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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rgers and Acquisitions in the Northern Song

Chapter 10 /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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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Mergers and Acquisitions in the Northern S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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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国寺那一轮尽调收了场,沈砚却没闲着。这几日身子大好,他索性把账案搬到了沈记后院的老槐底下——蝉鸣震耳,酸梅汤冰着,反倒比闷在屋里清醒。

沈忠端了盏凉茶搁在案角,蹑手蹑脚退到廊下;苏景明蹲在旁边研墨,研得手腕发酸,嘟囔:"沈小郎君这账,比俺堂姐锦源号的账房还磨人。"

沈砚没理他,指尖拨着算盘,一颗颗的珠子响,像在替他数着这具身子从前世带来的、此刻却半点使不上的能耐。

他得先把沈记还剩多少家当,摸个底掉。

自打平了二房那场散伙风波,沈记名下的摊子早不是三年前那般光景。沈砚铺开几本旧账,一桩桩捋:

其一,城西残铺两间。产权名义上还在沈记,实则已随那纸合本约并进了锦源号的盘子——他只占三成股,动不得,也卖不得。

其二,沈记老宅。连着后头三进院子,是妥妥的不动产(不能挪动之产业)。这宅子不能卖,是沈家的脸面,但能押。

其三,云锦陈货。前头周管事交出的第二本账里,压着几十匹陈丝,市价本不低,只是搁得久,色泽差了些,脱手得打折。

其四,漕运契。原本最值钱的一张,险些被三叔暗里卖给了高家,如今捏在阴契的把柄上,暂时无虞,却也锁死,变不了现。

其五,客户赊(shē,音同"奢")账。城南几家绸缎庄欠沈记的丝款,拖了半年有余,账面是资产,实际是"挂在天上的钱"。

沈砚在心里默默列了一张表——前世他带 PE 团做尽职调查,第一桩就是资产负债表:左边资产,右边负债加权益。此刻他把沈记的摊子往那张表里一套:

固定资产,老宅加残铺权益,估值约莫四千余贯;流动资产,云锦加赊账,满打满算一千出头;合本约里的三成股,按锦源号如今的盘子,值个两千贯上下的权益(净资产);再减去短债——欠料商的货款、欠伙计的工钱,七七八八又是小一千。

算到末了,沈砚的手指停在了算盘上。

净资产不算薄,统共约莫六千贯的身家。可现钱——

他翻出钱匣,里头散钱叮当,数来数去,不足三百贯。

沈砚靠在槐树干上,望着那三百贯发了半晌呆。

(前世他带团做杠杆收购,第一铁律背得滚瓜烂熟:cash is king,现金流为王。再漂亮的资产,只要流动性断了,说塌就塌。他这具身子倒好,顶着六千贯的"净资产"空壳,兜里现钱不够买半条街的炊饼。)

他低笑出声,笑里带着点自嘲:投行民工穿成北宋穷少东,绕了一千年的圈,还是得从算盘里抠现钱。前世单身到进了投行,这辈子倒先穷得理直气壮。

没钱,尤其是没现钱,是万万不行的。这投资的老本行,杠杆都撬不起来——你连本金都没有,拿什么去并别人的盘?

他端起酸梅汤灌了一口,脑子却没停。

这世道最缺的,究竟是什么?

物质的,铜铁钱荒年年有,可那不是症结。症结在"生意合作"这四个字——北宋的买卖,放在整个古代封建里已是顶峰:毕昇的活字印刷,是一场静悄悄的生产革命,书不再靠手抄,知识头一回能批量印;四川来的交子,是信用货币的雏形,一张纸顶得上几百贯铁钱,比沉甸甸的铜钱轻便百倍;汴京的宅第铺面,交易火得烫手,达官贵人、皇亲国戚的田产挂着相国寺的名头进进出出……

可偏偏,把"本钱"组织起来的法子,落后了整整一千年。

(搁前世,这叫资本市场欠发达。汴京满城都是资产,却没有把资产变资本的管子。)

沈砚的手指在案上画了个圈。

不动产是最稳的抵押品。汴京人买房置铺,要么一次性掏空家底,要么找柜坊质库当衣裳首饰周转——可没人做宅第铺面的抵押放贷。质库只收动产,不收不动产。

这便是个空当。

他要做的,是把"不动产抵押放贷"这桩生意立起来。说白了,就是后世的按揭(抵押贷):手里有宅第铺面的人,拿产权作抵,从他这儿借现钱,按月付息,到期还本;他赚取息差(利息之差),手里的现钱像滚雪球般利滚利。更妙的是,他自己也能凭这模式撬杠杆——以沈记老宅作押,从苏家或行会融一笔本钱,反手去收汴京贬了值的铺面,等行情回暖再脱手,一进一出,资本就厚了。

这法子,北宋人不是没影子。抵当二字,官家律里本有,只是少有人拿宅第正经运作。他要做的,不过是把散兵游勇的典当,做成一门有章法、有账期、有风控的"铺贷"买卖——谁拿什么押、押几成、息多少、逾期如何处置,白纸黑字写清楚,比那帮只认衣裳首饰的质库,高明的不止一重。

想法有了,钱从哪来?

沈砚铺开一张素纸,提笔写了两个人名。

头一个:苏家。苏锦娘的锦源号,五年扩了十倍,现钱最充裕;更兼二人已立了合本约,信得过。这桩铺贷生意,苏家出本钱、他出章法与人,正配。

第二个:崔行首。行会里人头最熟,哪家铺面缺现钱周转、哪户人家要押宅第,崔行首门儿清。若能把行会里闲着的本钱拢成一股,便是汴京第一支"银团贷款"——前世他跑过不少银团,最知这玩意儿怎么把散户的死钱拧成一股活水。

苏景明凑过脑袋看,挠挠头:"沈小郎君,这……俺堂姐那铺子,前回扩产就是缺现钱,把货押给交子铺才周转开。您这法子,倒像是给缺钱的人递梯子?"

沈砚笑了:"不是递梯子,是修水管。汴京满城是水,就是没管子引。咱把这管子一接,死钱就活了。"

他笔尖顿了顿,忽又想起相国寺那潭水。

(崔行首点过,高家十之七八的地契盖着相国寺的印;那座庙底下盘着的田亩,才是汴京最大的资本局。今日这铺贷,不过是个起手式——待管子修通,那座庙底下的田亩账,才是真要啃的硬骨头。)

沈砚把那点心思按下,对廊下的沈忠道:"备马。先去锦源号。"

沈忠应声去了。苏景明还蹲在原地,望着那张写著名字的纸嘀咕:"苏家、崔行首……沈小郎君这是要开家专管借钱的大铺子啊。"

老槐影里,沈砚没答,只把算盘往袖中一拢,眼里有光。

——汴京的资本局,今日起,才算真正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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