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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ingyun Notes

Chapter 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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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Qingyun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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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截胡二十万

冷雨裹着江风,劈头盖脸砸在叶尘脸上,带着二十一世纪初临江码头特有的柴油腥气,砸得他混沌的脑子猛地一清。左颧骨那道旧刀疤隐隐发紧,是少年时救父亲被地痞砍的,五十年的魂灵塞回二十四岁的年轻身体里,每一寸骨头都还带着前世被卡车撞飞时的剧痛。他攥了攥左手,虎口的厚茧蹭过掌心,那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怀里的旧公文包硬邦邦的,隔着布料能摸到父亲叶振邦那本磨掉了封皮的工作笔记——那是他从上辈子带到这辈子的唯一东西。

刚刚醒过来的时候,他正蹲在市委家属院的公共厕所里,瓷砖上还留着陌生人的尿渍,掏出兜里皱巴巴的身份证和人民日报,日期清清楚楚印着:2000年10月17日。正是他父亲叶振邦,原临江市纪委副书记,被认定“贪污十万赃款畏罪自杀”的那一天。上辈子他接到通知的时候还在大学备课,疯了一样冲回家,只看到父亲蒙着白布的尸体和满屋子抄家的警察,那二十万块“赃款”整整齐齐摆在父亲办公桌的抽屉里,人证物证俱全,叶家一夜之间从干部家庭变成罪犯家属,他被开除党籍公职,母亲被赶出学校,十年上访无路,最后他在进京举报的高速路上,被一辆失控的大卡车直接撞进护栏,临死前才从一个退休老刑警的酒后吐真言里,听到了全部真相。

父亲那天早就查到了周慎言派人转移赃款的线索,这二十万本来就是周慎言准备塞进父亲办公室、用来栽赃构陷的饵。两个转运的小喽啰按照约定,会在老码头三号堤岸等半个小时,趁着周慎言引开父亲注意力的空档,把钱送进办公楼,那两个人怕带钱去吃饭惹眼,就把包藏在堤岸那根烂木桩的缝隙里,这个细节除了那个老刑警,没人知道,叶尘记了二十年,刻进骨头里。

叶尘缩在堆着空集装箱的阴影里,指尖夹着一根皱巴巴的红河烟,烟卷边缘被冷雨打湿,他没点,只是死死攥着,目光越过雨雾,牢牢钉着百米外那根半沉在烂泥里的旧木桩。江浪拍着堤岸,哗啦哗啦的声响盖过了周围的动静,腕上旧上海牌机械表的秒针一下一下蹦,离那两个喽啰过来还有整整七分钟。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像要撞碎肋骨,十年上访的屈辱,母亲十年以泪洗面的模样,自己被卡车撞断肋骨时的窒息感,一股脑涌上来,攥得他喉咙发腥,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他不是来拿这笔钱救急的——哪怕母亲现在等着两万块做手术,家里连五十块的住院押金都拿不出来——他是来截胡,断了这群杂种栽赃父亲的第一步,把他们钉死父亲罪名的第一个台阶,直接踹进江里。

七点二分,雨雾里晃出来两个穿藏青色夹克的身影,一个留着油光水滑的八字胡,一个半秃着顶,叶尘眯了眯眼,没错,就是这两个人,当年他们两个都升了后勤科的副科长,没几年就捞了好几套房子,直到上辈子叶尘死,都活得滋润。两个人拎着沉甸甸的黑色人造革皮包,靠在电线杆上接电话,语气巴结得快要跪下来,挂了电话就骂骂咧咧说接应的车坏在半道,要等半个钟头才能过来。八字胡叼着烟摸了摸肚子,说先去江边排档喝两口暖身子,带这么多钱过去太惹眼,就先藏在木桩缝里,反正这老码头半年没人来了,不会出事。

几句话的功夫,两个人就把皮包塞进去,扯了块烂帆布盖得严严实实,扣好扣子摇摇晃晃往排档方向走,脚步声越来越远,融进雨雾里没了踪影。叶尘又等了五分钟,直到确定周围没有盯梢的便衣,才猫着腰从集装箱后面出来,裤腿蹭过烂泥,溅了一腿黑泥点子他也浑然不觉,快步走到木桩边,一把掀开那块发臭的烂帆布,黑色的人造革皮包露了出来,硬邦邦硌手。

他拽出皮包,指尖抖着拉开拉链,一股崭新的油墨味扑面而来,二十摞用牛皮纸扎得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码在里面,封条都没拆,整整二十万。那是二十年前的十万块,足够在临江买两套一百平的房子,足够给母亲做三次手术,足够让很多人疯狂。叶尘攥着拉链的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掌心里,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来,滴在崭新的钞票上,染出小小的红印。这就是让他父亲背了二十年骂名、让叶家家破人亡的二十万赃款,现在,完完整整落在了他手里。

他迅速把二十摞钱倒进自己怀里的旧公文包,又把空皮包塞回木桩缝隙,盖好烂帆布,收拾好痕迹转身就往出口走。刚拐过废弃的装卸棚,就听到那两个人的说话声越来越近,叶尘闪身钻进装卸工休息室的破门,贴着门板从门缝往外看。原来排档那边下雨没开门,两个人只好转回来,走到木桩边一掀帆布,空皮包“啪嗒”掉在烂泥里,当时两个人就僵住了。

秃头顶反应过来,上去一巴掌就甩在八字胡脸上,脆响隔着雨雾都能听到,“我让你藏好!你他娘的是不是藏错地方了?这可是周省长要的东西,丢了咱们两个有几个脑袋够砍?”八字胡被打懵了,捂着脸蹲在地上翻,把周围的烂泥都刨了一遍,脸吓得煞白,嘴都打颤:“我就放这儿了啊!这鬼地方连要饭的都不来,难不成钱长翅膀飞了?”两个人蹲在雨里翻了半天,连个纸片子都没多找出来,最后瘫在烂泥里,连骂都骂不动了,秃头顶喘着气说:“完了,上头说了,今天必须把钱放到叶振邦办公室,栽不了赃,周省长饶不了咱们,这下真完了。”

叶尘贴在门板后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就是要你们慌,就是要你们乱,上辈子你们把脏水稳稳泼在我父亲身上,这辈子,我先断你们的活路。他趁着两个人慌得六神无主,没人注意这边,悄悄推开休息室的后门,踩着湿滑的泥地绕到围墙出口,那辆借来的旧二八大杠就靠在墙根,他跨上去,脚踩在脚踏板上,猛地发力往城郊方向骑,冷雨打在脸上,凉得刺骨,他后背却全是冷汗,心烫得像要烧起来。

二十分钟后,他摸到了城郊北山脚下张明德的老院子,这位父亲的老领导,退休后就隐居在这里,每天这个点都准时去北山上爬山,家里没人,正好方便藏东西。叶尘拿出随身带的小铲子,在老槐树西面三尺深的地方挖了个坑,把装着二十万赃款的旧公文包放进去,埋好土,压上一块早就准备好的旧青石板,又扯了几把杂草盖在上面,做好只有自己看得懂的标记。拍干净手上的泥,他摸出怀里那支父亲留下的旧钢笔,笔杆上刻着“秉公执法”四个字,是当年张明德奖励给父亲的,几十年过去,刻字磨得浅了,摸上去却依然硌手,像父亲的眼睛在看着他。

这笔钱是赃款,是证据,是周慎言构陷父亲的第一个实锤,他一分都不会动,哪怕母亲等着钱救命,他也不会碰一分一毫。这是父亲教他的,不该拿的钱一分都不能拿,他记了一辈子,从来没忘。

做好这一切,他看了看腕上的表,下午两点四十,还有二十分钟,父亲就会踏进市委办公楼的大门。叶尘跨上二八大杠,疯了一样往城里骑,裤脚卷起来,小腿被雨水打得冰凉,他却浑然不觉。他不能露面,不能上去拦父亲,他知道周慎言早就布置好了,只要他敢出现在市委大院,立刻就会被抓起来扣个抢劫杀人的帽子,和父亲一起被弄死,他必须忍,必须等,留着命给父亲报仇。

他停在市委大院对面的梧桐树后面,躲在浓密的树影里,隔着蒙蒙雨雾盯着那栋米黄色的办公楼。三点整,一声尖锐的尖叫从办公楼楼下传出来,原本零散的行人瞬间涌了过去,呼啦啦围了一圈。叶尘攥着梧桐树干的手猛地收紧,粗糙的树皮硌得掌心生疼,指甲嵌进肉里,血腥味漫过整个口腔。他看到医护人员抬着白布出来,那轮廓是他熟悉的,是给他撑了二十年伞的父亲,和上辈子一样,父亲还是走了,这群杂种还是得手了,但是不一样的是,他叶尘回来了,那顶贪污畏罪的黑帽子,他们别想再稳稳扣在父亲头上。

警车鸣着警笛过来,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穿制服的警察开始疏散人群,便衣在周围盘查来往的路人。叶尘往后退了一步,悄无声息隐进了巷子的阴影里,浑身都湿透了,冷得不停打颤,却站得笔直。他没有哭,五十年的岁月,十年的冤屈,早就把眼泪熬干了,只剩下满肚子的恨意和执念,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一步都不能停。

他掏出那根皱巴巴的红河烟,这次摸出打火机点着了,辛辣的烟味吸进肺里,呛得他弯着腰咳嗽,烟雾模糊了他的脸,左颧骨那道细长的刀疤在昏暗中泛着冷硬的光。烟头的火光一明一暗,照得他眼底的沉郁像化不开的浓墨。

“爸,你放心走。”他低声说,声音被江风吹得发颤,却带着钉进石头里的硬气,“这一世我回来了,你的冤,我一定会报,这群吃人的蛀虫,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从临江到南江,从地方到中枢,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把他们的假面撕下来,扔到太阳底下,给你昭雪,给所有被他们害死的人昭雪。”

烟头一弹,掉进路边的积水里,“滋”的一声灭了。叶尘拢了拢湿透的衣襟,转身融入了巷子深处的昏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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