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皑皑,天地被铺上一层银装。这雪接着下了好几天了,把上山的路堆积了厚厚的一层。瀑布的水也少了很多,飞流而下的水流,裹挟着细小的冰锥飞瀑而下,落入潭心时发出细碎的脆响,比往日清冽许多,崖壁上也挂满冰溜子。
可这样严寒的天气,却不能打消道观里道童习练的念头。昨日,杨玉几日的站桩初见成效,腹部感受到了暖暖的感觉,就连这天气也觉得不再那么的刺骨。
他像往常一样,结束了今日的站桩。喊上江浪一起,朝着静室而去。
来到静室,二人各寻了一室,开始今日的静坐。
收敛心神,意沉丹田。几日的习练,他能够更加的专注,时间也更长。凝神细细的感受着,往日没啥感觉的丹田,变得与众不同起来。随着时间的流逝,一丝细小的暖流,从下腹升起,自然而然的朝着丹田而去,他大约能感受到这暖流的大小,好似头发丝那么细小。游啊游,到了丹田之后,上下左右流动,随后唰的一下,就感受不到了。过了一会,又出现了一小丝,东游西晃的,进入丹田之内,然后又不见了。
就这样,大约有那么四五缕气流进入丹田不见。杨玉缓缓的睁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虽然丹田之中没感觉的那气流的动静,不过肚子一直暖暖的,涨涨的。身上也感觉很暖和,人也感觉有劲了许多。特别的手掌心,刚才好似也有一股气对着吹一样,凉凉爽爽,却不像这冬日里的那一股子寒意。
他翻开手心,掌心有着平日里没有的淡淡的红润。往日静坐之后,手掌发白发僵,总得搓一搓手才能暖和起来。
他拿起油灯,慢慢的朝石室外走去,来到江浪静坐的石室外等候起来。往日里,江师兄静坐的时间比他要久一点,他都是在外面等候一会,然后一起回去。
等了一小会,江浪静坐的石室缓缓打开。见到杨玉在外等候,微微一笑:“走吧!”
外面的雪,还在下,潭水的边缘结了一些细小的冰锥,细细密密,被流下来的水流冲得晃来晃去,一波接着一波。
“这都下了好几日了,也不见消停。”杨玉看着天上的雪说道。
“是啊,往年冬天也不见下这么久的雪,这入冬也才半个多月,咋就下个不停呢?”江浪也唏嘘道。
“对了,道兄,今日我静坐能感受到东西了,那东西暖暖的,在肚子这里游来游去,然后钻进丹田里,一下就不见了。”杨玉开心的同江浪说。
“恭喜你,你静坐也开始有气感了。”江浪边走边回应。
听到江浪的道贺,杨玉嘿嘿的笑出声来。
“可是师兄,它钻到肚子里,一下就不见了,那不是白弄了?”杨玉疑惑的问道。
“不会,你现在才开始有气感,等你时间长了,慢慢的就会有一股气在肚子打转。那时你不需要静坐都能感受到他了。”江浪回答。
“不用静坐就能感觉到,那之后不需要静坐了吗?”杨玉又问。
“怎么可能,你只有动静结合,这股气才能慢慢壮大。要是你常时间不习练,它不会自己变多的,可能还会变少。所以啊,修行切记不可懈怠,这不是一天两天的坚持就行了,我们要持之以恒。知道了吧!你这小脑筋,一天老是想这想那的。”江浪说着敲了一下他的脑门。
杨玉揉了揉,脑门傻傻笑了一下:“道兄,不会的,不会的,我就只是好奇问一下。还有啊,今天我感觉身体暖暖的,感觉也有劲多了,这天也不是那么的冻人了。”说完伸手指了指天。
“知道为什么感觉到那股气进入丹田之后不见了吧,这是气进入身体后,感觉你的身体不行,在给你补全身体。等你身体温养的差不多,就会在你的丹田里留下来了。所以这才是你感觉身体暖和,有劲的原因。”江浪回应道。
“道兄,那你是不是丹田里留存有气了。”杨玉好奇的问道。
江浪没回答,只是抬起脑袋,轻轻点了一下,嘴角却含着一丝抹不掉的笑容。
由于多日下雪,道观需要不时的清理积雪,两人来杂物间,各拿一把铲子,开始清理起来。
在两人清扫积雪的时候,只见有两人顺着山道而来。在这寒冬时节,基本无人入观。看到有人到来,两人对视一眼,迎了上去。
来人是一男一女,肩头、衣襟落满残雪,一路风雪跋涉而来。男子约莫三十出头,眉目本算英挺,只是神色急躁,眉宇间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渴望,腰间悬一把短刀;女子年岁稍轻,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道袍,神情沉敛,一路上还在低声规劝身旁男子。
踏过积了薄冰的石阶,二人来到观前平台,口中呼出团团白雾。
江浪把铁铲斜靠在身侧,拱手行礼:“大雪封山,二位道友冒雪登山,不知前来清水洞有何事?”杨玉站在一旁,也随之拱手。
女子上前回礼,神色带着几分忧虑:“我叫苏凝,他是周平。我们二人在良田村往西数十里西山岩洞独居苦修。近一两月,周遭山野渐渐有些怪事。好几批进山砍柴、采药的百姓,走着走着便迷失方向,明明熟悉的山路,转来转去走不出来,有的人侥幸回来,只说山中雾气怪异;也有人就此再也没有归家。我们也曾入山查看,却寻不到什么精魅妖物的踪迹,只觉天地之间的气息,和往日不大一样。听闻清水洞诸位道长见识广博,便冒雪前来,想把这些异状告知张道长。”
周平这时跨上一步,眼中亮光闪动,语气带着几分激动:“依我看,这未必是祸。天地气机大变,说不定是千载难逢的机缘。不少独行修士都在议论,若是能抓住这天地变动,或许可以省去数十年枯坐苦修。”
苏凝当即蹙起眉头:“周平,休要妄生此念。气机紊乱,未必是造化。正统内丹,讲究炼精化气,循序渐进温养自身,哪能寄望天地异变走捷径。”
“死守旧法,要熬到何年何月?”周平低声反驳,语气里满是不甘心,“我们无门无派,没有洞府安稳打坐,没有师长指点,一味死磨,几时才能窥见大道。如今天地出现异样,难道就眼睁睁放过?”
二人站在观门前,便起了分歧。
江浪听罢,神色也郑重起来:“二位进屋稍等,我这就去禀报师长。”说完对杨玉打声招呼。
“二位请随我来!”杨玉说完抬手指路,引着二人朝待客厅走去。
厅堂之内,炭盆烧得通红,暖意驱散了身上侵透的寒气。杨玉请二人在木凳落座,又取来陶壶,倒上两杯热水。不多时,江浪陪着张道长、陈道长走了进来。
苏凝起身,把西山之中所见所闻又细细复述一遍。
周平在一旁按捺不住,再度开口:“不单单是山中起雾。打坐吐纳之时便能察觉,天地间飘荡着一股别样气息。吸入之后浑身燥热,精神亢奋,好似修为都在往上增长。外面不少独居修行之人,都把这当成可遇不可求的造化。”
张道长缓缓落座,指尖轻轻叩了叩案面,神色不见波澜。
“你感受到的那股异感,并非错觉。天地气机失和,便会滋生出这类驳杂乱气。纳入身中,的确会有气力陡增、丹田胀热的假象。”
周平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前倾。
“可那终究是外来浊气,不是我们炼化自身精气神所得的真气。”张道长话锋一转,“内丹清修,炼精化气,好比匠人筑屋,一砖一瓦打磨肉身经脉,根基全在自己。若是把这天地乱气当做资粮,如同往尚未夯实的屋内胡乱堆填土石。看着满满当当,屋舍本身并未变强。堆得越厚,崩塌越是迅速。”
“乱气潜藏经脉,不会立刻伤人,却会悄悄搅动人的心性。令人贪求速成,性情愈发偏执。待到时日长久,轻则经脉受损,道基废掉;重则本心被异气裹挟,行事彻底偏离大道。”
苏凝轻叹一声:“我便是这般劝他,可他总以为,旁人不成,自己未必不行。”
周平嘴唇翕动,道理听在耳里,可打坐时那股真切的增益体感,在心底挥之不去。他没有当众争辩,可眉宇间那股渴望,半点未曾消减。
张道长瞧得分明,也不多言,只是淡淡说道:“古籍残卷之中,记有四字谶语,谓之阳九之兆。讲的便是天地气机失序而生种种异象。究竟是吉是凶,并无定论。我辈修行,守本心,走实路,远胜追逐缥缈机缘。”
他点到即止,并不展开解说其中的深意,这古老记载残缺不全,就连他,也只能窥见只鳞片爪。
陈道长在一旁开口:“大雪封山,山道难行,二位若是无处落脚,可以在观内暂住几日,待风雪稍缓再动身。”
周平略作思忖,摇了摇头:“多谢二位道长好意。西山还有几处地方我们要前去探查,不便久留。今日冒雪前来,只是将山野异事告知清水洞,也算尽一份同道本分。”
又闲谈片刻,喝完杯中热水,苏凝与周平便起身告辞。
杨玉跟着江浪,将二人送到山门之外。风雪依旧漫天飘洒,两道身影踩着覆雪石阶,一步步向着山下远去,很快消融在白茫茫的山林之间。
江浪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低声对杨玉道:“方才道长说的话,你都记下了?”
杨玉脑海里回想自己丹田之内那股柔和绵长、缓缓温养躯体的真气,再对比周平口中那股亢奋燥热的异气。
“修行之法,不向外求。”杨玉轻声应道。
山风掠过屋檐,屋顶积雪簌簌往下掉落。外界开始多生波澜,谁也不知道往后将会如何发展。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