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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rgers and Acquisitions in the Northern Song

Chapter 24 /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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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4

Mergers and Acquisitions in the Northern S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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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踏进沈记账房那日,檐角的风铃正被秋风拨得零乱。

昨儿后园那一席话,还热乎乎烙在他心口——苏娘子那句"你接不接得住",像粒石子投进静水,沉不下去。他原想今儿一早去锦源号回个话,不曾想沈忠一盆冷水先泼了下来。

"少东家,"沈忠跟在后头,声音压得低,"三老爷又惹祸了。今早天不亮,门口来了两个放印子钱的,拍着门环要债,嚷得半条街都听见。三老爷躲在内院,死活不见人。"

沈砚脚步一顿。

他早料到会有这一出。三叔这人,嘴上服了,手却闲不住。前番债转股把他锁成了股东,可他早年间那些见不得光的借支、回扣,哪是一纸转股就能抹平的?

"多少数目?"他问。

"听说连本带利,八百多贯。"沈忠咂舌,"那俩放债的撂了话,今儿再不给,便去开封府递状,说咱沈记族老欠钱不还,要拿沈记的铺面抵。"

沈砚唇角轻轻一扯。

八百贯。对眼下的沈记不算天文数字,可这窟窿的由头才叫人头疼——三叔是沈记的族老,他欠钱不还,债主寻到沈记门上,外头人只当沈记赖账。这一顶"族中长老欠债、东家替还"的帽子扣下来,沈记刚立起的名声,又得矮半截。

更麻烦的是这债主的身份。

他眨了眨眼,想起前些日子在定王府水阁里,与定王、曹帅铺开的那个盘——母基金是总柜,二位普通合伙人挂旗,二次募资召来有限合伙人,钱入子基金投实业。如今母基金一期,定王与曹帅的本钱、加上苏娘子那桩合本的三成搭子,账面正活络。

这本钱原该投到矿、漕运、盐引上生利。可三叔这窟窿,不补不行。

"去请三叔来账房。"他撂下这句话,转身落了座。

沈承业进来时,官帽歪着,胡子上还沾着茶渍,全然没了往日"二老爷"的做派。

"砚儿!"他一拍桌子,先发制人,"你这侄子好手段!我一时手紧,寻印子钱挪了笔银子周转,你倒好,派下人堵着门看我笑话——"

"三叔。"沈砚抬眼,声音不疾不徐,"那笔印子钱,是谁家的?"

沈承业一噎。

"汴京放印子钱的多了,"沈砚指尖敲着案,"可肯借给沈记族老、又容你利滚利拖到八百贯的,不多。三叔,您这债主背后,站着谁?"

沈承业脸色变了又变,到底扛不住,嘟囔出来:"……是高家。高秉德的人,寻了个牙行做面子,钱是他家账房放出来的。"

沈砚心下了然。

果然是姓高的。前番那纸阴契,他替三叔挡了,高家捏不着沈记的漕运契,便换了路子——私下借三叔银子,利滚利勒紧,只等三叔还不上,那纸私契里早埋了连环套:一旦违约,沈记的漕运契便归了高家。

一招不成,一招又至。高秉德这人,咬沈记的漕运契,怕是咬定了。

这套路他前世在投行给客户做过无数回——把最刺头的老股东,用股权结构重新锁死。今儿轮到自个儿三叔,倒是现成。

"三叔,"他身子往前倾了倾,"这窟窿,沈某替您补。只是补法,得按我的规矩来。"

沈承业愣住:"你……你肯替我还?"

"还,是还。可这不是白给。"沈砚自袖中抽出一张早备下的草约,"这笔债,我以母基金一期的本钱,直接还给高家的人,私契当众焚了,债主再寻不到您头上。可条件有三——"

他竖起一根指头:"一、您名下那几股沈记的股份,拿来质押给母基金。我这边的本钱是优先的,您那股份往后分红、变现,得先还我这份本钱加一成利,余下的才归您。这叫清算优先权,白话讲——您欠的,我先拿,您后拿。"

二指头:"二、您既是股东,往后沈记的经营决策,您不得插手。族里再有人拿'散伙分产'说嘴,您得替我压下去。您这股东,只分红、不捣乱。"

三指头:"三、对赌。沈记往后三年,每股分红若不到约定之数,您那质押的股份,便归母基金处置——到时您连股东都不是了。反过来,沈记蒸蒸日上,您那股份水涨船高,您是稳赚的。这根弦,拴在您自个儿身上。"

沈承业听着,脸一阵红一阵白。

这哪是"替他还债",分明把他老本连皮带骨又锁了一道。可不签,今儿门口那俩放债的真去开封府一闹,他沈家二老爷的脸、沈记的招牌,都得砸。

"……我签。"他牙一咬。

笔尖落纸,朱印按下去的刹那,沈承业手抖了抖。

沈砚收起草约,又伸手:"三叔,那纸私契,拿来。"

沈承业懵了:"私契……不是还了债就完?"

"拿来。"沈砚淡淡道,"我要看高家的人在契上,埋了什么钩子。"

私契到手,沈砚就着灯一展。墨迹是牙行伙计的笔体,可末尾那行小字、那方暗记,他一眼便认出——是高家账房的手法。更毒的是那条款:违约之日,沈记漕运契,归高记所有。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弯。

好得很。高秉德这最后一根勒在三叔脖子上的绳,今儿叫他亲手剪了。

"沈忠,"他扬声,"去把那俩放债的请进来。银子当面点清,私契当他们的面,烧了。"

片刻,印子钱的人收了银子,目瞪口呆地走了。私契在铜盆里蜷成灰,风一吹,散了个干净。

沈承业瘫在椅上,半晌,憋出一句:"砚儿……你叔这回,是真栽你手里了。"

"三叔言重。"沈砚起身,理了理直裰,"您是我沈记的族老,股份还在您名下,分红少不了您的。只是往后,这沈记的船往哪划,得听掌舵的。"

三叔一时无言。他心底原藏着盘算——老大过世,老二又远在南方贩货,他本当趁这空当,把沈记的买卖慢慢拢到自己手上。哪想到外头的人心更狠,一不留神,反被人当了刀使。这回窟窿补平,他才算彻底死心:自己那点心思,在砚儿跟前全是虚的。

沈砚仿佛看透,缓声道:"三叔,家和方能万事兴。外头的盘咱们要拓,可家里头若还一团乱,这船便划不远。您往后安生享福、按时支分红便好,沈记的担子,有侄儿扛着。"

几番折腾,三叔那点争揽的心气到底泄了。他闷声点头,认了栽,也认了这条规矩——只要他不再生事,沈砚也乐得让他做个无忧无虑的富家翁。

沈砚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冷意。

高家的绳剪了,可高秉德不会善罢甘休。那纸私契上的暗记告诉他——高家盯沈记的漕运契,不是一天两天。今儿这窟窿一补,高秉德手里的牌,又少一张。

下一刀,高家会落在哪儿?

沈砚将草约拢入袖中,想起后园里苏娘子那句"你接不接得住"。他唇角浮起一点笑——这汴京的水,是深;可他手里的桨,也一天比一天稳了。

明日原打算去寻赵仲蔚,商议母基金一期落地的事。谁想话未出口,门外已传来管事唱喏——赵仲蔚的轿子竟备在巷口,说是樊楼一叙,请他即刻过去。

沈砚挑眉,心下倒有几分兴味:这定王大郎,倒是急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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