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瘫在了沙发上。
苏晚凝站在客厅中间，表情恢复了冷淡。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拿钱的那只手——微微攥了一下。
"……解决了。"
"你……你刚才太强了。"
我说。由衷的。那气场不是装出来的——或者说，那就是她的本色。在游戏里她是学生会会长，在现实里她依然是那个气场能压住全场的人。
"不过……"我看了看她手里残留的钞票痕迹，"那些钱是哪来的？"
苏晚凝淡淡道：
"游戏设定里，学生会会长有私房钱。"
"所以你的钱也是数据具象化的？"
"似乎是这样。"
她顿了一下。
"但花完就没了。"
我看了看那沓钞票——大概够撑两个月。加上我自己的积蓄和即将开始的兼职收入……勉强够。
我默默叹了口气。
"好吧。我得去找兼职了。"
卧室门开了一条缝。夏橙的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笑嘻嘻的：
"好厉害呀会长大人！刚才那一鞠躬好帅！我也想学！"
苏晚凝瞥了她一眼。
"……刚才让你躲在卧室里别出来的人是你吧。"
"嘿嘿，因为会长出马肯定能搞定嘛！"
苏晚凝懒得理她，转身回了卧室。但她没有关门——以前她都会关门的。
我看着她走进卧室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间公寓——从今天起，大概真的住不下去了。
两个人可以藏在卧室里蒙混过关，三个人迟早会暴露。而且这间单身公寓只有一张床、一张沙发，苏晚凝睡床、我睡沙发，现在又多了一个夏橙——总不能让她睡衣柜吧？
得搬家了。
我拿起手机，打开了租房APP。
搜索条件：三室一厅，月租——我的银行卡余额不支持太高的数字。
……得找个便宜的。
这时候夏橙凑过来，看到了屏幕上的房源信息，两眼放光：
"哇——我们要搬家了吗？新家会有多大呀？会有大厨房吗？我想要一个能看到星星的阳台！"
我看了一眼手机上那个月租一千八的老破小房源，沉默了一下。
"……阳台是有的。能不能看到星星，得看天气。"
"好耶！"
她开心地蹦了起来。
我看着她天真的笑容，默默关掉了手机上的"兼职招聘"页面——那上面写着"日薪120元，时间灵活"。
人生啊。
搬家这件事比想象中顺利。
我用苏晚凝的"私房钱"租了一套三室一厅的老房子。在四楼，没有电梯，楼道灯还是声控的——每次走上去都要"咳"一声把灯喊亮。房子老旧，但面积够大，阳台朝南，确实能看到星星。
搬家那天，夏橙跑上跑下搬东西，活力堪比三台永动机。苏晚凝站在新客厅里环顾了一圈，淡淡说了一句"尚可"，然后径直走进了最大那间卧室——宣示主权的方式简单粗暴。
安顿下来之后，第一个问题立刻浮现：没吃的了。
冰箱是空的。空到连泡面都没了——搬家的时候我把过期的扔了，没过期的被夏橙当零食吃完了。
"走，去超市。"
我说。然后看到苏晚凝和夏橙同时站起来，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带她们出门？
苏晚凝的校服虽然乍一看和普通高中制服差不多，但仔细看就知道不对——面料太精致了，剪裁太合身了，领口的蝴蝶结不像任何一所学校的校服。而夏橙的裙子短到一个不合规的程度，而且颜色是橙色的——没有哪所中国学校会让学生穿橙色短裙上学。
我在衣柜里翻了半天，翻出了一件旧卫衣和一条运动裤给苏晚凝，又找了件T恤和牛仔裤给夏橙。苏晚凝穿上卫衣后整个人像是被包裹了一层柔和的滤镜，冰山感减弱了不少。夏橙则把T恤扎进牛仔裤里，看起来像个正常的元气大学生。
"出发前，"我把两人拉到沙发前坐下，"我们要立几条规矩。"
苏晚凝看着我，等待。夏橙举手："我先说！不能在超市里跑来跑去！"
"……你怎么知道我要说这个？"
"因为上次我在客厅跑来跑去你也是这个表情呀！"
她指了指我的脸。我摸了摸自己的表情——大概是一种"我已经预见到了灾难但无力阻止"的生无可恋脸。
"规矩一，不要引人注目。我们是普通人，出来买日用品的普通人。规矩二，不认识的东西不要碰，先问我。规矩三——"
我看向夏橙。
"试吃品不是自助餐。"
"好——！"
夏橙敬了个礼。苏晚凝微微点头。
我觉得这个开端还不错。
十五分钟后，我就为自己的乐观付出了代价。
超市。周六上午。人不算太多，但也不少。
我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苏晚凝走在我左边，步态笔直目不斜视，像是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夏橙走在我右边，眼睛已经不够用了——每一个货架她都要看一眼，每一个促销堆头她都要凑过去闻一下。
"夏橙，跟紧。"
"好好好——哇这个薯片包装好可爱！可以买吗？"
"不行。"
"那这个呢？这个饼干！上面有小熊！"
"也不行。"
"那——"
"都不行。我们只买必需品。"
夏橙瘪了瘪嘴，但没有纠缠。这是我比较佩服她的一点——虽然她元气过头，但讲道理的时候是听的。只是"听"和"做"之间经常存在一段差距。
走到生鲜区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夏橙看到了活鱼。
超市的活鱼区有一排透明的水箱，里面养着各种活鱼。夏橙蹲下来，把脸贴在玻璃上，对里面游来游去的鲈鱼说：
"你好呀！你叫什么名字？你住在这里面吗？冷不冷呀？"
旁边正在挑鱼的大妈看了她一眼，表情微妙。
"夏橙，那是鱼。"
"我知道呀！但是它在看我诶！"
它没有在看你。它是鱼。鱼没有那个脑容量看你。但我没有说出来。
我拽着她的衣领把她从鱼缸前拖走了。然后我们拐进了试吃区。
——然后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我松开了手。
就松开了那么一下——大概三秒——去拿货架上的酱油。等我转过头的时候，夏橙已经不见了。
不，她没有走丢。她站在十米外的试吃台前，嘴里塞着一小块煎饺，眼睛放光。
"好吃——！"
她回头看到了我，冲我挥手，然后转向促销大姐：
"姐姐姐姐，好好吃！再来一份好不好？"
促销大姐笑着说："好的呀，你喜欢吃就好——"
夏橙接过第二份，一口吞掉。
"好好吃——！再来一份！"
大姐又给了一份。
"再来一份！"
大姐的表情开始微妙了。
等我冲过去的时候，夏橙已经在试吃台前转了三圈了。煎饺、火腿肠、酸奶、水果切盘——每个摊位她都吃了三次。促销大姐们已经认得她了，甚至有的大姐主动多给她塞了两份。
"你这朋友胃口真好。"
煎饺大姐对我说。语气里有一种过来人的感慨。
"……对不起。"
我把夏橙从试吃区拽走的时候，她手里还抓着一杯酸奶。她一脸满足。
"好好吃呀！原来外面的食物这么好吃！"
"你刚才吃了多少份？"
"嗯……我没数诶！"
她笑了笑，继续喝酸奶。完全没有反省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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