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块，整整是404目前全部营业收入的二十五倍。
邵凯盯着转账截图：“要不先问问，永远别再来是什么意思？”
孟嘉树说：“还能是什么意思？送早餐的人一定是个纠缠不休的追求者。天天送，不署名，女方忍无可忍，所以花五百块请我们把人揪出来。”
魏来坐在电脑前，头也没抬：“你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因为你天天送，还是因为你总被拒绝？”
“我是在分析客户需求。”
“客户连自己是谁都没说。”
三个人同时看向周序。
周序没有评价他们的推理。
手机紧接着震了一下，这回不是截图，而是支付宝发来的到账短信：五百元。
孟嘉树立刻坐直了。2013年的五百块，足够他们寝室去校外吃两顿很有排面的饭，也足够一个普通学生撑过大半个月。
周序却只看了一眼付款账户，原路把钱退了回去。
“截图能造假，真钱也只能证明对方愿意花钱，不能证明这件事该办。”
随后，他给灰色头像回了三句话。
“先证明你是615收到早餐的人。”
“说清楚一共送了几天，有没有纸条、礼物或者其他接触。”
“五百先不用付。事实没核清以前，不接。”
对方正在输入了很久。
几分钟后，三张照片陆续发来。
每张照片背景都是同一扇寝室门，门牌615。早餐装在透明塑料袋里，有豆浆鸡蛋，也有粥、包子和切好的水果。照片拍摄时间分别是过去三天的七点零三分到七点十二分。
最后一张是林芮的校园卡，学号和照片都没有遮挡。
“我是615的林芮。”
“没有纸条，没有署名，也没有人承认。”
“第一天我以为是谁放错了。连续三天，不可能每天都错。”
“我只要知道他是谁，让他停止。别惊动辅导员，也别联系学生会。”
孟嘉树看完，压低声音：“有故事。”
周序把林芮发来的校园卡照片删除：“有风险。”
他在群里只说接到一项身份核验，不公开女生姓名、楼栋和具体时间，随后给林芮回复：“我们明早先查早餐来源。费用按实际成本算。过程中如果涉及跟踪、偷拍或者查私人信息，委托终止。”
林芮回得很快：“可以。”
邵凯已经开始制定计划：“女生2栋对面有片小树林，我六点半去守着。魏来带相机，嘉树在食堂——”
周序伸手敲了一下桌子：“第一，四个男生天不亮蹲女生宿舍对面，不像办事，像等着被办。第二，人家让我们阻止，不是让我们拍证据。第三，谁把具体地点发群里了？”
邵凯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默默举起手机。
三分钟前，他在群里问了一句：“谁熟悉女生2栋附近地形？明早六点半，急。”
群里已经有人回复：“干什么，抓贼吗？”
还有人说：“我住2栋，给五块钱可以提供阳台观景位。”
魏来推了推眼镜：“现在撤回还来得及。”
2013年的QQ还没有撤回功能。
四个人沉默片刻。
孟嘉树安慰道：“至少没说615。”
话音刚落，周序手机响了。
来电号码没有保存，接通以后，许明澄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周序，你们明天早上准备去女生2栋做什么？”
周序看向邵凯。
邵凯把脸埋进了军训帽。
“看日出。”周序说。
“临江大学九月十日日出时间五点四十七分。”
“顺便欣赏六点半的晨光。”
“十分钟前，有人向权益保障部反映，一个叫‘有事您说话’的群正在询问女生宿舍周边地形。群主魏来，管理员周序。”
周序转头看魏来：“你怎么给我管理员了？”
“方便你承担责任。”魏来说。
许明澄听得清清楚楚：“明早六点二十，4栋楼下见。涉及女生宿舍作息和身份信息，在我了解情况前，你们不要行动。”
电话挂断。
邵凯抬起头：“她怎么有你电话？”
“上午刚单独建过档。”
孟嘉树第一次对那张罚单产生敬意：“服务还挺完整。”
第二天六点二十，天刚亮透。
周序下楼时，许明澄已经站在4栋门口。她今天没穿学生会白衬衫，浅灰运动外套拉到领口，黑色硬皮本仍旧拿在手里。
她身边还有一个戴鸭舌帽的女生。
“林芮。”女生先开口，“委托是我发的。”
周序看了许明澄一眼。
许明澄解释：“我没有调她的信息。她昨晚看见群消息，担心事情传开，主动联系了权益保障部。”
“我不想把事情闹大。”林芮说，“也不想每天开门先看见一份不知道谁送的东西。”
她说得很平静，手却一直捏着外套口袋边缘。
周序没再问为什么联系学生会。他把昨天三张照片调出来：“我们不在宿舍楼下蹲守，也不拍人。你先跟我确认几件事。”
“你问。”
“早餐出现以前，有没有人表白、争吵，或者明确说过要追你？”
“没有。”
“有没有你拒绝过，但还在频繁联系的人？”
“没有。”
“室友关系怎么样？”
林芮顿了一下：“正常。”
周序没有追问，只把手机递给许明澄：“三份早餐来自三个窗口。塑料袋上有食堂自己的蓝色印章，豆浆杯也是二食堂统一采购，不是校外带进来的。”
许明澄看完照片：“所以你准备查刷卡记录？”
“我没有权限查，你也没有。”
“知道就好。”
“但食堂管理办公室可以内部核对。”周序说，“林芮是当事人，可以提交书面说明。管理人员只需要确认三次购买是不是同一张卡，再联系卡主本人，不需要把其他消费记录给我们。”
许明澄看了他两秒：“这和你昨晚准备蹲树林的思路差别很大。”
“蹲树林是邵凯的智慧。”
跟在后面的邵凯立刻指向孟嘉树：“相机是他提的。”
孟嘉树指向魏来：“设备是他的。”
魏来打了个哈欠：“我没下楼。”
林芮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压回去。
一行人先去了二食堂。
六点半正是窗口备餐的时候，蒸汽从后厨门口一阵阵涌出来。周序对照照片问了三个窗口，卖粥的阿姨记得这几份早餐。
“每天换着买，都要单独套袋。”阿姨说，“有两回还问包子馅里放没放花生碎。现在谁家肉包放花生，她问得怪仔细，我就记住了。”
周序转向林芮：“你花生过敏？”
林芮的手从口袋边缘松开，又重新攥紧：“嗯。”
“严重吗？”
“吃一点会起疹子，多了要去医院。”
“学校里有多少人知道？”
“不多。”
“不多是多少？”
“高中同学，还有……”
林芮看了一眼许明澄，声音低下去：“室友。”
周序点到为止，没有当着所有人问她刚才为什么说室友关系正常。
七点十分，林芮在食堂管理办公室写完情况说明。值班老师拒绝直接提供校园卡消费明细，但答应把三个时间段交给校园卡中心内部核验；如果来自同一张卡，会由学校联系卡主说明情况。
上午军训休息时，许明澄接到了电话。
她把周序叫到方阵边，没有绕弯子。
“三份早餐，来自同一张校园卡。”
“男生还是女生？”
“女生。”
周序看向她。
许明澄合上黑色记录本：“卡主叫罗小雨。”
她停了一下。
“女生2栋615，林芮的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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