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小缩在角落里，小声嘀咕：“宗主，你怎么知道的？”
“冷锋昨晚吃了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叶尘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他不敢明着动手，但一定会想办法给咱们添堵。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让债主上门，逼咱们腾不出手来干别的。”
赵铁柱挠了挠头：“那……那咱们怎么办？真还不上啊。”
“谁说我要还了？”叶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胸口的伤还是疼，但比昨晚好多了，“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但怎么还，什么时候还，这里面就有讲究了。”
他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雾还没散，远处的山峦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来了。”叶尘眯起眼睛。
山道上，一队人马正浩浩荡荡地往这边赶。
为首的是个穿着绸缎长袍的胖子，骑在一头矮脚马上，身后的家丁少说也有二十来个，个个手里拿着棍棒绳索，铁锹锄头，一副要拆房子的架势。
胖子在山门前勒住马，扫了一眼那破败的牌楼，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这就是天道宗？比传说中的还破。”
他翻身下马，大步往院子里走，身后二十来个家丁鱼贯而入，把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苏小小吓得往后缩，赵铁柱握紧了那把锈铁锤，林惊鸿依旧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像是没听见外面的动静。
叶尘站在大殿门口，脸上挂着笑：“这位就是珍宝阁的钱掌柜吧？久仰久仰。”
钱万两愣了一下，打量着叶尘，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外。
他本来以为天道宗的新宗主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或者是个老气横秋的老头，没想到是个看着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还带着伤，衣服破破烂烂的，看着比他店里最穷的客人还要寒酸。
“你就是新任宗主？”钱万两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叶尘？”
“正是在下。”叶尘拱了拱手，“钱掌柜亲自登门，想必是为了那五百灵石的债务吧？”
钱万两冷笑一声：“既然你清楚，那我也不废话了。五百灵石，今天必须还清，少一个子儿都不行。要是还不上，我就按契约上的条款，把你们天道宗的房产地契全部收走，抵债。”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契约，抖了抖：“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总不会赖账吧？”
叶尘接过契约，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契约没问题，白纸黑字，确实该还。”
钱万两脸上的笑容刚露出来，接着就听见叶尘说：“不过，钱掌柜，你确定要收走天道宗的房产地契？”
钱万两一愣：“什么意思？”
“钱掌柜是做生意的，应该知道一个道理——投资要看回报。”叶尘把契约还给他，语气不急不缓，“天道宗这块地，你就算收走了，转手能卖几个钱？这破山门，这破院子，就算拆了卖木头，能值几个灵石？满打满算，撑死也就一百灵石。”
钱万两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这是在跟我讨价还价？”
“不，我在跟你谈一笔更大的生意。”叶尘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铺在院子里的石桌上，“钱掌柜，你看看这个。”
钱万两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张纸，眉头皱了起来：“这是什么？”
“天道宗后山的废矿开采权。”叶尘指着纸上的地图，“天道宗虽然破败，但后山有一座废弃的灵石矿脉，当年因为矿脉太浅、开采成本太高，被前几任宗主封了。但据我所知，最近市面上有一种新型的炼器材料，叫‘星辉铁’，价格不菲，而这东西，恰好就是从这种浅层矿脉中提取的副产品。”
钱万两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叶尘继续说：“我查过珍宝阁的账目，你们最近三个月，星辉铁的进货量翻了五倍，但价格却涨了六成。这说明什么？说明市场上供不应求，而你钱掌柜，正缺一个稳定的货源。”
钱万两沉默了。
他做了一辈子生意，当然知道星辉铁的价值。
这玩意儿是炼制高阶法器必不可少的辅料，最近几年需求量大涨，但能稳定供货的矿脉却不多。
“你凭什么说你这座废矿里有星辉铁？”钱万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我没说一定有。”叶尘耸了耸肩，“但我说了，这只是开采权。你可以派人来勘探，如果有，开采出来的星辉铁，我以市场价八折卖给你，从货款里扣掉那五百灵石的债务。如果没有，三个月后，我连本带利还你一千灵石。”
钱万两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你这是在跟我赌？”
“不，我是在给你一个共赢的机会。”叶尘说，“五百灵石，对你钱掌柜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但拿下这座矿脉的开采权，说不定能让你赚到五千、五万。你是个生意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钱万两的手指在契约上敲了敲，目光在叶尘和那张废矿开采权的地图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
最终，他咬了咬牙：“好，我答应你。债务延期一个月，一个月内，我要看到第一批星辉铁。”
“成交。”叶尘伸出手。
钱万两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了上去。
“不过小子，我丑话说在前头，”钱万两压低声音，“要是你耍我，我保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叶尘笑得云淡风轻：“钱掌柜放心，我叶尘做买卖，从来童叟无欺。”
钱万两带着家丁走了，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小小这才敢从门后探出头来，满脸不可思议：“宗主，你真把债主给忽悠走了？”
“什么叫忽悠？”叶尘拍了拍手上的灰，“这叫商业谈判。”
赵铁柱挠了挠头：“宗主，那后山真有星辉铁吗？”
“我怎么知道。”叶尘说得理直气壮，“但钱万两不知道我不知道，这就够了。”
赵铁柱：“……”
苏小小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咱们宗主像个骗子……”
“不是骗子，是战略家。”叶尘纠正道，然后转身走进大殿，看向角落里闭着眼打坐的林惊鸿，“林惊鸿，你刚才一直没说话，是不是觉得我这些手段很上不得台面？”
林惊鸿缓缓睁开眼，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叶尘还是捕捉到了那潭水底下一闪而过的波动。
“剑修，宁折不弯。”林惊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固执，“靠耍嘴皮子、坑蒙拐骗活下来，跟凡间的市井无赖有什么区别？”
叶尘没生气，反而笑了。
他走到林惊鸿面前，蹲下身，目光平视着对方的眼睛：“那你觉得，什么是剑修的活法？抱着剑饿死，然后让人把你的尸体和剑一起埋了？再立个碑，上面写着‘此生未出鞘’？”
林惊鸿的瞳孔猛地一缩，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你心里那根刺，我替你拔了。”叶尘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被废了经脉之后，是不是一直在想着怎么自断经脉，了结残生？”
林惊鸿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双平静如死水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你怎么知道……”
“很简单。”叶尘指了指他的手指，“你指腹上的剑茧还在，但你握剑的姿势，已经不自觉地偏向内侧，这是长期无法握剑的人才会有的习惯，因为你在试图用最小的力气去握住剑柄，生怕握不住，生怕剑会从手里滑落。”
他顿了顿，继续说：“一个不想活的人，不会在意自己的手指长不长茧。你在意，说明你还想活，至少你还在犹豫。”
林惊鸿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想不想重新握剑？”叶尘问。
林惊鸿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自嘲：“经脉断了，拿什么握剑？”
“经脉断了，不代表你握不了剑。”叶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经脉是传输灵力用的，灵力走不通，但你的肌肉、骨骼、筋腱还在。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教你一套方法，用肌肉和骨骼的力量来代偿经脉的功能，重新握住剑柄，挥出剑锋。”
林惊鸿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活人的光彩。
“你……真的能做到？”
“我说过，我叶尘从不食言。”叶尘转身，朝赵铁柱招了招手，“铁柱，把你的打铁工具搬出来，我要你帮我打一个东西。”
赵铁柱一脸茫然：“打什么？”
叶尘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结构复杂的图纸，线条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尺寸和角度。
赵铁柱接过来，看了半天，挠了挠头：“宗主，这是啥玩意儿？看着像弩，又不像。”
“微型连弩，但我改了一下结构。”叶尘指着图纸上的几个关键部位，“这里用杠杆原理，扳机力的传导比传统弩箭省力三倍，拉弦的时候用这个弹簧蓄力结构，可以做到一次上弦，连发三箭。最关键的是，不需要灵力驱动，纯机械结构，单靠弹簧的弹力，就能在十丈之**穿筑基期的护甲。”
赵铁柱的眼睛瞪得溜圆：“射穿筑基期的护甲？不用灵力？”
“不信？”叶尘笑了笑，“你打出来试试。”
赵铁柱二话不说，抄起家伙就干了起来。
他是个实诚人，打铁打了七八年，虽然天赋一般，但胜在肯下苦功，基本功扎实得不得了。
叶尘在一旁指点，告诉他哪些地方需要淬火，哪些地方需要调整角度，赵铁柱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但手上的活儿一点也不含糊。
两个时辰后，一把巴掌大的微型弩箭被摆在了院子里。
叶尘拿起弩箭，对准院子里一棵碗口粗的槐树，扣动扳机。
“嗖——”
一声轻响，短箭飞出，没入树干，箭尾穿过树干，钉在了后面的墙上。
赵铁柱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苏小小跑过去，拔了拔那根短箭，拔不出来，箭头嵌在墙缝里，纹丝不动。
“宗……宗主，这玩意儿也太猛了吧？”赵铁柱的声音都变了调。
“这只是一个开始。”叶尘把弩箭收起来，看向院门外，“接下来，该让冷锋吃点苦头了。”
他让赵铁柱在山门处搭了一个高台，用几根粗木桩和几块木板拼凑而成，简陋得不像话，但在破败的天道宗山门前，已经算得上一个显眼的地标。
叶尘站在高台上，清了清嗓子，朝山下喊了一嗓子：“诸位道友，天道宗新任宗主叶尘，今日在此公开讲授‘快速炼气心理学’——三天之内，帮你突破瓶颈，只要有缘，不收费！”
他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传出去老远。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山道上就陆陆续续来了人。
散修，江湖术士，小宗门的弟子，甚至有几个穿着破烂的流浪修士，都被叶尘的喊话吸引了过来。
“快速炼气心理学？这是什么玩意儿？”
“没听说过，但听名字挺唬人的。”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听听呗，又不花钱。”
叶尘站在高台上，看着台下越聚越多的人，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课。
“诸位道友，你们有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明明灵石够用，功法够好，但就是突破不了瓶颈，卡在某个境界上，一卡就是好几年？”
台下的人连连点头。
“你知道为什么吗？不是因为你天赋不够，也不是因为你资源不够，而是因为你心态不对。”叶尘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修炼，修的不只是灵力，更是心境。你心里堵着一块石头，灵力再充沛，也冲不过那道坎。”
他开始讲一些前世从心理学里学来的东西，深入浅出，用散修们能听懂的话，把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修炼心理学讲得通俗易懂。
台下的人听得津津有味，有人甚至拿出纸笔记起来。
在山脚下的一片密林里，冷锋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原本的计划是切断天道宗的水源和食物供给，逼叶尘主动下山送死。
只要叶尘踏出天道宗的地界，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动手，不用再受那什么狗屁豁免保护的限制。
但现在，叶尘居然在山门处公开讲课，吸引了那么多散修围观，他根本没法动手。
“队长，怎么办？”一个执法弟子凑过来，小声问，“人太多了，咱们要是冲上去，肯定会被人认出来。”
冷锋咬着牙，腮帮子鼓得老高，半天才挤出一句话：“继续盯着，我就不信他能讲一辈子课。”
但叶尘的课越讲越起劲，逐渐从修炼心理学，讲到了“最近修仙界的一些怪事”。
“诸位道友，你们有没有发现，最近几年，魔道的人越来越猖狂了？”叶尘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神秘感，“我听说，有些正道宗门的高层，暗地里跟魔道有勾结，帮着他们洗白黑钱，倒卖功法，甚至帮着他们杀人灭口。”
台下的人面面相觑，有人小声说：“这怎么可能？正道宗门的高层，怎么会跟魔道勾结？”
“怎么不可能？”叶尘笑了笑，“我手里就有一些证据，只不过，现在还不到公开的时候。”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似有若无地扫了一眼山脚下的密林。
冷锋的背脊猛地一凉。
他感觉叶尘的目光像是穿透了层层密林，直直地落在自己身上。
“这小子……他是在点我？”冷锋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他手里真有证据？”
他不敢赌。
如果叶尘真的握着王玄一长老勾结魔道的证据，那他冷锋就是第一个被灭口的人。
冷锋咬了咬牙，转身对身后的执法弟子说：“你们几个，立刻给我传信回青云宗，告诉王长老，情况有变，叶尘手里可能有对我们不利的证据，请示下一步行动。”
执法弟子领命而去。
冷锋重新看向高台上那个侃侃而谈的年轻人，眼神里满是复杂。
这小子，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叶尘站在高台上，余光瞥见密林里几道身影匆匆离去，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继续讲课，把话题拉回到修炼心理学的正轨上，但台下的人已经没了刚才的兴致，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着刚才叶尘说的那番话。
叶尘知道，种子已经种下了，接下来，只需要等它发芽。
他讲完课，走下高台，回到院子里。
苏小小迎上来，小声说：“宗主，山脚下的那些人好像走了几个。”
“我知道。”叶尘点了点头，“他们回去报信了。”
“报信？报什么信？”
“告诉他们主子，我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叶尘笑了笑，“接下来，他们会有大动作。”
他走到大殿门口，看了一眼依旧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的林惊鸿，又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研究那把微型弩箭的赵铁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三个弟子，一个是杂役，一个是打铁的，一个是被废了的剑修，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成大事的人。
但叶尘偏偏觉得，这三个人，就是他要找的“材料”。
他走回大殿，在供桌前坐下，拿起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开始规划下一步的计划。
就在他写到一半的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粗犷的声音响了起来：“叶尘！你给我出来！”
叶尘眉头一皱，放下笔，走到院门口，看见一个穿着锦袍、满脸横肉的大汉，身后跟着二十几个打手，个个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刀剑。
“你就是叶尘？”大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不屑，“听说你昨天把珍宝阁的钱掌柜给忽悠走了？”
叶尘挑了挑眉：“你是？”
“我是城南钱庄的老板，钱万两是我表哥。”大汉冷哼一声，“我表哥回去之后越想越不对，觉得你是在耍他。所以他让我来告诉你——债务延期的事，取消。今天之内，五百灵石，少一个子儿，老子就把你这破山门拆了！”
叶尘看着他身后那二十几个凶神恶煞的打手，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两个无助的弟子，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你们，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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