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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Evolution Protocol

Chapter 5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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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AI: Evolution Protoc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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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公里!火星低重力下走路省力,但省的那点力气全被加压服吃了——每迈一步,靴底跟红沙的摩擦声顺着脚骨传上来,像有人拿砂纸磨你的牙根。当年罗马军团从高卢行军到罗马,全程徒步,老兵说走的路比敌人杀的人多。我没打过仗,但膝盖信这话。

雅斯敏走在我前面三步远,加压服关节处积了红灰。她走路不像赶路,像在量地——脚尖先落,脚跟后落,悄无声息。丹吉尔港口扛包的人走路都这样,重心压得低,怕碰到码头上那些绞盘缆绳。火星没有缆绳,但习惯这东西比辐射还顽固。

面罩内侧的循环空气干得像砂纸。右膝盖在发酸——不是尼日利亚矿场落的老毛病,是走了二十公里后新添的。低重力让关节松,关节松了就磨,磨久了就酸。四十岁的人了,膝盖不比靴底——靴底磨薄了换一双,膝盖磨薄了?忍着……

"你喘得不对。"雅斯敏没回头。

"老毛病。"

"不是老毛病。你在用嘴呼吸。"她脚步没停,声音从面罩里闷出来,"加压服循环气含氧18%,鼻吸够用,嘴吸不够。你以前抽过烟?"

我确实抽过。尼日利亚矿场上夜班不抽烟撑不下来,来火星后断了。但肺记得——肺这个器官不讲道理,你断了烟它不感谢你,它记着你欠它的。就像你欠了高利贷,人跑了,账还在……

"戒了四年。"

"肺活量没恢复。到补给点你先歇,我来看。"

她说"我来看"的口气像在说"我来决定"。我没争。火星上争这种口气没意义——争完了还是她说了算,不是因为她嗓门大,是因为她每次说的都对。这让人烦!烦得牙痒,但你牙痒也得往前走……

走了大半夜。夜视模式一开,整个世界变成绿色,红沙变绿沙。我盯着雅斯敏的背影走,走久了产生一种错觉:前面那个绿色的影子不是人,是某种在火星荒原上独居了很久的东西。火星上的夜晚专门生产这种念头,跟红沙一样无孔不入。

补给点出现在夜视模式里的时候,我先看到的是天线。倒下的天线!老獾的标配折叠通信桅杆,伸展后六米高,够联络方圆八十公里的游骑兵。现在它从根部断开,倒插在红沙里,像一根折断的骨头……

"桅杆断了。"我说了句废话。

雅斯敏已经蹲下去看断口。我没蹲——膝盖不让我蹲。站着扫了一圈:三间3D打印舱体,两间门开着,一间门没了。外壁有烧灼痕迹,但不是等离子切割——烧痕发黄,像化学燃料烧的。净世者用等离子,黄火不是它们的路数!

"不是净世者。"雅斯敏站起来,拍掉手套上的灰,"化学***,土制的。游骑兵自己人干的——或者独立联盟巡逻队。"

"自己人打自己人?"这话问出来我自己都觉得蠢。拿破仑撤出莫斯科的时候,后卫部队互相抢口粮抢到动刀。配给不够的时候人就不是人了……

"配给不够的时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她说得平淡,像在报天气。

我走进第二间舱体。空了。储物架翻倒,水冰箱不在了——连空箱子都搬走了,半袋过期压缩口粮都没留。干净得像被吸尘器吸过。这种干净让我不舒服!净世者搜刮是暴力翻找,东西散一地。搬得这么干净的,是人——有计划、有卡车、不慌不忙装车走的。我一开始以为是净世者的活,让烧痕颜色给纠正了。尼日利亚矿场老探长教过我:先看证据再下结论,别让屁股决定脑袋……

"邓,过来看看。"雅斯敏在第三间舱体里叫我。

她蹲在角落,手套擦着地板上一块被红灰盖住的东西。擦出来是一行字——用焊枪烧出来的。老獾的字。横竖不分,"三"和"二"看运气。但这行写得很工整,说明写的时候不赶时间,也不慌。

"沙鲸北移。三号冰道。等鱼。"

"等鱼?"我念了一遍。

"等你的。"雅斯敏说,"你外号百川,老獾叫你鱼。"

六个字。老獾的暗语简单得让人瞧不起——但简单的东西在火星上反而可靠,复杂的东西活不过三天……三号冰道是赫拉斯盆地北缘的废弃水冰运输通道,从补给点往北偏西四十公里。

后颈的芯片跳了一下。不疼,像有人在脖子上弹了个响指。我闭上眼,脑子里浮出一片噪点——像老式电视机没信号时的雪花屏。杂音里藏着什么?分辨不清,像隔着一堵墙听人说话——知道有人,听不清说啥……

鼻子里泛起一股铁锈味,跟四年前在尼日利亚吸入粉尘后的感觉一模一样。第七协议不给你白用——每一次调取信息都像从身上抽一小管血。噪点消退时,雪花屏里闪过一个坐标——前两位数清楚,第三位模糊。也许是三号冰道?第七协议给的东西不能全信——它像一台调不准的收音机,信号来了,杂音也来了……

"你脖子的东西有反应?"雅斯敏看到了我抬手的动作。

"嗯……很弱,像信号杂音。"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只老旧的机械表。表盘发黄,皮带磨起毛。"三号冰道方向。"她说。不是问句。

"机械表的指针在偏。"她把手腕翻过来给我看,指针在微微抖动,偏向北偏西,"三进制磁场扰动。附近有三进制设备在运行——功率不大,但在发信号。"

这东西哪是表?是个简陋的三进制信号探测器,只不过长得像表。知道这个的女人,不是丹吉尔港口扛包扛出来的学问!

"你到底是什么人?"

"到了三号冰道我告诉你。"她走出舱体,没回头。

我跟上去,走了两步停下来——角落里有个东西在红灰下露出一角。弯腰捡起来:一个机械仆从的断手。拇指和食指还在,中指断了,手腕截面像被拧断的。型号旧得离谱,编号被沙磨没了大半。老獾补给点的标配——自动搬运、简单维修、煮咖啡。煮的咖啡难喝得要死,但老獾坚持说有总比没有强。现在仆从只剩一只手了,攥着的食指还翘着,像在指方向。

我把断手揣进口袋。没用了,但火星上你有时候会捡没用的东西——因为它让你想起某个还活着的人。老獾喜欢拍仆从的脑袋叫它"铁憨憨"。仆从不会回应,但它下次路过老獾身边时会多停一秒。不是智能,是条件反射。火星上的感情就这么贱——一秒钟的停顿就够了……

舱体外面,雅斯敏已经走出二十步。我快走跟上,膝盖在每一步落地时闷响一下。北偏西四十公里。三号冰道。老獾在等鱼……

她的靴印在红沙上一深一浅——左脚比右脚深,右膝有旧伤。我不提膝盖,她不提腿,老獾不提他的腰。三个跛子凑在一起走荒原,想想挺好笑的……

不好笑。后颈的芯片突然嗡了一声——不是之前那种轻飘飘的杂音,是一记短促的尖刺!雪花屏猛地亮了半秒,我看见了什么——不是坐标,不是频率——是一张脸。灰眼睛,短发,嘴角那道浅疤。跟沙暴天闪过的那张脸一模一样!但这次她嘴在动,像在说什么——两个字?三个字?我拼不出来。噪点消退的瞬间,另一个画面叠了上来:三号冰道的方向,红沙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信标,不是设备——是更大、更深、埋在冰层底下的什么东西……

"快走。"我说。声音比我想的哑。

雅斯敏回头看了我一眼。她什么也没问,但脚步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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