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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rgers and Acquisitions in the Northern Song

Chapter 18 /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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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

Mergers and Acquisitions in the Northern S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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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起了一层,沈砚却没在工地多站。他回到锦源号后堂,把娄程画的那张图样往案上一铺,唤了苏锦娘、周小乙,连娄程也一并叫来。

"房子要卖,不是盖完才卖。"他指尖点着图上三排屋影,"前世那种大盘,都是图一出来就按图收钱——这叫预售。咱们这茬,得照着来。"

苏锦娘斟了茶,挑眉:"按图卖房,汴京不是没有。可你这三样……"她扫过图样,"联排三层、别墅二层、平房一层,怕是没先例。"

"没先例才好。"沈砚笑了,"没先例,才立得起价。"

他比谁都清楚:楼盘要卖得动,先得让人"看见"自己要住进去的样子。前世他跑地产基金,最晓得上赶着盖完再卖,资金沉淀在砖里,现金流能掐死人;按图预售,是拿未来的现金流贴今天的窟窿。这道理搁北宋,一个字——早。

苏锦娘搁了茶盏:"你这套,搁行商的话说,便是先放风、再收钱?"

"不止。"沈砚摇头,"放风只是起手。真正要紧的有三桩。头一桩,叫锚——先亮最高的价,人的眼就被那价撑住了,再看低的,便觉捡了便宜。咱把联排一千二百六十贯亮在最前头,后头别墅、平房才显得温柔。第二桩,叫从众——红签墙得让人看见,一枝一枝添上去,后来的人瞧着'都在抢',手就痒。第三桩,叫稀缺——早定的让利,过时不候,迟一天便少一分惠。三桩叠起来,买的不是房,是怕错过的那股劲。"

苏锦娘听完,半晌没言语,末了轻轻一笑:"你这脑子,不当掌柜真屈了。这三桩,搁绸缎行里也是一样的——先把最贵的料挂出来,再让伙计在门口嚷'今儿就剩这两匹',主顾便红着眼抢。"

"生意通底,都是一个理。"沈砚端茶抿了一口,"不过咱这理,比绸缎厚些——它卖的是临街的进项,是给老小安的窝。人买的不止砖,是'将来'。"

"娄师傅,"他转向娄程,"样间,您得先起三间真的。不是画在纸上,是能推门进去、能站能坐的三间。"

娄程抚了抚手上的老茧:"郎君要哪种样?"

"三种都要。联排那栋,三层,临街退让半丈,进门亮堂,楼梯要宽,省得日后租户搬货绊脚;别墅那栋,二层,独门独院,院墙要齐,后头留一方小院,种竹也行;平房那栋,一层,三间通敞,厨灶朝南,老小住着不阴。"

娄程一一记在心里,闷声应了。

样间起得比正楼还快。沈砚头回到工地,娄程已领着人在闲产一角,把三间样板支了起来。

联排那间,三层。沈砚拾级而上,一层做铺面,二层做起居,三层做库房兼卧房。他站在三层窗前望出去,正对御街人流,脚下青石板被日头晒得发白。三层叠起来,一块地皮吃三份租金,坪效比二层多榨四成——他早看准了,这才是死磕三层楼的由头。多一层,就是多一道现金流。

别墅那间,二层,独院。院墙新墁(màn,音同"慢",墁=用砖石铺地)过,墙根一方小院,娄**栽了两竿竹。沈砚伸手量了量院门宽窄:"这间是给要脸面的人留的。独门独院,外头人进不来,夜里落了门,自成一统。"

平房那间,一层,三间。厨灶朝南,天窗漏下光,照在泥地上。沈砚蹲下,用指节敲了敲墁过的地:"这间不花哨,胜在实在。手头紧、要安家的老实人,买它够住,总价还压得住。"

三种样子,三种人。他掂量得清:联排喂收租的聪明人,别墅喂要排场的贵人,平房喂攒了一辈子钱、只想有个窝的寻常家。

回去便算价。

沈砚铺开纸,就着灯,把算盘拨得噼啪响。娄程的班子,砖瓦木石加人工,一间楼面模块三十八贯;地价摊下来,定王闲产便宜,一间十贯;监工合规,将作监的尺不能省,一间再加两贯。硬成本,五十贯一间。

"联排三层,"他笔尖落下,"十八间楼面,硬成本九百贯。"

苏锦娘凑近看:"挂多少?"

"汴京临街新宅,行情九十贯挂零一间。可咱是预售,早鸟价得让利。"他在纸上写,"联排我挂七十贯一间——一千二百六十贯一套。每间比行情低了二十多贯,可它三层叠租金,收租的人一算账,比谁都急着掏钱。"

周小乙在旁挠头:"那别墅、平房呢?"

"别墅二层,十二间楼面,硬成本六百。这间是给贵人留的,要溢价——挂八十五贯一间,一千零二十贯。平房一层,六间楼面,硬成本三百,挂七十五贯一间,四百五十贯。平房总价最低,安家的老实人够得着;可它占地宽、不叠层,每间反而比联排贵五贯——地皮浪费的账,得算在买主头上。"

苏锦娘眯眼:"联排每间最便宜,别墅最贵,平房总价最低——这三档,倒把人都分干净了。"

"分干净才卖得动。"沈砚把纸一推,"联排是一千二百六十贯,别墅是一千零二十贯,平房是四百五十贯。三样三价,先亮联排这最高的一档,后头两档才显得划算——这叫锚。"

周小乙没听懂"锚",只觉郎君算账时眼睛发亮,像狼见了肉。

价定了,便要让人知道。

沈砚另裁了张纸,画起"海报"。他前世见过太多楼盘广告:大标题、价值点、价格、开卖时地,一样不能少。如今换了北宋,笔还是那支笔。

他写:

**新邸开售·定王闲产临街**

联排三层·别墅二层·平房一层,三样任挑

联排一千二百六十贯 别墅一千零二十贯 平房四百五十贯

早定有惠,先到先得

开卖日:本月十八,御街西口

"这叫拓印(tà,音同'踏',拓印=用纸墨印下雕版图样)。"他给周小乙解释,"找书坊雕一块版,墨刷上去,纸一覆,揭下来就是一张。比手抄快百倍。"

周小乙领了几个伙计,扛着雕好的版回来。墨是松烟墨,纸是连四纸。一人刷墨,一人覆纸,一人用棕刷轻拓,揭起——一张墨色未干的海报便落了地。一日下来,拓了八十余张,汴京各坊口的墙,够贴一轮。

沈砚挑了贴的地方:御街通衢(qú,音同'渠',通衢=大道)是最要紧的,人来人往;相国寺门前,香客如织,正合"佛前安家"的意头;白矾楼外壁,郭大家的人脉场,贵人出入必见;还有汴河码头,南来北往的行商,最是买宅的主顾。

"贴归贴,"沈砚嘱咐周小乙,"御街那几张,贴低些,叫走路的人抬眼就见;相国寺那几张,贴门房两侧,香客进出都蹭得到。"

周小乙应声去了。不消两日,汴京街巷便多了些墨黑的海报,行人凑近念:"联排一千二百六十贯……"有懂行的咂嘴:"三层叠租,这价不贵。"也有老汉指着平房那行:"四百五十贯,咱攒半辈子,够得着了。"

开卖那日,沈砚请了朋友站台。

赵仲蔚来得最早。他今日穿得齐整,节度使虚衔的服色却懒得披,只一身锦袍往帖前一站,笑嘻嘻冲围观的人拱手:"诸位,这楼是小爷担保——沈兄弟的盘口,错不了。"他这脸好用,定王长子的名头往那一杵,路人便多了几分信。

苏锦娘立在样间门口,见女客便迎:"姐姐瞧这别墅小院,种竹养花都成;平房朝南,给老人住最宜。"她做绸缎起家,嘴皮子利落,几句话便把人引进门。

郭晚意也来了。她没坐樊楼,只一身素衫,立在联排样间三层窗前,望出去正是御街。沈砚走到她身侧,低声道:"郭大家上回托的那桩——钟妈妈的房,我留了。就这栋联排,挑一套向阳、不爬楼的,院子也留一方,让她种树晒太阳,都算我的。"

郭晚意眸光微动,没多言,只轻轻"嗯"了一声。那一声里,似有谢,也有几分为乳娘松了半辈子的气。

崔行首到得最晚。他一来,便替这场面添了信字。他当着几个犹疑的买主面道:"这新邸的买卖,银号认。手头紧的,先付三成,余款立据,由咱钱庄垫——按季收息,白纸黑字。"这便是北宋版的垫资买入,沈砚听得心头一赞:崔行首这"信用背书",比他自个儿吆喝顶用十倍。

辰时一到,正式开卖。

赵仲蔚早踅到沈砚身边,压低声笑:"沈兄弟,小爷方才在外头数了,围着的少说百十人。你这'锚'可真镇住了——好些人一念完联排那价,腿都软,转头奔平房去,倒把平房衬成了便宜货。"

沈砚笑而不答。他早料到这一层:联排挂最高,本就不是给所有人备的,它是块牌子,把整盘的水位托起来。

红签墙早备下。头一个挤上前的,是相国寺脚下卖香的老汉,指了平房:"俺要那间朝南的,四百五,俺凑得齐。"周小乙提笔,红签落定。老汉又拽住周小乙袖子:"小郎君,俺再多嘴一句——这房后头能搭个棚搁香箩不?俺卖香,总得有个存货的地。"周小乙看沈砚,沈砚点头:"平房后头空地随你搭棚,只要不占官道。"老汉乐得胡子直颤,连声"中中中"。

紧跟着是两个绸衫行商,奔着联排去。其中一个掰着指头算:"三层叠租,一层铺面、二层住、三层堆货,一年租金够本钱两成利——一千二,值。"另一人接话:"怕的是后头相国寺那片地闹腾,房价跟着起伏。"头一个瞪他:"你懂甚?越是闹腾,临街的铺面才金贵。"红签添了两枝。

苏锦娘在别墅样间门口,正迎一位携了丫鬟的夫人。夫人蹙眉:"这院是好,可一千零二十贯,是否太狠?"苏锦娘笑道:"姐姐算笔账——独门独院,外头进不来,夜里落了门自成一统;这等样在汴京,有价无市。今儿不立,过两日怕要涨。"夫人沉吟半晌,到底颔了首。

别墅那档最静,却也最稳。未时未过,便有一位不曾露面的员外,由仆从扶着,在院里站了半晌,末了颔首:"这院,留着。一千零二十贯,立据。"

也有手头紧的,在墙前踟蹰。崔行首便踱过去,和声道:"这位客官,若是中意,先付三成,余款立据,由咱钱庄垫——按季收息,白纸黑字。譬如这平房四百五,先交一百三五,余下的慢慢还,房先住着。"那人道:"利息怎算?"崔行首伸出两指:"季息二分,童叟无欺。"那人一咬牙:"成,立据!"红签又添一枝。

沈砚立在一旁,看红签一枝枝添上去。前世他路演,最爱的便是这般场面——不是卖房子,是卖一个"将来"。汴京人买的不是砖,是临街的那份进项,是给老小安的那个窝。这感觉,比前世在写字楼里签成一单并购还踏实。

日头偏西,红签墙已红了一片。沈砚摸出算盘,指下又拨了一遍:联排八套、别墅四套、平房六套,三样齐售,整盘近一万七千贯。这还只是这处闲产——城外那片连着相国寺的田亩,才是真要滚起来的大棋。

他望向相国寺方向。那头"朝里的手",这几日怕也在看这面红签墙。一盘棋落了子,对家总会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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