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沈小姐，您不能进去
沈晚站在陆氏集团大楼前，玻璃幕墙将夕阳余晖折成千万根金针，刺得她微微眯起眼睛。
黑色西装裙剪裁利落，第二层皮肤贴在她身上。七厘米高跟鞋踩在花岗岩地面上，每一声都清脆而笃定。手里文件袋，边角被她捏得泛白，纸质棱角几乎要嵌进掌心纹路里。
这条街，她太熟悉了。
前世，她无数次站在这里，一条摇尾乞怜狗，巴巴地等着陆哲宇施舍一个眼神。哪怕只是一个敷衍点头，她都能在心里回味三天。
可今天不一样了。
今天是陆氏集团季度股东大会日子。
沈晚低头看了眼手机：下午三点二十五分。有五分钟，陆哲宇就会在会议室里，向所有股东展示他那份“完美”季度报告。她唇角微微上扬，那抹弧度冷得刀锋上凝结霜，薄而锋利。
“沈小姐，您不能进去。”
前台小姐拦住了她，声音里带着职业性礼貌，腔调甜得工业糖精，可眼神里轻蔑却藏不住——那种从上到下扫一眼目光，在估量一件打折商品价格。
沈晚没说话。
她从包里掏出股权证明，拍在前台上。纸张与大理石碰撞声响，不重，却一记耳光甩在空气里。
“我持有陆氏集团百分之三股份。作为股东，我有权参加今天会议。”
前台小姐愣了愣，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年轻漂亮女人，会是股东。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沈晚没等她反应，径直走向电梯。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声音清脆而有节奏。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会议室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陆哲宇声音，温润如玉，裹着糖衣毒药：“这个季度，我们净利润增长了百分之十五，主要得益于电商板块布局……”
沈晚推开门。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象一群被惊扰乌鸦，黑压压地转过头来，眼睛里写满了错愕、好奇、有一丝不安。
陆哲宇站在投影幕布前，手里拿着激光笔。他表情在看清来人后，瞬间僵硬了，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他身边助理立刻站起来，象条护主的狗：“这位女士，这里是股东大会，闲杂人等……”
“我是股东。”沈晚打断他，把股权证明拍在会议桌上，纸张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三个月前，我通过二级市场收购了陆氏集团百分之三股份。”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议论声，风吹过坟头枯草，窸窸窣窣，带着一种毛骨悚然寒意。
陆哲宇脸色变了变，被人抽走了最后一层血色。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个温文尔雅模样，变脸速度快得川剧演员：“沈晚，你怎么会。”
“陆总，我们等会议结束后再叙旧。”沈晚找了个空位坐下，姿态优雅得个女王，“现在，请继续你报告。”
她坐下那一瞬间，椅子发出轻微吱呀声，一声叹息。
陆哲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重新拿起激光笔，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他握着激光笔手在微微颤抖的那只手，前世曾无数次抚摸她脸，说着最温柔情话，做着最狠毒事。
报告进行到一半时，沈晚开口了。
“陆总，贵公司电商板块‘星辰计划’，实际投入资金是多少？”
陆哲宇一愣：“这个……”
“我查过公开资料，星辰计划号称投入三亿，但实际到账只有八千万。”沈晚声音不大，却***术刀，精准地剖开每一个字，“另外，计划中供应商名单里，有一家叫‘晨曦科技’公司，法人代表是陆总表弟李成。”
会议室里议论声更大了，一锅煮沸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陆哲宇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暴风雨前压得很低云层：“沈晚，你这是污蔑！”
“是不是污蔑，查一下就知道了。”沈晚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资料，扬了扬，纸张在空气中发出哗啦声响，“这是晨曦科技银行流水。过去半年，他们从陆氏集团拿到了两千三百万采购合同，但实际交付产品价值，不超过五百万。”
她把资料放在桌上，往前一推。动作轻描淡写，却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第一张。
股东们纷纷凑过去看，一群闻到血腥味鲨鱼，眼睛亮了起来。
陆哲宇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一滴汗珠顺着他额角滑落，在灯光下闪着光：“这些数据都是假！沈晚，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沈晚站起来，直视着他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只是想让所有股东知道，他们信任CEO，正在把公司掏空。”
“你。”
“有。”沈晚转身看向所有股东，声音平静得在陈述一个事实，“陆哲宇在三个月前，通过一家离岸公司，把自己名下房产和股票都转移了。他在给自己找退路。”
整个会议室炸开了锅。
陆哲宇脸色惨白，被人抽干了血。他死死地盯着沈晚，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他不明白，这个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女人，怎么会知道这些。
沈晚看着他震惊表情，心里涌起一阵畅快，那是复仇快感，也是心碎疼痛。
前世，她就是在这样会议室里，被他当众羞辱。他说他从未爱过她，说她不过是个替身。那时她痛彻心扉，却连反驳力气都没有。
现在，她要让他也尝尝那种滋味。
“今天会议就到这里。”沈晚拿起包，“各位股东，如果需要更详细证据，可以联系我律师。”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声音在空旷走廊里回荡，丧钟。
走出陆氏大楼时，夕阳完全落下。城市亮起了万家灯火，一颗颗碎钻洒在黑色天鹅绒上。沈晚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那块压了多年石头，松动了一些。
手机震动，是沈倦发来消息。
“结束了？”
“嗯。”
“我在你身后。”
沈晚转身，看到沈倦倚在一辆黑色轿车旁，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前臂。看起来慵懒又危险象一头蛰伏豹子，随时准备扑向猎物。
“你怎么来了？”沈晚走过去。
“怕你被人欺负。”沈倦把咖啡递给她，纸杯温热透过杯壁传到她掌心，“温，加了蜂蜜。”
沈晚接过咖啡，杯子温度让她紧绷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她喝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却化不开心里苦涩。
“我没有那么脆弱。”她说。
“我知道。”沈倦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某种她读不懂情绪，“但我就是想来看看。”
沈晚没再说话。两个人就那样站在路灯下，看着车水马龙，两座沉默孤岛，隔着一片看不见海。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沈倦问。
“陆哲宇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想办法报复。”沈晚说，“但我不会给他机会。”
“需要帮忙吗？”
“暂时不用。”
沈倦点点头，没有追问。他拉开副驾驶门：“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沈晚犹豫了一下，是坐了上去。车子驶入夜色，车窗外掠过霓虹灯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此刻心情。
“沈晚。”沈倦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你可以不用一个人扛所有事。”
沈晚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沈倦侧脸在路灯光影中忽明忽暗，他声音很轻，却一颗石子，落在她心尖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我习惯了。”她说。
“习惯可以改。”
沈晚没有再回答。她低头看着手里咖啡，温热触感让她想起了一些久远事。前世，她也是这样一个人扛着所有，直到最后被所有人抛弃。
这一世，她不想再依赖任何人。
车子停在白家别墅门口。沈晚下车时，沈倦叫住她：“明天有什么计划？”
“去谈一笔生意。”沈晚说，“城南那块地，我要拿下来。”
“那块地竞争很激烈。”
“我知道。”沈晚笑了笑，“但我有我自己办法。”
沈倦看着她自信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那祝你成功。”
“谢谢。”
沈晚转身走进别墅，身后车灯没有熄灭。她知道，沈倦一定在看着她背影，直到她完全消失在门后。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并不让她反感。
回到房间，沈晚打开电脑，整理明天谈判要用资料。城南那块地是政府公开拍卖，起拍价三亿，但实际成交价要翻一倍。
她前世记得，这块地被一个叫“华远地产”公司拿下，后来开发成了高端住宅区，赚得盆满钵满。华远地产老板叫陈国栋，是个五十多岁老狐狸，做事狠辣，从不留情。
要跟他抢这块地，难度不小。
但沈晚有她自己底牌。
她前世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虽然没有成功，却积累了无数经验。她知道哪些坑不能踩，哪些人可以合作，哪些事可以借力。
更重要是，她知道未来几年房价走势。
这块地，现在看起来不起眼，但三年后，随着地铁线开通，这里会成为城市新中心。到时候，地价至少翻五倍。
沈晚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关键点，然后给律师打了个电话：“李律师，帮我查一下华远地产财务状况，越详细越好。”
“沈小姐，你这是要……”
“我要他们死穴。”
挂断电话，沈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漆黑夜空。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只有微弱光透出来，她此刻微弱希望。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白若曦发来消息。
“姐姐，你今天去陆氏集团了？”
沈晚冷笑一声，没有回复。
白若曦消息又发过来：“姐姐，你别做傻事，哲宇哥对你是有感情。”
“感情？”沈晚打字回复，“你确定他对我‘感情’，不是对我钱感情？”
白若曦沉默了。
沈晚关掉手机，不再理会她。她知道，白若曦一定会把今天事告诉陆哲宇，而陆哲宇一定会想办法反击。
但她不怕。
这一世，她不是那个任人宰割沈晚了。
她关掉台灯，房间陷入黑暗。窗外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光影，一把刀。
沈晚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前世最后画面，那个阴冷潮湿出租屋，发霉墙壁，刺鼻药水味，有身体里无休止疼痛。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这一次，我不会再输了。”她低声说，声音在黑暗中回荡，誓言，也诅咒。
黑暗中，她看到了一道光，从很远很远地方照过来，穿透了所有黑暗和绝望。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只知道醒来时，天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线。沈晚起床，洗漱，换上一身干练白色套装。
今天这场谈判，她必须赢。
出门时，她看到白若曦正坐在客厅里，一脸阴沉地看着她，一只躲在暗处毒蛇。
“姐姐，你昨天做事，哲宇哥很生气。”白若曦说。
“那是他事。”沈晚淡淡地说。
“你不怕他报复你吗？”
“怕。”沈晚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白若曦，“但我更怕自己一辈子活在恐惧里。”
她推开门，阳光照进来，刺得白若曦眯起了眼睛。
沈晚走出别墅，深吸一口清晨空气。她知道，今天这一仗，比昨天更凶险。
但她不后悔。
因为这一世，她要活出自己该有样子。
沈晚推开会议室门，陈国栋正坐在主位上，身边站着一排黑衣保镖，一堵黑色墙。他看到沈晚，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笑容，狐狸看到了猎物：“沈小姐，久仰大名。不过，你确定要跟我抢这块地？”
他身后投影幕布上，出现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沈晚正站在陆氏集团大楼前，和一个陌生男人交谈。
陈国栋慢悠悠地说：“如果我没记错，这个男人，是陆哲宇私人侦探吧？沈小姐，你确定自己不是陆哲宇派来卧底？”
沈晚心猛地一沉。
她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陆哲宇和陈国栋联手设局。
而她，正一步步走进他们陷阱。
**但沈晚不知道是，真正陷阱，远比她想象，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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