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Mergers and Acquisitions in the Northern Song

Chapter 9 / 26

‹›

Chapter 9

Mergers and Acquisitions in the Northern Song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前夜崔行首那句"相国寺的影子",在沈砚心里落了根。他这日身子又松快了些,便依着盘算,要去相国寺"上柱香,顺带尽调(DD)"。

出得门,沿御街往北走。御街是汴京的脊梁,青石板被千万双脚磨得发亮,中间御道植着两行桃柳,寻常百姓却不敢踩——那是天子銮驾专用的。

抬眼往南望,街尽处便是宫城正门宣德门。五凤楼阙巍峨,左掖右掖两阙拱卫,朱漆金钉,气象森严;东有东华门,西有西华门,北面镇着拱辰门。沈砚上一世也逛过几处宫苑,论起这皇城规制,大宋倒是敞亮得紧:一门当心,四向有阙,不似后世有些宫墙,把天子困在方寸里还自诩威严。

他收回眼,加快了步子。

进了相国寺山门,沈砚几乎被那股子热气顶了个趔趄。

孟元老在《东京梦华录》里写"相国寺每月五次开放万姓交易",沈砚上一世翻过那书,只当是文人夸饰。这会儿立在庭中,才知古人诚不我欺——这哪是庙,分明是汴京最大的露天商场,比御街还闹三分。

中庭两廊,万姓交易。卖幞(fú,音同"服")头的、卖冠朵的、卖腰带书籍的,一字排开;近佛殿一带,孟家道院的蜜煎、赵文秀的笔、潘谷的墨,香飘半寺;殿后资圣门前,尽是古玩字画、土物香药,及各路散任官员带回的奇巧物件。连猫犬都有专摊——一只雪白的狮子猫蹲在竹笼里,眯眼睨人,身价怕抵得沈记半间铺面。更远处搭着说书的棚、耍把式的圈,锣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成一锅滚汤。

人流之密,不让清明上河图里虹桥那段最闹的街。沈砚上一世见过那画的真迹影印:虹桥上下挤满了扛粮的、牵驴的、说书的、贩茶的,桥面险些被踩塌,桥头还有望火楼、脚店、绞帛铺,层层叠叠全是人。眼前相国寺,竟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画里人是静的,眼前人是活的——汗味、香粉味、油炸果子的油哈气,扑在脸上,实打实的汴京烟火。

一个卖炊饼的贩子从他肘边挤过,操着汴京腔嚷:"这位官人,来俩?热乎的!俺这饼,中!"

沈砚笑着摇手。这"中"字,他如今听来格外顺耳——开封人凡事一句"中",干脆利落,比他前世那些"收到请回复"的邮件爽快百倍。

他这双投行狼的眼睛,自来不在香火,在账上。一边随人流挪,一边心里默默做尽调:

这寺每日客流,少说也得以万计——搁现代叫 footfall,搁行话叫私域流量池。摊贩流转快、现金回笼猛,是顶好的快周转模型;而真正的大头,不在这些露水摊,在寺名下挂着的那些田亩。前夜崔行首点过,高家十之七八的地契盖的是相国寺的印。寺观免二税,权贵把田产寄附寺下,免税壳加资产代持,一石二鸟——这资产负债表,藏在香火后头,比高记那点生意浑厚百倍。

他几乎要笑出声:这相国寺,分明是一家披着袈裟的离岸信托公司。

正想着,廊下飘来米香。一个粗手大脚的行者支着大铁锅施粥,木勺敲得锅沿当当响,冲排队的穷汉吆喝:"俺这粥管饱!恁(意为"你们")们排好,莫挤莫挤!"

沈砚立住脚看了两眼。施粥这桩,搁相国寺是年年有的善举,搁他的账本上,却是顶好的品牌商誉——香火钱买不来的人心,一碗粥就买到了。现代管这叫 ESG,搁大宋,叫积德。

他还没感慨完,身旁"吸溜"一声,险些叫他笑场。

一个外地来的行脚僧,袒着半边膀子,蹲在石阶上捧着粗瓷碗,正埋头啃红烧肉。油光顺着下巴往下淌,他浑不在意,还拿筷子敲碗沿,含混嘟囔:"这樊楼后巷张记的红烧肉,俺走南闯北,头回吃着这般入味——出家人四大皆空,唯独这肉,空不得。"

沈砚差点噗出来。心说这位师傅,戒律怕是只守了"不杀生"那一条。他本想上前搭话,转念又忍了——今儿是来尽调的,不是来查和尚开荤的。

绕开僧道,往寺深处走。越是往里,人声渐低,只剩檐角铁马叮当。资圣门后头一小院,古柏森森,倒清静。

便是在这清静处,他瞧见了那一双人。

先见的是个俏丽丫鬟,着杏子红襦裙,鬓边一支素银簪,正替主母打着扇,眼睛却滴溜溜四下乱瞟,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沈砚在心里留意了这个丫鬟,只当是哪家的贴身人儿。

主母立在柏下,背对着他,一身月白褙(bèi,音同"备")子,束腰诃(hē,音同"喝")子勒出纤腰,乌发挽了个利落纂,只斜簪一朵白棣棠。风过,衣袂轻扬,竟比那殿里泥塑的菩萨还多三分活气。

沈砚脚步一顿。他见过苏锦娘的明艳,是牡丹;眼前这位,却是晚开的桂——不抢眼,香气却直往人鼻子里钻。

那女子并不知身后有人,低了头,望着手中一缕香,竟自言自语地念起来,声音清清泠泠,像檐角风铃: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柳七的词。沈砚一愣——这女子,竟在佛前念柳永。

他上一世,是燕大财经学院的才子,还当过大学诗歌协会的会长,纳兰容若的词背得比财报还熟。只是毕业后一头扎进投行,这些年整日价穿梭在行业、模式、数据和推杯换盏里,诗心早磨得起了茧。这会儿冷不丁撞见一句柳永,那层茧"唰"地裂了。

鬼使神差地,他竟低声接了下去,接的不是柳永,是他肚里另一首——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纳兰的《画堂春》。话出口,他自己先僵了半拍:这是北宋,纳兰容若还不知在哪儿投胎呢。

那女子果然转过身来。

这一转,沈砚才看清她的脸——眉目疏朗,不施粉黛却自有一段风流,眼角一粒小痣,平添几分俏。不是苏锦娘那种压人的艳,是见惯了繁华却没被繁华腌透的清傲——这样的人,要么出自钟鸣鼎食的官宦人家,要么……他一时也说不清,只觉那清傲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装不得,也压不得。

更要紧的是她转身的姿态。佛前的人多拘着,她却连这份拘都懒得装,肩颈松弛,目光清清泠泠地落过来,像一泓没被人搅过的井水。沈砚上一世在酒局上、在谈判桌前,什么模样的女子没见过?明艳的、知性的、精明到骨子里的,一抓一把。可眼前这般——不争不抢,却自有一段压不住的清光——竟叫他心口无端地跳了一跳。他暗笑自己:沈砚啊沈砚,前世单身到进了投行,这辈子倒在两个女子跟前接连晃神,莫不是这具少年身子,比前世的皮囊还诚实些。

"这位郎君……"她微微讶异,目光在他身上一转,"方才那词,是郎君接的?"

沈砚回过神,忙拱手:"姑娘恕罪,在下沈砚,听得入神,一时嘴快。姑娘念的柳七,是在下也爱的。"

"柳七奴家自然熟,"她眸光微动,却没接柳永的话,反倒追问那首,"可郎君后接的那几句……奴家走南闯北,南北客商见得多了,却从未听过这般词句。'一生一代一双人'——这词牌,奴家竟辨不出。"

沈砚心里咯噔一下。坏了,穿帮了。他总不能说他来自一千年以后。便含糊一笑:"许是南方乡野的俚词,在下也是偶然听来,记岔了也未可知。"

那丫鬟在旁"噗嗤"笑了:"我们姑娘什么词没听过?郎君这'偶然听来',糊弄谁呢。"

这女子气度不俗,不似寻常人家,倒像是樊楼里出来的——白矾楼、丰乐楼,汴京第一酒楼,能站上头牌位的,不仅色艺双绝,背后少不得权贵撑腰。沈砚想起前夜崔行首的话,相国寺这潭水,底下连着多少达官贵人的田亩。眼前这姑娘既是樊楼里出来的,身份只怕不简单……

他正打量间,那女子却没再多言,只将手中残香轻轻一晃,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落在沈砚脸上,却像在他身上停了半息——从他微乱的衣襟,到他眉宇间那点与年纪不相称的从容,再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近乎惫懒的笑意。她在樊楼见过的公子衙内多了,个个要么眼热地盯着她的脸,要么端着架子卖弄才学,没一个像他这般:接词接得浑然天成,被她追问也不慌,反倒有点……好玩。她心头忽地浮起一丝极淡的兴味——这人,与她见过的那些,不大一样。

"沈郎君,"她竟记得他方才自报的姓,唇角微扬,"今日这词,奴家记下了。"

说罢,她也不等沈砚答话,转头唤了一声:"杜鹃,我们回吧。"

沈砚这才留意——方才那俏丽丫鬟,原是唤杜鹃的。

杜鹃应了一声,却像忽然想起什么,脱口便道:"我们姑娘叫郭——"

"杜鹃!"女子一声轻喝,截断得又快又利,眉眼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嗔,随即恢复如常,只淡淡补了句,"多嘴。"

杜鹃吐了吐舌头,缩到女子身后去。

沈砚将那半截话在心里过了遍:主仆二人,一个姓郭,一个名唤杜鹃、分明是贴身侍女。那郭姓女子既出自樊楼,姓氏却这般要紧,连丫鬟多说一字都要喝止——这里头的门道,比一句柳永深得多了。

女子回望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几分好奇,几分打量,还有几分——久在繁华里、忽遇个有趣人的亮。

"改日若有缘,"她没报名,也没报家门,只留一句,"自当再会。"

说罢,褙子一旋,偕着杜鹃去了,只留一袖晚风,和那句柳永,在柏树下打转。

沈砚立在原地,半晌摸了摸鼻子,低笑。

投行里摸爬这些年,他早忘了自己也曾是个能对着月亮背一整本纳兰的少年。今日这一接,倒把那点诗心,又接回来了。

可笑着笑着,他眉头又锁起。

那女子来相国寺许的什么愿?樊楼里出来的,这身份本身就蹊跷。而相国寺底下那些田亩、那些连着权贵的影子——方才满寺喧阗(意为喧闹),他见着的,却只有施粥的行者、偷吃肉的行脚僧。连个像样的知客僧都未露面。

真正的当家的,一个也没出来。

沈砚把那句"一生一代一双人"在舌尖又转了一圈,转身往山门去。

出山门时,日头已西斜,御街上人流反倒更稠了。

他脚步忽慢下来——不是舍不得走,是瞧见了一样东西。

山门西侧,一道不起眼的角门半掩着。门里闪出个人影,左右望了望,压低头快步往巷深处去。沈砚眼尖,一眼认出——高家的管事,正是前几夜在沈记残铺"盘账"那位。

手里提着只黑漆匣子,不大,却捧得格外小心,像里头盛着易碎的瓷器。

沈砚没跟。跟了便是打草惊蛇,这笔账他算得清楚。

(前世做尽调,最老辣的不是翻对方账本,是盯"资金流向"——钱往哪儿走、人往哪儿跑,比任何财报都诚实。高家管事提着匣子从相国寺角门出来,搁行话叫"关联交易留痕"。崔行首说高家十之七八的地契盖着相国寺的印,方才这一幕,便是活实证。那匣子里装的,十之八九是银票或契据——高家与相国寺之间的"过手钱",每月一回,雷打不动。)

他记下角门方位,不慌不忙汇入人流。

回到沈记,天色将暗。苏锦娘竟还在账房,案上摊着锦源号流水簿,听见脚步抬了抬眼。

"一大早人就不见,去哪儿了?"

"上香。"沈砚落座,自取了盏凉茶。

"上香上到这个时辰?"她狐疑地瞥他。

"顺带看了看相国寺的生意。"他搁下茶盏,"苏掌柜,您可晓得那庙底下盘着多少田亩?"

苏锦娘拨算盘的手停了:"你打相国寺的主意?"

"不是打主意,是尽调。"他笑,"高家退了那一局,可背后靠的是相国寺这块牌子。不把这座庙摸清,高家迟早卷土重来。"

苏锦娘搁下算盘,认真看了他一眼:"相国寺的水,比高家深百倍。你一个商号小郎君,怎么摸?"

"今儿在寺里撞见个人。"沈砚指尖敲了敲案面,"气度不俗的女子,在佛前念柳永,我一时嘴快,接了句词,倒引她好奇。"

苏锦娘挑眉:"佛前念柳永的女子……樊楼里倒有那样一号人物,整日伤春。你莫要招惹。"

"招惹倒不敢。"沈砚低笑,"只是那女子,不似寻常人家出身,倒像是樊楼里出来的。相国寺这潭水,连着多少达官贵人,樊楼里的女子,少不得也是消息灵通的主儿。"

"还有一桩。"他压低声,"出山门时,撞见高家的管事从相国寺西侧角门出来,提着只黑漆匣子。"

苏锦娘脸色微变:"你确定?"

"错不了。前几夜在残铺翻账的就是他。"

账房静了一息。烛火跳了跳。

"高家与相国寺……"苏锦娘低声,"果然。"

"崔行首的话,今日算是验了。"沈砚起身踱了两步,"高家外头挂着绸缎铺面的壳,里头走的是相国寺的地亩账。阴契捏得住高秉德一时,捏不住相国寺这座靠山。要真把高家按死,得先摸清他跟相国寺之间那本暗账。"

他回头看向苏锦娘:"可这盘棋急不得。相国寺的田亩、寄附的权贵、高家的匣子——三根线头,得一缕一缕捋。"

苏锦娘拨着腕间伽楠珠,半晌道:"樊楼的东家跟崔行首有旧。你若想见那样的人物,倒不必非去樊楼吃酒——崔行首那边,搭得上线。"

沈砚挑眉。这条路径,出乎他意料。

"不急。"他走到门口,回头冲苏锦娘笑了一下,"苏掌柜,改日若有人问起沈记的小郎君今日去了哪儿——您就说我去上香了。"

"上香?"苏锦娘没抬头。

"嗯,上香。"沈砚的笑里多了一分意味,"顺便,看了看汴京城里最大的——免税壳。"

苏锦娘抬起头,一脸茫然:"什么壳?"

"没什么。"他摆摆手,"行商的话。"

身后传来苏锦娘一声"净说些疯话",和算盘珠子清脆的响。

相国寺的尽调,第一轮收场。第二轮,得从樊楼那条线往里探。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 PreviousChaptersNe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