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澄的第二张告知书，让404的账面资产从二十七块五跌成了负数。
告知书没有要求他们关群，只列了几项风险：不得公开收集宿舍作息，不得保存与委托无关的身份信息，收费和服务范围必须提前说明，涉及人身安全的事项及时联系老师。
为了证明自己能改，魏来买了一只带锁的铁皮文件箱，二十八元；孟嘉树打印登记表、收费说明和拒单规则，十六元；邵凯买白板、记号笔和两只文件夹，十二元五角。
再算上周序那本蓝色委托簿，404累计支出五十九元。
累计收入三十元。
孟嘉树在白板上画了两道横线：“所以我们开张两天，成功亏损二十九块。”
“主要是你打印了八十张收费说明。”魏来说。
“我以为要铺满全校。”
“许部长的告知书还说，不得未经批准张贴宣传材料。”
孟嘉树看着手里厚厚一摞纸：“她是不是针对我？”
“她甚至不知道是你印的。”周序说，“这说明你值得被提前防范。”
四个人对着白板研究了一晚上，最后选中风险最低、需求最多的业务：叫醒服务。
第一单已经证明，这件事确实有人需要。
周序先在蓝色委托簿上写清边界。
只打电话，不进宿舍；只按约提醒，不保证对方一定起床；不冒充家长、老师和恋爱对象；拒绝侮辱性台词；连续三次无人接听，联系委托人预留的第二联系人。
邵凯问：“如果第二联系人也不接呢？”
“记为提醒完成。”
“人没醒也算完成？”
“我们提供的是提醒，不是对他的人生负责。”
孟嘉树把这句话写进宣传文案，又被周序删掉。
最终发进群里的版本只有两行。
“404叫醒服务试运行：单次一元，一周五元。”
“叫不醒不退款，骂醒了不加钱。”
十分钟后，报名表爆了。
魏来做了一张电子表格，姓名、电话、叫醒时间、第二联系人、最大拨打次数五项为必填。孟嘉树坚持增加“叫醒风格”，选项包括温柔、严厉、绝望和自定义，周序删到只剩“正常说话”。
第一批一共四十三人。
十九个为了早八，七个为了晨跑，五个准备去图书馆占座，三个要赶实验课，还有一个要求凌晨三点叫他起来看球。
邵凯指着最后那行：“凌晨三点也接？”
“加收夜班费。”孟嘉树说。
“人家已经付了一周五元。”
“那就安排一个三点还醒着的人。”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圈。
孟嘉树率先低头整理头发，魏来把眼镜摘下来擦，邵凯忽然对窗外夜色产生浓厚兴趣。
周序拿笔在值班表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四十三个人里，十七人购买一周服务，二十六人只试一次，再加两元夜班费，合计一百一十三元。扣掉预计电话费，足够把魏来、孟嘉树和邵凯垫付的材料费还清。
钱到账以后，魏来没有立刻装进铁皮箱。他把客户电话单独存进一部旧手机，纸质登记表锁好，并在群公告写明：单次服务结束当天删除号码，一周服务到期后统一删除；除非出现投诉，不保留具体叫醒原因。
有人问为什么连“早八”都不能长期保存。
周序回复：“因为你毕业以后，不会希望404还记得你曾经花一块钱求人起床。”
那人想了想，主动把第二联系人从母亲改成了室友。
门在这时被人敲响。
张磊站在外面，穿着成套的运动鞋，头发也梳整齐了。他手里捏着一张刚从学院办公室打印出来的成绩单，表情像刚拿到学位证。
“六十一。”
周序看了一眼：“什么六十一？”
“高数补考，六十一！”
张磊把成绩单拍在桌上，指着那行鲜红数字：“我过了。你现在可以去贴吧澄清，我不是高数五挂，我总共只挂过四次，前面三次补考没过，这次过了。”
“这段履历有必要澄清吗？”魏来问。
张磊想了想，气势弱了一点：“至少次数得准确。”
周序给他倒了杯水：“恭喜。找我还有事？”
“来还人情。”
“二十块已经给了。”
“二十块是叫醒费。你当着三千人喊我妈要打断我的腿，这件事咱们还没算。”
邵凯默默往后退了一步，给两人腾出动手空间。
张磊却拉开椅子坐下：“我看见群里招叫醒员。算我一个。”
“你？”孟嘉树怀疑自己听错了，“你是靠广播才醒的人。”
“所以我比谁都知道睡过头的后果。”张磊拍着成绩单，“而且我大三，认识的宿舍多。电话不接，我能找人现场敲门。”
周序把刚写好的规则转给他：“现场敲门必须由客户本人提前授权，不能把广播那套复制一遍。”
“放心，我有分寸。”
404四个人同时看向他。
张磊改口：“我可以学。”
他最终被聘为编外叫醒员，负责凌晨三点的球迷和六点以前的十二名客户。作为第一位被成功叫醒的客户，孟嘉树给他拟了个职位：首席叫醒官。
张磊很满意，在群里发表就职感言。
他按住语音键，足足说了四十七秒。
“各位放心，我张磊虽然以前有过几次失败经历，但失败是成功他妈。我今天上午查到高数补考成绩，六十一分。我看到的时候没哭，我妈在电话里倒是哭了。她说儿子你终于——”
语音发出以后，整个404安静了。
张磊看看周序：“怎么了？”
魏来把电脑屏幕转过来。
张磊原本只想发到404工作群，却点进了四十三人的客户通知群。
四十七秒语音下面，回复飞速增加。
“首席叫醒官高数考六十一，专业对口。”
“学长别哭，明早记得叫我。”
“阿姨哭是因为你终于过了，还是因为只考六十一？”
张磊伸手去抢鼠标：“能不能删？”
魏来说：“不能。”
“撤回呢？”
“也不能。”
周序安慰他：“至少客户现在相信你了解睡过头的代价。”
第一晚试运行从凌晨两点五十五分开始。
张磊准时打通球迷客户。
电话响到第二遍才接，对面迷迷糊糊地问：“谁啊？”
“404叫醒服务。你花了两块夜班费雇的人。”
“比赛开始了？”
“还有五分钟。起来开电脑。”
对面传来一阵翻找拖鞋的声音，随后精神不少：“首发名单出来了吗？”
张磊沉默两秒：“本服务只负责叫醒，不负责体育资讯。”
他听着对方打开电脑，确认已经坐起来才挂断，又按表格依次完成五点四十、六点整和六点十分的提醒。每通电话都登记时间和结果，工作细致得不像两天前那个穿拖鞋横穿操场的人。
六点二十，张磊在工作群里发了一句：“剩下交给你们，我在图书馆找个座，眯十分钟。”
周序接手后半程。
六点四十五分，一名备注“有重要约会”的客户连续两次挂断。周序按规则联系第二人，电话刚接通，对方便压低声音：“别叫他了，他昨晚被拒绝，今天不去了。”
“委托人没有取消服务。”
“失恋的人多睡一会儿不行吗？”
周序看了一眼登记表：“你可以替他取消，但需要他醒来后确认。”
对面纠结半天，最后还是把室友推醒。两分钟后，委托人亲自发来一条消息：“已醒，约会取消，早八还得上。谢谢。”
叫醒理由变了，七点的课没有变。
四十三名客户里，三十七人第一遍接通，四人打到第二遍，另外两人由第二联系人叫醒。七点二十分，最后一名早八客户发来“已起”，第一天没有漏单。
孟嘉树把四十三个名字全部标成绿色：“完美开张。”
“还少一个。”魏来盯着表格。
“谁？”
“张磊。他七点说回来核对记录，现在没出现。”
周序给张磊打电话。
无人接听。
再打，仍然无人接听。
三栋刘洋很快回了消息：“他床是空的，昨晚就没回来。”
四十三个客户全醒了。
负责叫醒他们的人，失联了。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