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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ine Blade Shadow

Chapter 9 /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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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Divine Blade Shad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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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刀谱

落日马场的风沙从未停过。

白承站在马场中央的空地上,脚下是被踩实的沙土,混着一些褐色的东西,那是半个月前那场血战留下的痕迹。雨水冲刷过很多遍了,血腥味早散了,可白承总觉得还能闻到。每次站在这片地上,他的鼻尖就会泛起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气息,让他喉咙发紧,心口发烫。

云在天给他送来一本残谱的那天,风很大,吹得马场的破棚子嘎吱作响。

“少主,这是属下在堂主的遗物中找到的。”云在天双手捧着一本泛黄的册子,神情郑重得像捧着一块和氏璧,“是堂主生前所习的‘神刀斩’刀谱。”

白承接过册子,翻开。

纸页残缺不全,被水浸过,又被虫蛀过,很多字迹已经模糊难辨。但从那些残存的图文里,依然能感受到一种凌厉的杀意。每一页都画着一把刀,刀的轨迹很古怪,很刁钻,往往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取的是最薄弱的命门。

“神刀斩,”他喃喃念出封面上的三个字。

他的手指有些发抖。

不是冷,也不是怕。那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兴奋,像一个饿了太久的流浪汉忽然看到了一桌满汉全席。李寻欢教他的刀法很好,很正,每一招都堂堂正正,攻守兼备。叶开的飞刀也很好,精准、潇洒、一击致命。但那些,都不是白承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这种刀。

这种不求防守、不求余地、只求一击毙命的刀。这种把杀意当作燃料、把性命押在刀锋上的刀。

这才是他的路。

从那天起,白承开始疯狂地练这本残谱。

天不亮就起来,练到正午,毒日头晒得头皮发麻也不停;吃完饭继续练,练到夕阳西沉,地面上的影子拖得比他的人还长;夜里点起火把接着练,火焰在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扭曲跳跃,像一头发了疯的困兽。神刀堂的旧部围在远处看着,没人敢靠近。他们见过白天羽练刀,也见过关东最凶悍的马匪挥刀,却从没见过一个人这样练刀——像明天就是末日,像身后就是深渊,不把这一刀劈出去,就活不过今夜的子时。

“太快了……”云在天喃喃自语,声音里有惊叹,也有恐惧,“少主,您慢点……”

白承没有听见。

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在那个世界里,只有刀,只有那一道从残缺图谱中生长出来的、越来越狰狞的刀光。

那些残页上的招式,缺漏的地方太多,他便自己补。用自己的直觉,用十年来李寻欢给他打下的根基,用刻在他骨血里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战斗本能。他将那些断裂的刀势一段一段地拼接起来,像拼凑一个支离破碎的梦境。

一个全是刀的梦境。

没有人知道,白承自己在补全这些残缺的刀招时,内心所经历的变化。那些刀招太狠,太绝,每一次出刀,都像是用自己的心神去喂养一把无形的刀。刀越来越锋利,而握刀的人,也越来越锋利——锋利到会割伤自己。

但白承不在乎。

他终于找到了一种东西,一种能和心里那头困兽对话的方式。他从来就不是叶开,没有那样宽广的心胸,能把杀父之仇、灭门之恨都埋进一杯酒里。他做不到一笑泯恩仇。他只能做一件事——把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恨,统统磨成刃,再一刀一刀地还回去。

二、挑衅

马空群的人又来了。

这次来的人比上次多了一倍,领头的是一个独眼老者,骑着一匹漆黑的骏马,腰间挂着一柄又宽又厚的大刀。

“是‘独眼龙’韩魁!”云在天认出此人,脸色大变,“万马堂十三太保之一,马空群的结拜兄弟!当年堂主在时,他尚不敢放肆,如今……”

韩魁策马站在马场入口,那只独眼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白承身上。他歪头吐了口唾沫,唾沫星子砸在沙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坑。

“你就是白天羽的那个小杂种?”

白承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刀柄。

韩魁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他喜欢这种反应——年轻人被戳中痛处时眼底那种又怒又忍的屈辱。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白承,继续用那种又慢又油的语调说道:“听说你杀了公孙断?公孙断那个废物,死了也不可惜。不过你以为杀了一个废物,就能替你爹报仇了?告诉你,你爹当年死的时候,老子就在梅花庵外头,亲眼看着他被三十多个人围在中间,一刀一刀地剁。那场面,啧啧,爽得很。”

云在天等人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但白承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握着刀,指节一寸一寸地收紧,刀鞘发出细微的、像是骨骼挤压的声响。

韩魁似乎觉得这还不够过瘾,舔了舔嘴唇,又道:“对了,你娘是魔教的妖女吧?听说长得很带劲。当年你爹被抓起来剁的时候,你娘在哪儿?哦,老子想起来了,她也在。她是站在对面那一边的。你爹被剁的时候,她就站在旁边看着,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这句话还没说完,白承就动了。

那是怎样的一刀。

云在天见过无数高手出刀——白天羽的刀雷霆万钧,一刀劈出去能把连人带马劈成两半;公孙断的双戟舞起来水泼不进,密不透风;马空群的刀狡诈狠辣,专攻人最意想不到的关节。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一刀。

这一刀不像是人劈出来的,更像是从地底深处喷出的岩浆,是积压了千万年的怨毒与憎恨,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于是不顾一切地喷薄而出。白承的身体仿佛消失了,和那把刀融成了一体。刀光在正午的烈日下炸开,不是一线,不是一道,而是一团——一团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的、凄厉的白。

韩魁甚至来不及拔刀。

他是万马堂十三太保,身经百战,杀过的人比白承吃过的饭还多。但面对这一刀,他所有的经验都变成了废纸。他的独眼瞪得快要掉出眼眶,嘴巴大张,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不清的音节,像是在喊“鬼”,又像是在喊“饶命”。

刀光落下去。

韩魁被从中劈成了两半,从眉心到胯下,整整齐齐。黑马也被刀气波及,哀鸣一声,两条前腿齐根而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将韩魁的两半尸身压在马身下。血漫出来,浸透了沙地。

万马堂的骑兵们鸦雀无声。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一声惨叫,拔马便逃。那惨叫像瘟疫一样传染开来,百余骑在短短十几个呼吸间溃散得干干净净。

白承站在原地,刀还举着。血顺着刀身流下,滴在他脸上、手上、衣服上,他浑然不觉。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一种不似人声的低沉喘息,像一头杀红了眼的野兽,在寻找下一个猎物。

云在天和几个旧部冲了过来。

“少主!少主!”

白承猛地转过头,刀锋顺势横了过来,那双眼里的戾气让云在天一个身经百战的汉子都猛地倒退了一步。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靠近一步,那把还在滴血的刀就会劈向自己。

所幸,白承认出了他。眼中的血色渐渐褪去,他垂下了刀,刀尖抵着地面,整个人忽然晃了两下。

“少主!”云在天一把扶住他,感觉到白承的肌肉硬得像石头,浑身都在细微地颤抖。

“我没事。”白承挣开他的搀扶,用衣角缓缓擦拭刀身上的血迹。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像在擦拭一件圣物。那只被公孙断刺穿、还未痊愈的肩膀,因为刚才那全力一刀而重新崩裂,鲜血浸透了包扎的白布,顺着袖管往下滴,他看都没看一眼。

“把这本刀谱……”他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干燥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再给我找全一些。残谱不够,我要全本。我要全部的‘神刀斩’。”

云在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个低低的声音:“是,少主。”

他转身离去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白承。少年已经重新走回空地中央,夕阳将他的背影拉成一道细长的、孤绝的刀。云在天的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寒意——不是因为白承杀人的手段,而是因为他杀完人后的神情。没有痛快,没有解恨,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填不满的空洞。

三、往事如烟

夜。

大漠里的夜空格外清澈,星子一颗一颗的,亮得像要滴下水来。叶开已经走了快一个月,白承知道他去了太原府,去见叶开的母亲。白承不羡慕。他的母亲,那个叫花白凤的女人,就在落日马场。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是那天从韩魁的尸身上翻到了一封信,信封上只写着“花白凤亲启”,落款处盖着万马堂的印。他拆了信,信是马空群写给花白凤的,内容很简单,大意是:你儿子白承在落日马场,杀了我不少人。我念及你的面子,暂时不动他,但请你管好他,否则下次我不会留情。

白承拿着这封信,在马场边缘的沙丘上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马空群认识他娘。不但认识,而且似乎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情。那么,当年梅花庵的事,花白凤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名单上有她的名字,现在马空群又写信给她求情——事情绝不是名单上一个名字那么简单。

他根据信上的线索,找到了大漠深处的一个绿洲。那里有一座小小的院落,白墙灰瓦,在黄沙的包围中显得格外突兀,像海市蜃楼,像不真实的梦。

他没有敲门,直接翻墙而入。月光下,一个白衣女子坐在院中,面前摆着一张琴,却无人弹奏。琴弦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沙。

“你来了。”花白凤没有抬头。

白承站在院墙下,和那个白衣女人隔着一整个院子,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深渊。

花白凤缓缓转过身。她真的很美,美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女人该有的样子。她的皮肤依然光洁,眉目如画,眼波流转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妩媚。但那双眼睛很冷,冷得像是两枚封在冰里的琉璃珠。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她的声音也很好听,却没有任何温度,“你和他长得真像。尤其是眼睛。”

“所以,你当年为什么要杀他?”白承的声音也很冷,和他母亲如出一辙。

花白凤沉默了很久,久到白承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忽然笑了,笑容里有凄楚,有自嘲,还有一丝白承看不懂的东西。

“因为我恨他。”

“为什么?”

“因为我爱他。”花白凤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像冰面上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纹,“我为他背叛了魔教,为他生下了你,为他放弃了一切。可他心里,从头到尾都只有那个女人。那个叫叶霜的女人。他娶我,不是因为爱我,而是因为魔教的那桩交易。他对我很好,很客气,像对一个客人。你知道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最残忍的事是什么吗?不是你打她骂她,而是你对她好,却永远把她当成一个外人。”

她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酒顺着她的嘴角淌下来,她也不擦。

“所以你就联合外人杀了他?”白承的声音微微发颤。

“我没有联合外人。”花白凤缓缓闭上眼睛,“我只是……没有阻止。我提前知道了他们的计划,但我没有告诉他。我想,如果他死了,也许我就能解脱了。可后来我才知道,他死了,我更痛苦。这二十年,我没有一天睡过安稳觉。每次闭上眼睛,就看见他站在我面前,还是那副客客气气的样子,说——‘辛苦你了’。”

她忽然放下酒杯,一步步向白承走来。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眼角的细纹终于暴露了岁月的痕迹。她走到白承面前,伸手想要抚摸他的脸。

白承后退了一步。

花白凤的手僵在半空,然后慢慢垂了下来。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早有预料,又像是终于释然。

“你恨我是应该的。”她转身走回琴案,“我现在就只问你一件事——你师兄叶开,他知道真相了吗?”

“什么真相?”

花白凤忽然笑了,那笑容和白承想象中的母亲完全不一样,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

“当年梅花庵那件事,幕后主使的人,不是别人,就是李寻欢最亲近的人。”

白承整个人僵住了。大漠的夜风吹过,卷起一地沙尘。远处,一匹孤狼在月下长啸,声音凄厉而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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