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天光漫过山脊，刺得沈砚微微眯起眼。
玄色长袍沾着零星血点，周身还萦绕着未散尽的淡黑瘴气，整个人像从阴曹地府踏出来一般。
原本三三两两靠在树旁闲聊、守着山口的十几名山贼，闻声齐刷刷转头望来。
待看清来人面容，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喧闹声戛然而止。
“他从瘴洞里走出来了？那地方吸一口都烂肠子，他怎么可能没事！”
“老大呢？这小子在这里，难道说…老、老大死了？！”
“胡说！老大玄品刀道天赋，怎么可能栽在这废柴皇子手里！”
人群里炸开了锅，有人色厉内荏地攥紧刀柄，有人下意识往后退，眼神里满是惊惧与不敢置信。
沈砚目光扫过全场，没理会众人的骚动，抬手从腰间摸出那枚染血的黑石令牌，指尖运力一震。
令牌表面黑石纹路骤然亮起淡金色微光，一道沉厚沙哑的声音，顺着灵魂印记直接响彻在每一名山贼的脑海里。
“弟兄们，我是王石。”
“这三年我暗中观察，蜀王沈砚虽身陷瘴地，却从未苛治百姓、劫掠路人，品行能力都远胜官府那些蛀虫。我死后，你们不必想着报仇，若想谋条正经活路，便跟着蜀王做事，改过自新，总好过一辈子做山匪。”
灵魂传音消散，全场死寂。
山贼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错愕与犹豫。
老大的灵魂印记做不了假，可前一刻他们还奉命围杀此人，下一刻就要俯首称臣，任谁都没法立刻转过弯来。
有人攥着刀迟疑不前，有人低声交头接耳，队伍里人心浮动，乱成一团。
沈砚收起令牌，声音清冷却字字清晰，传遍全场：“你们老大的话，你们都听见了。本王以蜀王藩位作保，只要你们放下兵器、归顺于我，过往劫掠之事，既往不咎。往后在雾隐乡，有我一口饭吃，就饿不着你们。”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沸水里，人群骚动得更厉害了。
不少人眼中露出意动之色，他们落草本就是官逼民反，若能洗白身份、有正经生计，谁愿意天天刀头舔血。
“别信他的！”
一声尖喝骤然响起，“皇子之尊，岂会跟你们这群草寇讲信义？他现在不过是缓兵之计，等稳住你们，转头就会挨个清算！王石都死在他手里了，你们还指望他能放过你们？”
张昺眼神里满是慌乱。
通匪的把柄攥在沈砚手里，如果让沈砚活着离开黑石寨，自己必死无疑。
沈砚眼底寒光一闪，根本不给他继续煽动的机会，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箭般直扑张昺。
此人是布政使司的关键人证，绝不能放跑。
可就在他指尖即将扣住张昺肩头的刹那，一道黑影骤然从张昺身后的阴影里窜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沈砚只觉脖颈一紧，一只冰冷苍白的手如同铁钳般牢牢锁死了他的喉咙，巨力涌来，将他整个人硬生生提离了地面。
双脚悬空，窒息感瞬间窜上天灵盖。
沈砚艰难侧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冷眸里。
来人一身宽大的黑色兜帽，浑身裹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容，只有指尖传来的冰冷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他的喉骨。
这是张昺带在身边的那个护卫。
沈砚指尖在身侧悄然凝起灵契印记。
眉心淡黑灵纹一闪而逝，山洞方向的草丛里，密密麻麻的毒蝎、噬肉蚁如同潮水般涌出，顺着地面飞速爬来，悄无声息地围向兜帽人。
就在毒蝎扬起尾刺、噬肉蚁即将爬上脚踝的瞬间，兜帽人周身骤然爆发出一股强横气劲。
“嘭” 的一声闷响，近身的毒虫瞬间被震成肉泥，余下的也被气浪掀飞老远，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雕虫小技。”
兜帽人冷笑一声，另一只手一拳砸在沈砚小腹。
巨力灌入，沈砚喉头一甜，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整个人像破布娃娃般被甩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浑身经脉阵阵抽痛。
刚靠瘴气淬炼的肉身，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别浪费时间了，影七！” 张昺躲在兜帽人身后，尖声喊道，“把他们全杀了！伪造个现场，就说蜀王与黑石寨匪众火并、同归于尽，免得走漏半分风声！”
影七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沈砚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假惺惺的惋惜：“本来你若乖乖说出你在山洞中的秘密，我还能给你一条活路。可惜了。”
沈砚撑着地面咳血，心中只剩冷笑。
他岂会信这种鬼话，今日之事牵扯布政使司通匪，无论说与不说，对方都绝不会留活口。
这边剑拔弩张，山贼队伍里早已乱了阵脚。
有几个胆小的 “噗通” 跪倒在地，连滚带爬扑到张昺脚边，磕头如捣蒜：“张大人饶命！我们都是听王石的吩咐办事，不关我们的事啊！求大人放我们一条活路！”
张昺满脸嫌恶，抬脚狠狠踹在领头山贼的胸口，将人踹出老远。“一群贱命的草寇，也配跟我讨饶？滚开！”
尘土飞扬，那名山贼捂着胸口蜷在地上，满脸屈辱。
人群里，一个脸上带疤的山贼猛地站起身，攥紧钢刀环视众人，厉声喊道：“弟兄们！都醒醒吧！咱们在布政使司眼里，从来就是用完就扔的弃子！这些年咱们替他们劫商队、背黑锅，受了多少窝囊气？老大为了给咱们谋个招安的出身，低声下气忍了多久，最后还不是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他伸手指向沈砚，声音掷地有声：“老大临终留话，让咱们跟着蜀王干！横竖都是一死，与其像狗一样被人踹死，不如听老大的遗嘱，跟着蜀王拼出一条活路！”
“对！跟他们拼了！”
“官府的人没一个信得过！跟着老大走！”
几句话瞬间点燃了众人的血性。
残存的山贼纷纷抄起兵器，红着眼冲向影七与张昺，刀光齐齐劈向二人。
“不知死活。”
影七语气毫无波澜，身形一晃便化作数道残影。
玄品死士的实力远超这群乌合之众，刀光闪过之处，惨叫接连响起，不断有山贼倒飞出去，鲜血溅得满地都是。不过短短数息，地上便倒了五六人，余下的也个个带伤，却依旧咬着牙死战不退。
张昺站在后方，看着负隅顽抗的山贼，嗤笑一声，语气刻薄如刀：“你们也太抬举自己了。告诉你们，你们连棋子都算不上，不过是本大人随手就能捏死的爬虫罢了。”
沈砚撑着身子想要起身，却被影七一记隔空掌风拍在胸口，再次重重砸落，喉间腥甜翻涌，意识都开始发飘。
影七缓步走近，指尖凝起暗劲，就要彻底了结他的性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苍老却刚劲的怒喝骤然从林间炸响：
“殿下！”
林苍须发皆张，手持环首刀，从林间狂奔而来，一身沙场铁血之气扑面而来。
他见沈砚重伤倒地，目眦欲裂，刀身映着天光，直取影七后心。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