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
周序没有表现得太意外。
三份早餐都避开花生，送餐的人显然熟悉林芮的身体状况。比起一个藏得极深的追求者，每天和她住在一起的人更合理。
真正奇怪的是，林芮明明把室友列进了知情范围，昨晚却坚持自己不知道是谁。
许明澄说：“校园卡中心已经联系过罗小雨。她承认早餐是自己买的，也同意中午当面说明。”
“林芮知道了吗？”
“我刚告诉她。”
“什么反应？”
“问是不是查错了。”
周序又问：“校园卡中心给了你多少信息？”
“没有消费明细。工作人员先联系罗小雨，她承认三次刷卡都是替林芮购买早餐，也同意把姓名和寝室关系告知当事人。”许明澄看他一眼，“每一步都有本人同意，不是我拿学生会工作牌拍开了数据库。”
“流程很规范。”
“不用表扬。你们少制造几次需要走流程的事，我会更高兴。”
上午训练结束，周序把结果带回404。
孟嘉树听完，足足安静了五秒：“所以，追求者就在她上铺？”
邵凯大为震撼：“女生和女生也能追？”
魏来从电脑后面看他一眼：“女生为什么不能追女生？”
“我不是说不能。”邵凯努力组织语言，“我是说天天送早餐、知道过敏、还不敢署名，这个剧情比我想的复杂。”
孟嘉树已经开始补全故事：“高中同学，大学室友，咫尺天涯，默默守护。一个不敢说，一个不知道——”
“还有一个什么都不知道，但已经准备写结局。”周序打断他。
“我只是提供一种可能。”
“委托内容是找出送早餐的人，让对方停止。没有撮合，没有告白，也没有替任何人确认感情。”周序指了指门后的四条规矩，“不知道的事就别替别人命名。尤其别跑去女生宿舍搞公开对质。”
邵凯刚刚举起的手又放下：“我只是想问，要不要买束花缓和气氛。”
“不用。她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旁人替她们安排一个感动结局。”
魏来在电脑上敲下一行字：“新增内部原则：孟嘉树提供的恋爱建议，风险等级自动上调。”
“这是人身攻击。”
“这是历史数据。”
手机恰在这时响了。
许明澄只发来一句：“十二点半，学生会服务室。只许你来。”
周序把屏幕亮给三人看。
孟嘉树很受伤：“她是不是对我们有偏见？”
“不是偏见。”魏来说，“她上午见过你们本人。”
十二点二十五分，周序到了大学生活动中心一楼。
学生会服务室不大，靠墙摆着两张旧沙发，中间是一张玻璃茶几。许明澄坐在靠门的位置，黑色记录本摊在膝上。林芮离她最远，双手交叠，拇指一下下摩擦着食指关节。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一下。
进来的女生个子不高，皮肤被三天军训晒得发红。她叫罗小雨，穿着和林芮同款迷彩服，裤脚沾着一小块泥。她没有看任何人，进门后的第一句话就是：“早餐是我送的。”
林芮盯着她：“为什么？”
“没什么为什么。”
“你连续三天把东西放门口，还说没为什么？”
“你不想要，我以后不送了。”
罗小雨说完就想走。许明澄没有拦门，只提醒她：“你可以随时结束谈话。但在离开前，至少确认一件事。你是否还有其他接触、跟踪或者记录林芮作息的行为？”
“没有。”
“早餐为什么固定七点出现？”
“六点四十食堂开第一锅粥，我买完回来差不多七点。”
“你怎么确认她会拿？”
罗小雨沉默了一下：“我听见她开门。”
林芮的脸色变了：“你每天躲在哪儿听？”
“洗手间。我们住一个寝室，我去洗漱总不算跟踪吧？”
这个答案过于合理，房间里的紧张被戳破一个小口。
周序没问“你是不是喜欢她”。动机可以藏，事实要先理清。
“第一份早餐是哪天送的？”
“七号。”
“你们以前认识？”
“同一所高中，不同班。”罗小雨说，“见过，没怎么说过话。大学分到同一间寝室是巧合。”
林芮冷淡地补充：“我们高中三年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所以你并不习惯她照顾你。”
“我不需要任何人照顾。”
罗小雨嘴唇动了动，没有反驳。
“六号发生过什么？”
罗小雨抿住嘴。
林芮把脸转向窗外：“跟这事没关系。”
两个人第一次表现出相同态度，恰好说明那一天很有关系。
周序换了个问法：“早餐是为了防止六号的事再发生？”
罗小雨终于看他：“是。”
“什么事？”
“她晕倒了。”
林芮猛地转回来：“罗小雨！”
许明澄合上记录本。没有笔尖落纸的声音，林芮后面的话也停了一下。
罗小雨像是憋了三天，声音第一次高起来：“你不让我说，别人就没看见吗？领军训服排了一个小时，你早饭没吃，脸白成那样还说没事。你倒下去的时候，后面几十个人都在！”
“所以你就对着所有人喊我低血糖？”
“我不喊，他们怎么知道要找糖？”
“辅导员来了，教官来了，全班都围着我。醒了以后每个人都问我需不需要扶，连去食堂都有人盯着我吃没吃饭！”
“他们是担心你。”
“我不需要！”
声音撞在不大的服务室里，两个人同时红了眼睛。
周序没有立刻劝。
这不是一句“她也是为你好”能解决的事。罗小雨在紧急情况下求助没有错，林芮醒来后觉得自己被剥掉了正常人的身份，也不是不知好歹。
许明澄倒了一杯水，先放到两人中间，谁也没有指定。
等呼吸都慢下来，周序才问：“你们从六号以后没说过话？”
“说过。”罗小雨低声道，“她让我以后别管她。”
“你答应了？”
“答应了。”
林芮冷笑一声：“然后每天送早餐。”
“我没当面管你。”
“换成偷偷管，就不算？”
罗小雨被问住。
周序大概明白了。罗小雨觉得自己退到了不会让人难堪的地方，林芮却只看到一个藏在暗处、仍然替她作决定的人。
“为什么不署名？”他问。
“她看见我名字就不会吃。”
“你怎么知道她吃了？”
“第一天的袋子后来在垃圾桶里。”
“第二天呢？”
“也在。”
“第三天？”
罗小雨看了一眼林芮：“她拿去找你们了。”
周序差点笑出来，到底忍住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碰撞，像有人撞到了墙。
许明澄起身拉开门。
孟嘉树、邵凯和魏来整整齐齐坐在走廊长椅上。邵凯手里还举着一只贴在墙上的纸杯。
“隔音测试。”他解释，“我们担心服务室有安全隐患。”
许明澄伸手：“手机。”
“为什么？”
“确认你们没有录音。”
三个人老老实实解锁。确认没有录音以后，许明澄指向楼梯：“下楼等。”
孟嘉树临走前看了周序一眼，眼神里写满“果然是一段感人故事”。
周序决定回去先禁止他写公告。
罗小雨也站起来：“我说完了。早餐不会再送，对不起。”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包子和粥我都问过，没有花生。你可以放心。”
门轻轻合上。
服务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芮没有追出去，也没有露出被感动的表情。她看着桌上那杯没人动过的水，忽然问周序：“食堂阿姨说，她每样东西都问过花生，对吧？”
“对。”
“我入学体检的时候填过过敏记录。”林芮抬起头，“谁允许她查我的记录？”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