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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rgers and Acquisitions in the Northern Song

Chapter 19 /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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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9

Mergers and Acquisitions in the Northern S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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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王钱庄的门槛,是崔行首领着沈砚跨进去的。

赵仲蔚头一日便撂了话:"沈兄弟,小爷去跟爹说一声,定王钱庄的线,给你铺开。"定王赵宗朴掌着宗室里一桩不小的钱庄买卖,崔行首明面是团行行首,暗里便是替定王料理这摊银钱出入的人。沈砚早摸透这层——前头收田拉银团,崔行首是枢纽;如今要做按揭,这根线,非他莫属。

钱庄后堂,崔行首将算盘往沈砚面前一推:"沈郎君,你这'按揭',老朽捋了半宿,没太懂。房能赊着卖?"

"不是赊。"沈砚就着茶汤在案上画了道杠,"是分。买房的,先交三成首付,剩下七成,由钱庄替他垫上,他按月还本付息,三年五年皆可。房契先押在钱庄,钱还清了,契还他。"

崔行首的手指在算珠上拨了两下,眉头渐渐松开:"七成贷出,月息一分二……这哪是卖房,这是把往后几十年的进项,先挪到眼下来了。"

一句话,戳到了沈砚最得意的那根筋。前世他做地产基金,最晓得的便是一门道理——**现金流不看出身,看时点**。一套房全款沉在砖里,是死钱;劈成首付加月供,便是把未来三十年的租金,提前贴现成活钱。北宋没有"按揭"二字,可这桩买卖的骨血,他比谁都熟。

"崔掌柜算得准。"沈砚把茶盏一顿,"更绝的在后头——汴京的官,是走官。"

崔行首是商场老手,一听"走官"二字,眼皮便跳了跳。

北宋的官,不似后世稳坐一处。除却京朝官,外任的三年一替、五年一调,今日在汴京,明儿便可能去了江南、去了川峡。可人活一世,总有个归根的念想——老了,叶落归根,回原籍去;子弟若无官身,跟着一并走;可若子弟谋得一官半职,须得留在京中当差,老家回不去,官身又脱不得,便只能赁屋而居,年年搬、岁岁挪。

"达官贵人们,俸(fèng,音同'凤'·官俸禄米)禄是不薄,"沈砚敲着案面,"可一桩宅子动辄上千贯,谁家现银能一出手全付清?便是攒得齐,今儿买了,明儿一纸调令下了江南,这房是留是卖?留着空着蚀本,卖了又得重赁。左右是个死结。"

崔行首眯了眼:"你这按揭,解的就是这死结?"

"正是。"沈砚笑,"在京有官身的子弟,月月有俸,还得起月供;又不必一次掏空家底。房本押着,钱庄不吃亏;人走任上,有在京担保人或押着的在京产业顶着,断供也兜得住。这叫——把'安家'这道坎,劈成三十六个月的台阶,一步一步迈。"

苏锦娘在旁听了半晌,忽地"噗"一声笑了:"你这人,绸缎行里赊匹绢,你嫌小本;一赊赊座宅子,倒成了绝活。"

"岂是绝活,"沈砚摇头,"是这汴京的人,缺的不是银子,是时候。京官一任三五载,月俸月月进,可攒够上千贯全款,得熬多少年?等攒齐了,调令早下了。按揭不过是把'以后才有的钱',挪到'现在要住的房'上头——学名讲,叫流动性错配的解法。"

崔行首抚须,缓缓点头:"老朽做了一辈子银钱,头回听人把这桩事说透。京里多少官家,不是买不起,是'此刻买不起、往后又不在这'。你这一杆,正戳在节骨眼上。"

沈砚呷了口茶,眼底那点笑意深了:"崔掌柜,您再算一笔——全款买房,一套房拴死一家银子;走按揭,三成首付便能落一套,剩下七成是钱庄的。同一笔钱,能撬出两倍三倍的盘口。这便是杠杆。定王钱庄放出去的是贷,收回来的是息,息比死存库里肥得多;买房的得了窝,京官安了家。三方都落好,独独——"

他顿了顿,没说尽。独独动了谁的奶酪,那话,留着往后瞧。

崔行首良久没言语,末了把算盘一收,起身拱手:"沈郎君,这路数,定王钱庄接了。你来画契式,老朽来放钱。"

锦源号后堂,按揭的牌子挂了出去。红签墙上,每套待售的房后头,新添一方朱印:可按揭。

沈砚把风控的尺,钉得死死的。走官调任,是按揭最大的雷——官员一离京,月供便悬空。他立的规矩也干脆:按揭不是谁家都放,须过四道关。

头一道,要有正当营生。或吃官俸,或做买卖,总得有个稳当进项;无业闲散、来路不明的一概不接。这叫——先看清钱从哪儿来。

第二道,要见收入凭信。京官凭俸(fèng,音同'凤'·官俸禄米)帖,商户凭账册,拿不出进项凭据的,免谈。这叫——拿凭据说话,不凭嘴皮。

第三道,须押一处在京产业作保,田庄铺面皆可;真个两袖清风、名下无产的,便要在京寻个有根底的人替他作保——

这便是第四道,他人作保。担保人须是汴京有恒产、有脸面之人,一肩膀扛得起这债。四关过了,才论月息、论年限。

月息一分二,比市面倍称之息低了不知几筹,可风险定价一分不少——京官稳的,息照常;任所偏远、调任频繁的,息往上浮两厘。这便是前世他烂熟于心的"信用利差",搁北宋,不过换了个名目。

苏锦娘翻着头一本按揭契式,半晌抬头:"你这是把绸缎行'赊账'的理,做成了宅子的买卖。"

"赊账是赊小本,"沈砚道,"这是赊一座宅子。差别只在——宅子会下崽,月月吐租金。"

锦源号这门面,沈砚使人新髹了一回漆。开张前一夜,他亲自在后堂把诸事调度了一遍。

红签墙早挂妥了,每套待售的房后头,新添那方"可按揭"的朱印,在灯下红得扎眼。御街两面廊柱上,头几日拓印的告示还贴着——上头画着三样新邸的样图,联排三层、别墅二层、平房一层,价目分明。这几日街坊路过,没少驻足指指点点。

沈砚的"现场指挥",头一日便排定了座次。

他自个儿立在主柜后头,一柄算盘搁手边,专司定夺——哪桩接、哪桩拒,四关谁卡,他一句话。

周小乙坐他右手边,管提笔写契、收首付、核凭据。沈砚头一日便叮嘱得明:"头一道关你先把严。俸(fèng,音同'凤'·官俸禄米)帖、押产,两件少一样,银子再厚也不接。莫怕得罪人——得罪一个,少一桩坏账。"

苏锦娘坐左手边,翻着那本按揭契式,似笑非笑地打量这摊子。她是合本的一方,账目上的事她兜底,场面上却只偶尔补一句刀:"你这人,连买房的浑家都比你会算,回头可莫教人家笑咱沈家账房不如个娘子。"

崔行首占着另一张长案,专司钱庄那头——放款、押契、盖定王钱庄的印。老头儿捋着须,沉得像一尊镇纸:"沈郎君只管画契,银钱进出,老朽兜底。一笔一笔来,错不了。"

赵仲蔚今儿穿得齐整,一身簇新的紫窄袖襕衫,腰间玉带,立在门口迎客。他本是个闲散宗室子,头回干这等"大宗买卖"的撑场面活儿,亢奋得两腮都泛了光:"沈兄弟,你放心,京官们见小爷往这门一站,便知这钱庄有定王的根底,谁还敢疑?"沈砚笑道:"赵公子您就门口一站,旁的不必劳神。"——他心下清楚,仲蔚这尊门神,镇的就是"定王"二字。

郭晚意倒没凑在前头。她早一步来瞧过,只立在阶下人群外头,清清冷冷地看了一回,末了淡淡留一句:"替钟妈妈那套向阳低层的,你莫挂出去。"沈砚颔首:"留着,专等您来。"——他早吩咐周小乙,那套不标价、不挂可按揭红印,先替郭大家压着。

开张这日,天刚过巳牌,锦源号门前便聚了人。先是三三两两瞧热闹的街坊,继而便有乘轿的、坐车的官眷,在街口下了轿,往这边探头。拓印告示前头围了一圈,指指戳戳:"这联排三层,一千二百六十贯?""可按揭——敢情是赊着买?"议论声嗡嗡的,混着御街上买卖人的吆喝,竟比平日还闹三分。

沈砚立在阶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底那点得意压都压不住——前世他路演、开盘见得多了,可没哪回,比在汴京这方小院里,亲手把一杆按揭插进千年死结,更叫人痛快。可他面上不显,只将算盘拨了一下,朝里头扬声:"都支棱起来——门,开。"

周小乙笔尖已蘸饱了墨。苏锦娘合了契式,微微一笑。崔行首将印信往案上一搁,捋须以待。赵仲蔚在门口把胸脯一挺。

人群里,已有人挤到了阶前。头一个,是个抱账的娘子——

这头一位买家,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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