓都没留。这种人，要么是多嘴，要么是真看出了什么。林渊把她的模样在心里记下了：旧伞，左眼下那块暗红印记，走路独行且稳。他猜她是个混黑市的，这种地方，消息比灵石值钱。可她到底是谁，今夜是碰巧多嘴，还是真看出了他眉心的门道，他一时拿不准，只记住了那把伞和那块印。
他抬起手，摸了摸眉心。那"封"字的触感，好像还在。
新的环境，新的身份，新的诡异，都在城里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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