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苍须发倒竖，手中环首刀劈出一道凛冽刀光，招招都是军阵里以命换命的狠辣路数。
他戎马半生，沙场搏杀的经验早已刻进骨血，可年迈的身躯终究跟不上对方鬼魅般的速度。
影七的身影在林间化作道道残影，指尖暗劲频频擦着林苍身侧掠过，每一次硬碰都震得老人虎口发麻、气血翻涌。
数十招过后，林苍身上的旧甲早已崩裂，肩头、腰腹各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骨骼碎裂的闷响藏在筋骨之间，每挥一刀都牵扯着钻心的剧痛。
他喘着粗气，持刀的手微微颤抖，血染的白须黏在脸颊上，眼中却没有半分退意。
影七冷笑一声，身形骤然欺近，裹一掌狠狠拍在林苍胸口。
“噗 ——”
林苍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山石上，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胸前肋骨断了大半，连站起身都异常艰难。
沈砚见状，强撑着经脉的剧痛催动灵契之力，召来周遭残存的瘴蛛与毒蝎扑向影七，自己也握紧短刀冲了上去。
可影七连眼皮都没抬，周身气劲一震，近身的毒虫尽数化作飞灰，反手一掌抽在沈砚肩头。
巨力涌来，沈砚像断线的纸鸢般摔在林苍身侧，肩头骨骼错位，喉间腥甜翻涌，连抬臂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弟兄们，跟他拼了！”
疤脸汉子红着眼嘶吼一声，提着钢刀率先冲了上去。
剩余的十余名山贼也纷纷抄起兵器，跟着他扑向影七。
可这群人大多只是寻常武夫，连黄品天赋都未曾觉醒，在影七面前与蝼蚁无异。
影七身形飘忽，指尖暗劲闪过，冲在最前的几名山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咽喉喷血栽倒在地。
不过片刻工夫，山涧里便躺倒了七八具尸体，余下的人个个带伤，却依旧咬着牙不肯后退。
林苍看着不断倒下的山贼，又看了看身旁重伤的沈砚，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他艰难地撑着刀站起身，侧头对沈砚沉声道：“殿下，老奴当年在军中习得一门爆气诀，能以丹田为源头引爆一身气血，威力足以重创玄品武者。今日咱们走不出这山涧了，老奴自爆拖住他，您趁机带着剩下的人走。”
说罢，他便要抬手引动丹田气息。
“不要！” 沈砚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林伯，我有办法！”
他转头看向步步逼近的影七，扬声喊道：“影七！你不是想知道我在瘴洞里活下来的秘密吗？我告诉你全部，放了其他人，我这条命你尽管拿去！”
影七脚步一顿，挑眉看向他，语气带着戏谑：“哦？你现在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山洞深处有一口古井，底下是上古的灵脉，雾隐乡的黑瘴就是灵脉外泄的气息。” 沈砚将古巫祠、《召灵淬体诀》、巫族灵脉能淬体炼魂的秘密和盘托出。
“这灵脉只有身负巫族血脉或特殊天赋的人才能动用，除了我，没人能带你找到正确的修炼法门。我把功法和灵脉位置全告诉你，只求你放过林伯和剩下这些人，否则我就自尽让你永远得不到这机缘。”
影七听完，先是一怔，随即仰头狂笑起来，笑声在山涧里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癫狂：“好！好一个巫族灵脉！沈砚啊沈砚，你可真是给我送了一场天大的机缘！”
他笑罢，眼底却闪过一丝狠戾，指尖暗劲再度凝聚：“不过你说错了一件事，你像拿性命来威胁我是没用的，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张嘴。”
“但是秘密，只有死人才会守得住！今天在场的所有人，一个都别想活！”
话音未落，影七便要抬手发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苍忽然暴起，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扑向影七，枯瘦的双臂如同铁箍般死死锁住对方的腰身。
“殿下！活下去！”
林苍暴喝一声，丹田之内骤然爆发出恐怖的气劲。
他将一身气血尽数引爆，滚烫的气浪瞬间席卷了整片山涧。
“轰隆 ——！”
巨响震得整座山涧尘土冲天，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站在不远处的张昺根本来不及躲闪，直接被爆炸气浪掀飞出去，身躯在冲击波中寸寸碎裂，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不知过了多久，烟尘才缓缓散去。
山涧里满目疮痍，地面被炸出一个浅坑，影七与林苍早已尸骨无存，只剩几片破碎的布料与残甲散落在焦黑的泥土里。
张昺的尸体歪在乱石堆中，面目全非。
周遭横七竖八躺着山贼的尸身，鲜血浸透了泥土，惨不忍睹。
沈砚被气浪掀到了乱石堆后，侥幸捡回一条命，却也浑身是伤。
他撑着地面艰难地爬起来，踉跄着走到坑边，看着那片染血的旧甲残片，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前世他自小跟着母亲长大，父亲出轨抛家弃子，他从未感受过长辈的庇护与温情。
穿越到这深宫冷院，人人都欺他辱他。
唯有林苍带着几个老卒追来南疆，三年来守着破败的雾隐乡，教他武艺，像父亲一样默默护着他。
他早已把这个沉默寡言的老兵当成了至亲，总想着等封地好起来，一定要让林伯卸下甲胄，安安稳稳享几年清福。
可如今，这人却为了护他，连完整的尸骨都没剩下。
“林伯……”
沈砚喉咙发紧，滚烫的眼泪混着血痕滑落脸颊，心口像被生生剜去一块。
巨大的悲痛席卷而来，他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时，入目是粗糙的木梁屋顶，鼻尖萦绕着草药与烟火的气息。
沈砚动了动手指，只觉浑身酸痛无力，肩头与胸口的伤口都被仔细包扎过，敷着清凉的草药。
“殿下，您醒了？”
一道粗哑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沈砚侧过头，便见那名疤脸汉子端着药碗站在一旁，脸上的刀疤在火光下格外醒目，眼底带着几分敬重与疲惫。
见沈砚清醒，疤脸汉子立刻放下药碗，退后一步，“噗通” 单膝跪地，双拳抱于胸前，沉声道：“属下周虎，原是黑石寨二头领。今日起，愿率寨中剩余弟兄效忠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他日定助殿下踏平布政使司，为老大、为林老英雄，还有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他身后，还站着两名同样带伤的山贼，也跟着齐齐单膝跪地，神色坚毅。
沈砚撑着手臂慢慢坐起身，缓了缓神才开口：“起来吧。”
周虎起身，转身从墙角木柜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檀木盒，双手捧到沈砚面前。
打开木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沓密信、几张泛黄的舆图，还有数本装订成册的账册。
“殿下，这是老大生前偷偷攒下的东西。”
周虎低声道，“这些年老大早就防着布政使司卸磨杀驴，暗中收集了南疆卫所的布防图、布政使司与黑石寨往来的全部密信，还有他们贪墨粮饷、劫掠商队的详细账册。”
“老大说这些东西是保命的底牌，真有撕破脸的那天，也能拉着官府的人一起下水。他本想着等招安之事落定，就把这些东西烧了，没想到……”
沈砚伸手拿起最上面的密信，指尖抚过泛黄的信纸，上面清晰记录着布政使司历次指令、贿赂往来，桩桩件件都是能扳倒南疆布政使的铁证。
他沉默了许久，心中对王石生出几分感念。
此人虽落草为寇，却心思缜密，重情重义，到死都在为手下弟兄留后路。
“王头领的情，我记下了。”
沈砚合上木盒，抬眼看向周虎，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们收拾好兵器行囊，寨里的粮草、存银也一并清点带走。今日我们便回雾隐乡王府。这笔账，我会一笔一笔跟布政使司算清楚。王头领的仇，林伯的仇，还有所有死去弟兄的仇，我迟早会亲手讨回来。”
周虎七人闻言，眼中瞬间燃起精光，再次躬身抱拳，声如洪钟：“属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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