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文件夹已经送进校办。
里面有第二天座谈会的流程、领导致辞、嘉宾介绍，以及一封本来只想私下转交的感谢信。
最麻烦的是，文件夹要经过校办审核、文印室复印和会场装订。只要其中一个人把没有页码的粉色信纸当成补充材料，许诚不愿公开的内容就可能出现在几十份会议材料里。
孟嘉树当场提出第一个方案：“我去校办说汇总表漏了一页，把文件夹借出来。”
周序问：“漏了吗？”
“没有。”
“那不行。”
“可以先拿出来，再解释是误会。”
“那叫先骗人，再道歉。”
邵凯提出第二个：“我从会务干事手里把文件夹换回来。他见过我，应该不会防着。”
“那叫偷。”魏来说。
“我可以换完以后告诉他。”
“那叫偷完自首。”
许诚坐在办公室里，脸色越来越白。周序没让他们继续发挥，先请杜明月给校办打电话，说明有一份私人信件误入送审材料，需要取回。
校办老师答应配合，但蓝色文件夹已经由学生干事送往综合楼文印室。文件传递有登记，不能让四个没有会务身份的新生中途取走；杜明月可以带作者本人，现场核对后拿回夹页。
这是合理途径。
下午五点四十五，杜明月带着许诚和404赶到综合楼。
文印室门口贴着临时通知：机器故障，座谈会材料转至行政楼一层印制。
一行人又赶到行政楼。
负责印制的老师正在锁门：“材料没在我这里。校领导临时要修改致辞，文件夹送去小会议室了。”
第一次合理会面，慢了一步。
小会议室门口有工作人员值守。杜明月说明情况，对方进去询问，很快带回消息：领导正在集中审稿，文件不能中途拿出；他们已经记录夹页问题，审稿结束后会通知。
“那封信会被看见吗？”许诚问。
“我只负责会场，不能保证审稿的人翻到哪一页。”工作人员答得很诚实，“杜老师已经报备过私人材料，正常情况下会单独退回。”
除了等待，没有更合规的办法。
晚上八点，校办仍未回电。最新消息是致辞内容需要增加一段，蓝色文件夹跟随负责老师去了第二天的座谈会场。
孟嘉树在404画出一张文件移动路线图。
杜明月办公室、校办、文印室、行政楼、会议室、大礼堂。
邵凯看了半天：“它比我们一天走的地方都多。”
“再晚一点，信可能自己拿到学分。”魏来说。
周序给许诚发消息，确认他是否愿意继续等正式通知。许诚只回了一个字：“等。”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大礼堂开始布置。
孟嘉树借着归还会务物资的理由联系学生会宣传组。他没有编造身份，只说自己是误夹材料的经手人，需要在文件装订前与负责人见面。
宣传组同意七点五十五在后台入口见。
四个人提前五分钟到场，等到八点零五，来的却是搬运桌牌的学生。
“负责人去东报告厅了。”对方说，“校领导临时决定先在那里看一遍学生发言，蓝色文件夹也带走了。”
第二次合理会面，又慢了一步。
东报告厅离大礼堂不到五百米。邵凯跑得最快，抵达时门刚关上。门外的会务老师核对名单，确认许诚是学生代表，却不允许404其他人进去。
“可以让许诚本人取吗？”周序问。
“预审已经开始，他进去只能按流程候场。私人材料的事，等预审结束由杜老师处理。”
许诚进了报告厅。
十分钟后，他从里面发来消息：“没见到文件夹。主持人说在领导席。”
许明澄随后从侧门出来。她是学生联络负责人，已经向会务老师提交了私人夹页说明，也申请让许诚本人在预审结束后核对文件。
“申请登记了，但现在不能中断领导审稿。”她把回执交给周序，“文件夹每一次转交都有签名。你们只要等预审结束，就能由杜老师陪同取回。”
孟嘉树问：“你不能以学生会的名义进去拿一下？”
“学生会工作牌不是后台****。”
“那你这个负责人能负责什么？”
“负责告诉你，不能进去。”
她说完又看向周序：“走正式流程会慢，但不会让许诚的私人信件变成第二次违规事故。别为了赶时间换办法。”
周序晃了晃手里的申请回执：“我们已经慢了三次，不差第四次。”
孟嘉树盯着紧闭的门：“我可以报名临时主持。”
“名单昨晚已经定了。”
“那我送水。”
“会务组有水。”
“设备调试？”
魏来看他：“你连话筒开关都找不到。”
第三次合理会面，以没有合理身份进入结束。
上午八点四十五，预审转场。蓝色文件夹终于被工作人员抱回大礼堂，放在**台最中央。
礼堂里暂时没人看守。
文件夹距离周序不到二十米。
邵凯低声说：“现在拿出来，十秒。”
孟嘉树也没开玩笑：“我知道信夹在哪一段。取完放回去，不会动其他材料。”
周序看着台上的蓝色封皮。
没人会损失钱，活动也不会受影响。只要动作够快，这件事甚至不会被发现。
可404前几天才写下“不偷拍、不害人”，昨天又补了公共标记必须登记。规矩如果只在方便的时候遵守，就只是挂在门后的装饰。
“不拿。”周序说。
“那信怎么办？”
“去找杜老师，公开说明材料还没取回。真要来不及，就请会务当场暂停装订，也不能私自碰领导席文件。”
三个人跟着他离开，没有一个人折回**台。
许明澄正带嘉宾从侧门入场，看见他们空手离开**台区域，什么也没问，只把后台办公室的位置写在回执背面。
“杜老师八点五十五会在那里。”
周序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十分钟。”
“你们已经追着文件跑了十几个小时，最后十分钟更应该按规矩等。”
杜明月就在后台办公室。
听完他们第三次失败，她没有意外，只从抽屉里拿出一只透明文件袋。
里面是晾干的粉色信纸。
孟嘉树愣住：“信怎么在您这里？”
“昨晚校办审稿前，我核对页码时发现了。”
“那您为什么不早说？”
“我让校办记录了误夹材料，也告诉你们走正常流程。昨晚十一点我发过消息，让周序今早九点前来后台找我。”
周序拿出那部用于叫醒服务的旧手机。消息确实躺在未读栏里，值夜班的人交接时只报了客户电话，没有报私人短信。
这又是一处交接漏洞。
魏来当场在值班表增加“非客户消息”一栏：工作手机收到的老师、学生会和合作人员通知，也必须在换班时逐条确认。值班人可以不打开私人内容，但必须把发件人和时间转给对应负责人。
上一轮漏的是人员退班，这一次漏的是信息交接。叫醒服务只运行两天，已经证明一张表格写得再完整，也会从没想到的地方开口子。
杜明月说：“我没有故意把私人信留在致辞稿里。但我确实想看看，在联系不上我的时候，你们会不会直接从**台拿文件。”
“如果拿了呢？”邵凯问。
“信还是会还。然后404暂停。”
她把文件袋交给许诚，随后翻开一份致辞草稿。
“信不公开，这是你的决定。但今天的教师代表致辞里有一段谈学生与老师。你愿不愿意匿名摘一句进去？完全自愿，不影响私下转交。”
许诚看着自己的信，问：“哪一句？”
“由你选。”
他考虑很久，指向最后一段。
“我考上大学了，可惜没能早一点告诉您。”
杜明月把句子抄到便签上：“可以由教师代表代读，也可以你自己说。”
许诚却转头看向周序。
“让他念。”
周序摇头。
“这句话，得你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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