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国栋坐在柜台前。
面前放着一杯速溶咖啡，热气袅袅上升，在铁皮房昏暗的光线里打着旋。
这位在北山要塞说一不二的司令，此刻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这间寒酸的铁皮小店。目光扫过货架上零零散散的几瓶矿泉水、两包压缩饼干，最后落在那两瓶幽绿的药剂上。
其中一瓶，标签上写着“非卖品”。
另一瓶，刚刚救了王昊他妈的命。
还剩两瓶。
“你这里……真什么都有？”
孙国栋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纸磨过铁板。
“看您需要什么。”林安坐在他对面，姿态放松得像在自家客厅招待老朋友，“小店还在试营业，商品种类有限。但孙司令需要的——”
他推过去一个标价牌。
“刚好有。”
孙国栋低头。
标价牌上的字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都扎眼：
低级基因治疗药剂
功效：修复除断肢重生外一切内外伤
售价：199,999枚1阶晶核
备注：传家之宝，非卖品。
饶是这位铁血司令见惯了大风大浪，嘴角还是抽了一下。
“二十万一阶晶核。”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听不出喜怒。手指在标价牌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
“你知道北山要塞一个月的税收是多少吗？”
“三万。”林安替他说了。
“七个月的税。”孙国栋盯着他，“你要我七个月的税。”
林安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笑容依然挂在脸上，语气却认真了几分。
“孙司令，您的左手和左腿值不值这个价——您自己心里有数。”
他低头看了一眼孙国栋吊在胸前的左手。军大衣袖口露出的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指甲盖下有黑色的细线在蔓延。
“而且我得提醒您一句。”林安收起笑容，“您的腿拖太久了。毒素已经进了骨髓。再不治......”
他顿了一下。
“就不只是腿的问题了。”
孙国栋沉默了。
铁皮房子里只有收银机终端发出的细微嗡鸣声。外面的风吹过荒原，带起一阵沙沙的响动。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不是品味道。是在做决定。
“你有几瓶？”
“两瓶。”
“我全要了。”孙国栋放下杯子。杯底磕在铁皮柜台上，发出一声脆响。语气不容置疑。
“抱歉。”
林安指了指标价牌上的备注。
传家之宝，非卖品。
“每人限购一瓶。而且——”
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孙司令是做大事的人，应该明白，钱不是唯一能付的东西。”
孙国栋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双鹰隼一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你什么意思？”
林安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
“那头伤了你的异化兽。四阶，我要它的核心。”
系统刚才弹出了临时任务。
【支线任务：获取4阶异化兽核心。奖励：系统升级进度+30%，解锁中级商品分类。】
四阶核心。升级进度的关键钥匙。
孙国栋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第一次露出了诧异。
“你要那东西干什么？”他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真正的不解，“四阶核心的能量极不稳定。没有人能用。整个北山要塞的研究团队试了半个月，连激活都做不到。”
“这是我的事。”林安往后一靠，重新恢复了悠然的姿态，“交易很简单。”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颗四阶核心，换一瓶药剂。”
又伸出第二根。
“如果你能再弄到其他高等级材料，第二瓶也可以折价卖给你。”
“什么材料？”
“五阶变异植物的种子。辐射巨蜥的头骨。幽灵鹰的眼球。”林安掰着手指数，越数越兴奋，“任何你听说过的、觉得特别难搞的玩意儿——我都收。”
孙国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沉默。审视。判断。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一闪而逝，但确实存在。像一块铁板上裂开的细缝。
“有意思。”
他重复了一遍。
“真有意思。一个连超凡力量都没有的普通人，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兴趣爱好。”林安面不改色，“我这人没别的，就是喜欢收集破烂。”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您也可以选择支付二十万晶核。本店支持分期付款。日息百分之十。利滚利。”
孙国栋的笑容收了起来。
他站起身。那只完好的右手撑着金属拐杖，身躯依然挺得像一杆枪。吊着的左手在军大衣里微微晃动。
“药剂给我。七天内，我带四阶核心来换第二瓶。”
“成交。”
林安转身，从货架上取下一瓶基因治疗药剂。
幽绿的液体在玻璃瓶里缓缓旋转，像困住了一片深海。他双手捧住，递给孙国栋。
孙国栋接过药剂，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那张年轻的脸上停了两秒。
“你叫什么？”
“林安。这家小破店的店长。”
“我记住你了。”
孙国栋将药剂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不是随便塞，是放进了军大衣内侧的暗袋里，还用手在外面按了按，确认药瓶稳稳当当。
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
“给你个忠告。”
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
“在这个世道，一个没有实力的人，手里握着太好的东西——不一定是好事。”
林安依旧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
“多谢孙司令提醒。不过我这人胆子小，喜欢宅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孙国栋没再说话。
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商店。
光罩外，十几个士兵立刻围上来，枪口对外，护送他上车。三辆悍马发动引擎，轰鸣声震得铁皮房子的墙壁都在微微颤抖。
车队扬起漫天尘土，很快消失在天际线上。
荒原重新安静下来。
林安站在门口，目送车队远去。
“北山要塞的孙国栋。”苏沐晴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抱着胳膊，语气淡淡，“外号‘铁壁司令’。杀伐果断，说到做到。北山要塞一半的地盘是他带兵亲手打下来的。”
她转头看林安。
“你坑他坑得这么明目张胆，不怕他带兵来把你一锅端了？”
“放心吧。”
林安转身往店里走，语气笃定得不像话。
“他花得虽然多，但物超所值。他的命值这个价。再说了......”
他抬手指了指头顶。
光罩正在微微发光。比昨天又亮了一点，范围似乎也大了一圈。
“防护罩越叠越厚了。系统算过，现在能抗住5阶以下所有攻击。他来硬的，我也不怕。”
苏沐晴看着他，又好气又好笑。
“你到底哪来的自信？”
“商店给的。”林安理所当然地说，“可惜你没有。”
“……贱人。”
“谢谢。”
就在这时，系统面板在林安眼前跳了出来。
一道新的提示，闪烁着淡淡的金光。
【检测到宿主完成首笔“以物易物”高端交易，触发隐藏系统教程。】
【“末日黑店”系统核心目标：通过商业行为收集末日世界的“变量”——晶核、异化核心、变异材料、技术遗产、文明遗物等一切蕴含末世法则的物品。收集的变量越多，系统解锁的功能越强大。】
【最终目标：在当前世界建立一个不受红雾影响的永久安全区。提示：该安全区的初始形态，即为商店防护罩。】
林安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建立……不受红雾影响的永久安全区？
红雾。
他来到这个末日世界后，无数次从那些幸存者口中听到过这个词。末日降临的那一天，红雾从地底涌出，笼罩了整个世界。雾气中，死人站了起来，动物开始变异，文明在一夜之间崩塌。
所有人类聚集地，都在红雾的侵蚀下苟延残喘。
而这个系统说——
要在红雾中建立一座孤岛。
一座不受侵蚀的孤岛。
那岂不是等于——
在末日里，重建文明？
【系统升级进度：Lv1 → Lv2，目前1.7%。贡献来源：王昊等人晶核、孙国栋交易订单（预登记）。】
【新功能预告：Lv2将解锁“促销广播”功能。可在方圆一公里内播放自定义广播内容。冷却时间：1小时。】
“广播？”
林安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然后眼睛亮了。
亮得像两颗灯泡。
他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一个画面：荒原上的幸存者们正在废墟里艰难求生，忽然天空中传来一个声音——
“好消息！好消息！末日商店全场清仓大甩卖！矿泉水买二送一！压缩饼干限时特价！前一百名进店顾客免费办理会员卡！先到先得，送完即止！”
那画面太美。
他想着想着，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了。
“你笑什么？”
苏沐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警觉。她已经摸清了这个奸商的习性——露出这种笑容的时候，一定有人在遭殃。这次不知道是谁，但肯定不会是自己。
林安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口水。
“没什么。想到一个很好的营销方案。”
“你又想坑谁？”
“不坑谁。”林安走到店门口，看着外面正在搭帐篷的王昊营地，以及更远处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的荒原，“我只是打算告诉整个荒原的人——”
他张开双臂。
“这里有一家商店。”
“让他们都来吧。越多越好。晶核、情报、材料……统统到我碗里来。”
苏沐晴看着他的背影。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映在他身上，把整个人镀成一道黑色的剪影。那姿势张狂得要命，但奇怪的是——并不让人讨厌。
她忽然觉得，这个奸商，好像不只是在为了赚钱。
但她没有问。
只是伸了个懒腰，转身走向她的“专属铺位”——商店角落的一块破毯子。昨天睡了一晚，腰还有点酸。
“睡了。明天还要替你打工。想想就来气。”
“晚安。”林安依然望着远方，头也不回，“对了，明天你的任务是给新来的客户做推销。推销成功有提成——”
“失败呢？”
“扣工资。”
“……你给我发过工资吗？”
“那就再给你记一笔。”
“林安你大爷！”
一块破布飞向林安的后脑勺。
他熟练地侧身躲过。
破布飘落在地上。林安弯腰捡起来，抖了抖灰，叠好放在苏沐晴的铺位上。
铁皮房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系统终端发出幽幽的蓝光，映在他的脸上。
那杯凉透的咖啡还放在柜台上，旁边是苏沐晴留下的茶杯。货架上的两瓶基因药剂——现在只剩一瓶了。
林安坐在柜台后面，打开系统面板，开始规划明天的进货清单。
王昊的欠款、苏沐晴的工资（虽然是负数）、孙国栋的订单、即将开通的广播功能……他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偶尔停下来咬一下笔头。
外面，荒原的夜风吹过。
但铁皮房子里，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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