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示栏前头围了一堆人。
刘凯没往前凑。他站树荫底下，看着那帮人伸着脖子往里挤。有个女生挤着挤着哭了，也不知道是喜还是悲。还有个男生直接坐地上起不来了，他同学拽都拽不动。
"走啊！咱也看看去！"陈汉升在边上急得直蹦跶。
"急啥。"
"我能不急吗！我爸那赌注还悬着呢！"陈汉升抓耳挠腮的，"你要是不去我自己去！"
"你去吧。"
"你真不去？"
"不去。"
陈汉升拿他没办法，一溜烟钻进人群里去了。
刘凯靠在树干上，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这纸条是他昨晚写的，上头列了几个数。这些数他早就知道，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687，这是他前世的高考分。全省排名二十三，不是第一，但也不差。
今年他准备用功。
687变712。
省理科状元。
他把纸条叠好塞回去，抬头往告示栏那边瞅。人群还在挤，嚷嚷声一片，听不清里头嚷啥呢。
有个戴眼镜的男生挤出来了，脸色惨白，跟家里人打电话，哭腔都出来了："爸，我没考好……没上重点线……"
刘凯瞟了眼那男生的分数，538。二本线都悬。
他收回目光，继续等。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人群忽然安静了一下。
然后炸了。
"卧槽！！！谁是刘凯！！！"
"刘凯是谁！！！"
"712！！！全省第一！！！理科！！！"
陈汉升的声音从人群里窜出来，跟杀猪似的："刘凯！！！你给我滚过来！！！"
刘凯没动。
"刘凯！！！你考712！！！你是状元！！！全省状元！！！"
陈汉升挤出人群，连滚带爬地跑到他跟前，一把攥住他胳膊，眼眶都红了。
"你他妈是状元！！！"他蹦起来又蹦下去，"712！！！我的天哪！！！我爸得给我买乔丹！！！"
刘凯让他攥得胳膊生疼。
"知道了。"
"就'知道了'？？？"陈汉升瞪大眼珠子，"你是状元！！！省理科状元！！！你咋跟没事人似的！！！"
"我早知道了。"
"你早知道了？？？"陈汉升愣了，"你咋知道的？"
刘凯没吭声。
他咋知道的？他重生了，他当然知道。
"对了，你多少分？"他问。
"560！"陈汉升又蹦起来了，"560！！！我过一本线了！！！我爸得给我买乔丹！！！"
刘凯笑了一下。
陈汉升前世也考了一本，跟他志愿报的一个学校。后来他俩还当了好多年同学，直到陈汉升出事那年。
"凯子！"陈汉升一把搂住他脖子，"你得请客！你必须请客！状元公请客！"
"凭啥？"
"就凭你是状元！"陈汉升理直气壮，"状元不请客啥时候请客！"
刘凯让他搂得喘不上气。
"行，请你。"
"这还差不多！"陈汉升松手，嘿嘿乐，"我要吃德克士！那个炸鸡腿！"
"德克士又没炸鸡腿。"
"那就汉堡！双层牛堡！加薯条那种！"
刘凯没搭理他，往告示栏那边走。
告示栏前头已经炸开锅了。
"刘凯是谁啊？哪个班的？"
"三班的吧？我听人说三班有个学霸！"
"712……这分也太邪乎了……"
刘凯站到告示栏前头，看着那张成绩单。
他的名字在最上头，红字加粗印着，跟遗像似的。底下是一串数字，712，数学150，英语146，语文138，理综278。
旁边有人凑过来看，瞅见他名字，又瞅见他本人，来回比对了半天。
"你就是刘凯？"那人推了推眼镜，"你咋考这么高的？"
"运气好。"
"运气好能考712？？？"那人瞪大眼，"你该不会是作弊的吧？"
刘凯瞟了他一眼。
"没作弊。"
"那你咋学的？教教我呗！我才考480！"
"不教。"
那人让他噎了个跟头，讪讪走了。
刘凯正要走，背后传来一阵动静。
"让开让开！"有个声音嚷嚷着，"都让开！"
他回头一瞅，王浩然挤过来了。
王浩然脸色不太好看。他身后跟着那几个小弟，跟犯错了似的，大气都不敢出。
"刘凯！"王浩然站到他跟前，瞪着他。
"嗯？"
"你考712？"
"考了。"
"你咋能考712？？？"王浩然声音都劈叉了，"你平时不也就五百来分吗！你咋能考712？？？"
刘凯看着他。
王浩然脸都绿了。他自己考了多少刘凯大概有数，前世的时候王浩然就没考上大学，花钱送出国去的。
"王浩然。"他开口，"你多少分？"
王浩然脸更绿了。
"我……我多少分关你屁事！"
"哦。"
刘凯转身就要走。
"你给我站住！"王浩然一把拽住他胳膊。
刘凯低头瞅了眼那只手。
"松开。"
"我不松你能咋的？"王浩然瞪着眼，"你他妈是不是作弊了！你肯定作弊了！不然你咋能考712！"
周围人呼啦一下围上来了，瞅着热闹。
刘凯把王浩然手指头一根根掰开。
"王浩然，我给你算笔账。"他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人都听见，"你家里有钱，你爹给你请的家教一节课多少？五百？八百？你一年下来得花多少？"
王浩然愣了："你啥意思？"
"我意思是你花那么多钱请家教，最后还没考过我，"刘凯嘴角扯了扯，"你爹那钱不是白花了？"
旁边有人憋不住乐出声了。
王浩然脸腾地红了。
"你他妈说谁呢！！！"他蹦起来就要揍刘凯。
刘凯往边上一闪，没够着他。
"恼羞成怒了？"他拍拍袖子，"王浩然，你与其在这儿跟我蹦跶，不如想想你爹那钱打了水漂你咋交代。"
王浩然让他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你……"他指着你你你，半天气得说不出话。
刘凯懒得搭理他，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王浩然踹告示栏的声音，还有他小弟劝他的动静："浩哥浩哥别打了别打了……"
陈汉升颠颠跟上来，一脸兴奋："凯子！你刚才太猛了！你瞅见没？王浩然脸都气绿了！"
"看见了。"
"你咋那么能怼人呢！'你爹那钱白花了'！我靠！我学到了！"陈汉升摩拳擦掌的，"以后我也这么怼他！"
"别学了，你学不来。"
"啥意思？"
"你嘴笨。"
陈汉升不乐意了："我嘴笨？？？我嘴可不笨！！！"
"嗯嗯嗯你不笨。"刘凯往校门口走，"走吧，请你吃德克士。"
"德克士没有炸鸡腿！"
"那就汉堡。"
"成交！"
德克士里挤了一堆学生。
都是看完成绩来这儿发泄的。有嗷嗷哭的，有哈哈笑的，还有呆呆坐着不说话的。刘凯他俩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两个双层牛堡加薯条。
陈汉升嚼着汉堡，忽然想起啥来。
"对了凯子。"
"嗯？"
"我问你个事儿。"
"说。"
陈汉升把汉堡放下，一脸认真："你说……一个女生喜欢你，还送你好吃的，你是啥感觉？"
刘凯手里的薯条停了。
他看着陈汉升。
陈汉升脸有点红，也不知道是德克士空调太热还是咋的。
"咋了？你碰上这事儿了？"刘凯问。
"嗯。"陈汉升挠挠头，"就……就咱班沈清月，你认识吧？"
"认识。"
沈清月。刘凯当然认识。那丫头他从高中就认识，文文静静的，话不多，但贼细心。前世她跟陈汉升处了老些年，后来陈汉升出事，她差点没跟着去了。
"她咋了？"刘凯问。
"她……她这几天老给我送吃的。"陈汉升戳着薯条，"今儿早上还给我带了一兜子李子，说是她家院子里的，可甜了。"
"那你啥感觉？"
"我……"陈汉升挠挠头，"我也不知道。我寻思她可能对我有点意思？"
"然后呢？"
"然后？"陈汉升愣了愣，"然后……然后就没然后了啊。"
刘凯看着他。
"你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他问。
"啥意思？"陈汉升眨巴眼。
"她对你有意思，你看出来了。你要是也对她有意思，就收着。要是不喜欢，就别吊着人家。"刘凯把薯条扔进嘴里，"这还用教？"
陈汉升让他说愣了。
"可是……可是我……"
"可是什么？"
陈汉升张张嘴，又闭上，一脸纠结。
"凯子，我跟你说个事儿。"
"说。"
"其实……其实还有另一个女生。"
刘凯手里的薯条又停了。
"谁？"
"肖雅。"
刘凯默默把薯条放下。
肖雅。这名字他更熟。前世的时候肖雅追了陈汉升好一阵子，后来他俩处了段时间，但没过多久就掰了。肖雅那丫头家里老鼻子钱了，爹是搞房地产的，跟王浩然家还带点亲戚。
"她咋了？"刘凯问。
"她……她昨天晚上给我发短信了。"陈汉升掏出手机，"说她过生日，请我去参加派对。"
"你去不？"
"我……我不知道啊！"陈汉升一脸纠结，"沈清月对我那么好，我要是去参加肖雅派对，她知道了不得伤心？可是肖雅那边我又不太好驳了她面子……凯子你说我该咋办？？？"
刘凯看着他。
他当然知道陈汉升最后选的谁。前世陈汉升选了肖雅，后来处了不到一年就掰了，原因是"不是一个世界的"。再后来他才跟沈清月好上，但那时候沈清月已经等了他好几年了。
"升哥。"
"嗯？"
"这事儿我没法替你选。"刘凯把薯条袋子团成一团，"但我跟你说一句话，你记着。"
"啥话？"
"有些事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刘凯站起来，"不是因为你不对，是因为时机不对。"
陈汉升愣在那儿，一脸蒙圈。
"啥意思？"
"没啥意思。"刘凯拍拍他肩膀，"自己想。想明白了再找我。"
他往门口走。
身后传来陈汉升的声音："凯子你上哪儿去？？？"
"厕所。"
"你他妈老掉厕所算咋回事！！！"
刘凯没理他，推门出去了。
外头日头还高着呢，照得人眼睛疼。
他站在德克士门口，想着陈汉升那俩姑娘的事儿。
沈清月还是肖雅？
他前世就看明白了，这事儿没有对错，只有早晚。
要是陈汉升早点选沈清月，后头就不会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可他要是非得自己蹚一遍那浑水，谁说也没用。
刘凯把手机掏出来，看了眼时间。
下午三点二十。
他还有正事儿要办。
2008年的比特币才刚出来，几百块一个，他得趁早下手。还有那些域名，前世那些天价域名现在都还空着，等着他去注册。
他把这些破事儿先放脑后头，往网吧方向走了。
陈汉升那小子，让他自己想去吧。
感情这玩意儿，谁也替谁做不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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