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男没死。
不是苏沐晴心软。是林安拦住了她。
“等等。”
苏沐晴手指间还缠绕着残余的电弧，转头看他：“等什么？他们刚才要杀我。”
“我知道。”林安蹲到光头男面前，近距离端详这张被雷劈得焦黑的脸，然后抬头冲苏沐晴一笑，“但死人不会创造价值。”
光头男——赵刚——艰难地抬起眼皮。
他看到的是一张笑眯眯的脸。年轻人蹲在他面前，手里捏着一个小本本，笑容亲切得像邻家小哥。
但赵刚在末日混了这么久，头一次觉得——
活人比丧尸可怕。
“你……你要干啥子？”声音还在抖。
“很简单。”林安翻开小本本，笔尖悬在纸面上，“你能活着，是因为我拦住了她。所以，想继续活下去，请展示你的价值。”
笔尖落下。
“姓名。实力。所属势力。身上有多少晶核。”
“老子凭什——”
轰！
一道闪电劈在他两腿之间。
距离要害，一寸。
焦黑的龟裂纹从他裆下蔓延开来，一股尿骚味混进了烤肉的香气里。赵刚的脸从焦黑变成惨白。
苏沐晴在旁边吹了吹手指，语气漫不经心：“不好意思，手滑。下次注意。”
“……赵刚。”光头的语速突然变得很流畅，“3阶强化者，黑蝎营地护卫队长。身上56枚晶核，营地里还有存款，大概100多枚。”
林安眼睛一亮，连称呼都换了。
“好的赵先生，那我们来算一笔账。”
笔尖在本子上飞速移动。
“避难服务费、保护费、精神损失费、雷击损耗费，加上你们刚才攻击本店防护罩造成的损害——”他停下笔，把本子转过来给赵刚看，“七人总计，500枚1阶晶核。”
“什么？！”
赵刚差点从地上弹起来，又被残余的电流麻了回去。
“你他妈怎么不去抢啊！”
“抢劫哪有做生意来钱快。”林安指了指身后的墙壁，语气诚恳，“本店一切收费标准都公示在外。看不见是你眼神不好，不关我的事。”
赵刚僵硬地转头。
铁皮房子的外墙上，歪歪扭扭的发光字正在夜幕中幽幽闪烁：
避难服务——每分钟1枚晶核（危险区翻倍）
保护服务——视威胁等级定价，起步10枚晶核
物品损坏赔偿——按成本价十倍计算
挑衅本店——100枚晶核起步，上限视店主心情
以上所有条款，最终解释权归店长所有。
赵刚看完最后一个字，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遇上黑店了。
不对。黑店都没这么黑。
签欠条的过程很顺利。
苏沐晴在旁边时不时搓一下手指，电弧噼啪作响，七个人的签字速度堪比末日前赶作业的小学生。
按手印。拍照存档。至于拍的是什么照，赵刚不敢问。
“这个功能不错。”林安看着系统新弹出来的顾客档案界面，“什么时候加的？”
【为满足宿主的经营需求，本系统专门定制。提示：该功能可用于建立顾客档案及债务追踪。】
“漂亮。”林安满意地点头，“以后谁赖账，照片印成传单洒遍整片荒原。本店经营第一准则——”
他转向赵刚，笑容灿烂。
“欠钱必须还。”
赵刚的脸从惨白变成了铁青。
搜身环节紧接其后。
七个人，翻遍全身上下每一个口袋、每一层内衬、鞋底夹层和腰带暗兜。
总计：180余枚晶核。
“加上赵队长的存款，接近300。”林安把晶核哗啦啦倒进系统回收口，看着积分数字往上跳，脸上露出丰收老农的喜悦。
然后他转向苏沐晴。
苏沐晴本能地后退半步。
“苏小姐，我们来算一下你的账。”
“觉醒服务100枚1阶晶核。避难服务双倍价，共12枚。合计112枚。已收到180枚——”
“停。”苏沐晴抬手，“多退少补对吧？退我68——”
“多不退，少要补。”
“？？？”
苏沐晴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本店规定，晶核一经入柜，概不退还。”林安翻开小本本，指着某页某行，仿佛那里真有这条规定，“多出来的68枚，自动转为VIP会员费。以后消费打9.8折。”
“……9.8折？！”
“不少了。本店利润微薄。”
苏沐晴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
强迫自己冷静。
觉醒时系统灌进她脑子的信息还在慢慢消化。她的能力——天候感应。很强。但在末日里，一个人再强也活不了太久。暴风雷电挡不住暗箭，天候之力换不来一口干净的水。
这片荒原上，没有哪个地方比这家破店更安全。
去别的营地？那些营地对独行觉醒者的态度，她太清楚了——要么招揽，要么囚禁，要么绑上实验台。
留在这里给这个奸商打工……有吃有喝有光罩，好像也还——
但这他妈也太黑了！
“林安。”她盯着林安，一字一顿，“你有没有被人打过？”
“没有。”林安笑得很坦然，“谁打我谁破产。你要想试试也可以。”
苏沐晴拳头握紧又松开，握紧又松开。
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算你狠。”
夜幕降临。
荒原的气温断崖式下跌。白天能把人烤熟的沙地，入夜后冷得像冻库。远处，丧尸的嘶吼断断续续，其间夹杂着异化兽的嚎叫——某种不知名的东西在黑暗中移动，发出骨骼摩擦的咔咔声。
赵刚他们没有走。
天太黑了。从商店到黑蝎营地有将近两小时的路程，夜行等于自杀。
林安为他们安排了住宿——防护罩边缘的一块空地。
当然，不免费。
“露宿费，每人2枚晶核一晚。”林安站在七人面前，语气像酒店前台，“需要安全保障套餐的话，再加1枚。安全保障包括：防护罩内不受丧尸骚扰、不含异化兽突袭、不含雷击。”
他看了一眼苏沐晴。苏沐晴面无表情地搓了一下手指。
“你他妈连睡觉都要收钱？！”赵刚身边一个手下终于绷不住了。
林安温和地建议：“你们也可以选择不睡。防护罩外面，不收费。”
那个手下看向光罩外。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看不清形状，只能听到沙沙的脚步声，和偶尔响起的、不属于人类的呼吸声。
他默默坐了回去。
然后每个人的账单上又多了一笔。
苏沐晴靠在商店门口，看着林安蹲在地上给赵刚他们“开发票”——其实就是破纸片上写几行字。他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像末日前写字楼里加班做报表的白领。
“你就这么需要晶核？”
“需要。”林安头也不抬，“商店升级要的晶核是天文数字。早点升到高级，才能解锁更多功能。”
“什么功能？”
“比如可乐。泡面。卫生纸。”
苏沐晴沉默了一会儿。
她在末日里活了这么久，太清楚这些东西的价值了。一瓶可乐，在聚集地里可以换一个女人。一包泡面，可以引发一场十几人的火拼。至于卫生纸——那是只有营地高层才用得起的奢侈品。
“等你有可乐了，”她最后说，“记得告诉我。”
“没问题。”林安抬头，露出一个标准的商业微笑，“VIP会员优先购买权，每人限购一瓶。价格嘛——到时候再说。”
“……奸商。”
“谢谢。”
夜深了。
赵刚和六个手下裹着破毯子缩在防护罩边缘，背靠背挤在一起，冻得牙齿打颤。
苏沐晴被林安“特批”可以在商店地板上睡。
代价是明天帮他打一天工。具体工作内容：待定。工作时长：待定。餐食：不包含。
“我堂堂一个3阶觉醒者，你让我打杂？”
林安纠正她：“你是欠债的3阶觉醒者。本店规矩——欠债的没有人权。”
“……”
苏沐晴决定，等她再变强一点，第一件事就是把林安骗出光罩，然后把他电成焦炭。
她在黑暗中翻了个身。
柜台上，系统终端的微光勾勒出林安的侧脸轮廓。他还在看什么东西，表情很专注，和白天那个奸商判若两人。
苏沐晴盯着那张侧脸看了一会儿，心里的念头慢慢变了味。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为什么要攒这么多晶核？为什么对升级商店这么执着？那间破铁皮房子里，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她没想明白。
但她莫名觉得——留在这里，看着这个奸商怎么玩转末日，也许会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外面，丧尸的低吼声隐隐约约。
苏沐晴闭上眼睛。
这一觉，睡得比过去一个月都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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