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王昊回来了。
不是一个人。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男男女女，个个灰头土脸，衣衫褴褛。人群中间，一个中年汉子背着一个昏迷的老妇人，满头大汗，脚步踉跄。
“店长！店长！”
王昊冲到防护罩前，拼命挥手。
林安端着一杯速溶咖啡走出来。咖啡冒着热气——昨晚用系统积分换的，成本2积分。他靠在门框上，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王先生，早上好。来还钱？”
“不是！先救人！”
王昊急得声音都劈了，指着身后那老妇人：“我妈快不行了！前两天被异化兽咬了一口，伤口一直化脓，怎么都止不住——店长，你能救救她吗？”
林安的视线越过他，落在那老妇人脸上。
脸色灰白，嘴唇发紫，呼吸浅得像随时会断。
异化兽咬伤。不处理，在末日就等于宣判死刑。但药品是硬通货，普通人根本搞不到。
他扫了一眼王昊身后那群人。
所有人都在看他。
眼神里有希望，也有害怕。
这些应该都是王昊营地的幸存者。靠捡垃圾活命的那种，兜比脸都干净。
“可以救。”
林安开口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低级基因治疗药剂，修复一切外伤和感染。价格——”他顿了一下，“199枚1阶晶核。”
人群瞬间炸了。
“199枚？！”
一个年轻人失声叫出来，声音走调：“我们整个营地一个月的收获都没这么多！”
苏沐晴也愣了一下。她靠在商店门内侧，双臂抱胸，眉头微挑。这奸商转性了？标价牌上明明写的199999，怎么变成199了？
林安完全没管她疑惑的目光，端着咖啡又喝了一口。
“你们也可以选择不治。去别的地方碰碰运气。”他语气很平淡，“当然，据我所知，方圆百里之内，能治异化兽感染的，只有我这一家。”
没人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末日的医疗资源有多匮乏，在场每个人都清楚。异化兽的毒素感染，在别处等于死刑，在这里——明码标价。
王昊的脸白得像纸。
他知道林安的价格黑。但他没想到有这么黑。
“店长……能不能便宜点？”他的声音带着哀求，“或者赊账？我——”
“王先生。”
林安打断他。
“你之前的欠款，还清了吗？”
王昊的嘴张了张，又闭上。
他昨天回去后拼了命攒晶核，到现在也只攒了8枚。离还清那笔债，还差得远。
“旧债未清，新债又起，不是做生意的道理。”林安叹了口气。
王昊的眼眶红了。
他身后的中年汉子咬了咬牙，把背上的老妇人往上托了托，声音沙哑：“王昊，算了，我们——”
“不过。”
林安话锋一转。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他看向王昊身后那七八个人，目光在每一张脸上停了一瞬。
“你们是一个营地的？多少人？”
“三十六个。”王昊答得很快，声音里重新冒出希望，“都是大荒原的拾荒者，没什么战斗力，靠捡垃圾和猎杀低阶丧尸过日子。”
“三十六个人……”
林安若有所思。手指在咖啡杯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选择。”
“第一，一次性付清199枚晶核。药剂马上拿走。”
“第二，分期付款。日息10%，利滚利。你们整个营地联名担保。还不上——全体签终身劳务合同。”
人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终身劳务合同，这几个字比丧尸还吓人。
“第三——”
林安顿了一下。
嘴角勾起一个让所有人脊背发凉的弧度。
“你们替我干活。”
王昊的眼睛瞬间亮了。
“我最近需要一个专门猎杀异化兽、采集材料的队伍。如果你们愿意接这个活——药剂，我可以先给你们。”
他竖起一根手指。
“等你妈好了，你们全营地替我打工抵债。”
“我选第三个！”
王昊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甚至没问工作内容，没问工期多长，没问有没有危险。
“不听听具体做什么？”
“不管什么工作！”王昊眼眶通红，“只要能救我妈，我都干。”
林安看了他两秒。
然后转身走进店里。
柜台最显眼的位置，三瓶幽绿的药剂静静立着。他拿起一瓶——第一瓶。
走出来，递给王昊。
“喂她喝下去。伤口一小时内愈合，感染会清除干净。”
王昊双手接过药剂，手指在发抖。那瓶绿色液体沉甸甸的，像捧着一条命。
“记住。”林安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王昊，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这瓶药，价值199枚晶核。从今天起，你们营地三十六个人，都是我的打工仔。”
“明白！”
王昊捧着药剂，小心翼翼得像拆炸弹。他三步并两步冲回母亲身边，拧开瓶盖，把幽绿的液体灌进她嘴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十分钟不到。
那老妇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灰白转为红润。嘴唇上的紫色褪了。她手臂上那片化脓的伤口开始收口，腐肉自动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肤。
“神迹……”
有人喃喃。
“真的好了！王昊，你妈好了！”
“店长！那药还有吗？我也想买！”
林安摆了摆手。
“药剂有限，暂时不接受新订单。”
他拿出小本本，在上面写了几行字，撕下来递给王昊。
“第一个任务。”
王昊低头看那张纸。歪歪扭扭的字迹：
任务编号：001
任务目标：变异蟾蜍的眼球×100
任务期限：越快越好
任务奖励：减免一成欠款
备注：别死了。死了债务我找谁收？
“……”
王昊攥着那张纸，觉得这辈子可能都还不清这笔账了。
但他母亲睁开了眼睛。
那双浑浊的眼睛茫然地望着四周，最后定在王昊脸上。
“昊子……我这是……”
王昊的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他转身，对着林安，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林店长。”
林安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表情淡淡的。
“不用谢。记得还钱。”
当天，王昊的营地全部搬到了商店附近。
三十六个人，在防护罩外扎起一片帐篷。破布、铁皮、塑料布，歪歪扭扭地搭成一片难民营似的小村落。
他们的驻扎像一块磁铁。
荒原上零散游荡的幸存者开始朝这边聚拢。先是两三个，再是五六个。到傍晚的时候，商店周围已经零零散散有了十几顶帐篷，飘起了几缕炊烟。
林安站在店门口，看着这片自发形成的“商业街”，嘴角上扬。
每一个人，都是潜在客户。
现在不是，以后也会是。
果不其然。
傍晚，三拨人先后登门。
第一拨，几个路过的拾荒者。
他们是被招牌吸引过来的。在荒原上走了一天一夜，水壶早就空了，忽然看见一间铁皮房子，墙上歪歪扭扭写着“末日商店”——第一反应是幻觉，第二反应是连滚带爬地冲过来。
“真、真有商店？！”
几个人趴在光罩外，眼巴巴地看着货架上的矿泉水和压缩饼干，喉咙里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
林安站在门口，笑容亲切。
“欢迎光临末日商店。需要点什么？”
五分钟后。
几个拾荒者每人抱着一瓶矿泉水、一包压缩饼干，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他们的晶核，全没了。
不止没了——每人还多掏了10枚晶核办了会员卡，据说以后消费能打9.8折。
“9.8折，省到就是赚到。”林安把会员卡递给他们，态度诚恳。
几个拾荒者感动地连连点头，揣着会员卡走了，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被洗劫一空。
苏沐晴靠在门框上，看着那几个拾荒者的背影消失在夕阳里，幽幽地说了一句：
“你有没有觉得……他们走的时候还挺高兴？”
“优质服务，顾客满意。”林安头也不抬，“很正常。”
“……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我开的是黑店。黑店没有良心。”
第二拨来了，一男一女。
穿得就不一样。
男的夹克干净笔挺，发型整齐，在末日里能保持这种形象的人，不是有实力就是有背景。女的身上居然还飘着一丝香水味，白净的脸跟周围灰扑扑的荒原格格不入。
“你就是这家店的店长？”
男的站在光罩外，没急着进来，先上下打量了一圈铁皮房子。目光在墙上的价目表上停留了几秒，眉头皱了一下。
“我叫孙浩。”他自我介绍时下巴微抬，“听说你这里什么都有，我们来看看。”
“那要看你们需要什么。”林安微笑。
“情报。”孙浩盯着他的眼睛，“这附近有没有异能资源点？就是那种……能让人觉醒的材料？”
林安的眉毛动了动。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孙浩问这句话的时候，旁边的女人眼神变了一下。不是好奇，是紧张。
“情报也是本店的商品。”林安笑眯眯地说，“按重要性定价。普通情报10枚晶核起，核心情报50枚起。”
“什么情报值50枚？”孙浩撇嘴，表情不屑。
林安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孙浩的表情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介于狂喜和恐惧之间的表情。他愣了两秒，然后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50枚晶核，几乎是塞进林安手里。
林安收了钱，报出一个地址。
那地方确实有异能资源。系统昨晚扫描周边时标记的。长在一片悬崖上，品质还不错。
不过——
他没说那地方有一整窝变异毒蜂。
情报成本为零。至于孙浩能不能活着拿到资源，那不是售后服务范围内的事项。
孙浩拉着那个女人匆匆走了，脚步又快又急，像是怕别人抢先。
林安目送他们远去，心里默默更新了库存清单——也许过两天能回收一批遗物？
第三拨来得最晚，声势也最大。
发动机的轰鸣声传来。
然后三辆改装悍马碾着沙尘闯入视线。车顶上架着重机枪，车身焊着钢板和尖刺，挡风玻璃上全是干涸的血迹和不明生物的黏液。
车门打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跳下来，清一色的战术背心和自动步枪。他们迅速在车队两侧列队，枪口对外，训练有素。
最后下车的，是一个穿军大衣的中年男人。
他长着一张不怒自威的脸。浓眉，鹰钩鼻，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但面色蜡黄，左手吊在胸前，右手拄着一根金属拐杖。走起路来一顿一顿，左腿明显有伤。
每走一步，额头都沁出细密的汗珠。
伤得很重。
“这就是那家新开的商店？”
他站在光罩外，目光越过那些呆立不动的丧尸，落在林安身上。
林安也在看他。
军大衣。制式装备。十几个精兵。被簇拥的姿态。方圆几百里能有这排场的势力，不多。
“正是。欢迎光临末日商店，请问您需要些什么？”
“我受了伤。”
军大衣男人没有废话。他举起吊着的左手，又用拐杖敲了敲自己的左腿。
“半个月前，一头4阶异化兽。左手骨折，左腿差点废了。要塞里的医生全都束手无策，说再拖下去只能截肢。”
他盯着林安的眼睛。
“听说你这里有基因治疗药剂。只要不缺胳膊少腿，都能治。开个价。”
林安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北山要塞。方圆几百里最大的幸存者势力之一。4阶异化兽，他目前听说过最高等级的威胁。
而这个势力的首领，亲自来找他求药。
他回头看了一眼货架。
两瓶幽绿的药剂静静立在那里。
林安强忍住笑意，侧身让开一条路。
“孙司令，请进店里详谈。这种级别的交易——”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值得一杯咖啡。”
孙国栋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进商店。
身后的士兵立即跟上。步伐整齐，像一堵移动的墙。
然后被林安伸出一只手拦住了。
“抱歉，各位。”
他指了指那间铁皮房子——小得像个集装箱。
“小店空间有限，只接待主要客人。各位可以在防护罩外等候。”
士兵们的脸色一沉。领头的一个刚想开口，林安已经转身指向墙上的价目表。
上面多了一行新字：
安保人员滞留费——每人每分钟0.5枚晶核。可开发票。
士兵们的脸色，顿时和他们身上的制服一样绿。
孙国栋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摆摆手。士兵们不甘心地退到了光罩外。
林安把门关上。
铁皮房子里，只剩下他和孙国栋两个人。柜台上，一杯刚冲好的咖啡冒着热气。
孙国栋的目光从咖啡上扫过，落在货架那两瓶幽绿的药剂上。
“就是那个？”
“正是。”
林安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柜台上，脸上挂着标准的商业微笑。
“低级基因治疗药剂。修复除断肢重生外的所有内外伤。您的伤，一瓶就够了。”
“价格？”
“不急。”林安把咖啡杯往孙国栋面前推了推，“先喝咖啡。我们慢慢聊。”
孙国栋盯着他的笑容看了三秒。
然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说吧。你的条件。”
林安的笑容更深了。
大鱼，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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