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文化宫在老城区西北角，一栋灰扑扑的三层建筑，外墙刷着剥落的淡黄色涂料，正门上方“云州工人文化宫”七个大字缺了笔画，“化”字的单人旁掉了，剩个孤零零的“匕”悬在半空。
林川和周泠泠到的时候刚过八点。周泠泠换了便装，深灰卫衣黑色运动裤，但她走路的方式还是出卖了她，肩膀不动、重心压低、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
“侧门开着。”周泠泠的目光扫了一眼建筑侧面，“值班室灯亮着，但窗帘拉着。”
“有人？”林川问。
“有可能。”她从后腰摸出一样东西，一把折叠式战术刀，刃长不到八厘米，但刀柄上有一圈金属环，“你给我打掩护。”
林川点头。两人绕到建筑侧面，一扇生锈的铁皮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暗黄的灯光。周泠泠侧身贴门听了五秒，然后手腕一翻推开了门。
门内是一条窄走廊，堆着旧海报和破椅子，墙上贴着九十年代的演出公告，纸边已经卷曲发脆。走廊尽头拐角处亮着一盏灯，地面上有一串脚印，新的，沾着泥，往地下室方向去了。
“他比我们先到了。”林川压低声音。
周泠泠没说话，猫着腰沿着走廊快速前进，脚步落地几乎无声。林川跟在她身后，掌心贴着墙壁滑过去。墙体冰凉，但没有玉片的共振信号说明第四片还在原来的位置，没有被撬走。
地下室入口在走廊尽头，一扇铁栅栏门半开着。楼梯很窄，往下转了两道弯，空气里弥漫着老建筑特有的霉味和尘土气。越往下走，林川口袋里的三片玉片震动越明显，它们在“认”第四片的方向。
他们下到地下一层。这是一间废弃的放映厅，座椅拆了大半，剩下几排歪歪扭扭地堆在角落。正面墙上还挂着褪色的银幕，银幕下方是一个水泥砌的舞台，约半米高，一米五宽，表面覆着厚厚的灰。
林川的玉片在口袋里疯狂震动起来。
“就在那后面。”他指向舞台底部靠近墙角的位置。
周泠泠正要迈步。
“别动。”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放映厅的暗处传出来。黑暗中亮起一道手电光，不算强，但足够让人看清光束另一端站着的人。身形不高，裹着黑色夹克，兜帽压得很低。但那人的右手露在外面，指腹上有一小块暗色印记，和养老院监控里那个人影的细节完全吻合。
“你跟了我两天。”林川说。
那人的声音沙哑：“跟了不止两天。从你进幸福里那晚就在了。”
“烛龙的人？”
那人没有否认。他往前走了两步，手电光扫过周泠泠：“A级‘绝对压制’，STMA行动组组长。来得比我想的利索。不过！你今天不该带她来。”
周泠泠没有废话。她侧身一步挡在林川身前，战术刀已经滑进掌心：“你B级？”
“C级。渗透和侦查型。”那人说得很坦然，“所以我不会跟你打。我只需要拖住你们五分钟。”
周泠泠瞳孔微缩，“拖住五分钟”意味着有人正在赶来的路上。她没有再说话，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弹射出去。卫衣帽檐被气流掀开，短发在空中散开，刀锋划出一道银弧。
那人抬手格挡，手腕上翻出一截金属护臂，“锵”的一声挡住刀锋。但周泠泠的力量远超普通人的认知，A级的“绝对压制”不只是威慑气场，她的肉身强度直接让那一刀的冲击力穿透护臂震碎了那人袖口的布料。
那人被震退了三步，背脊撞上墙面。但他笑了。
“……没用的。你打不到我，我就等五分钟。”
他身形一晃，从墙角消失，不！不是消失，是闪进了一堆破座椅的阴影里。周泠泠追上去，刀尖刺入座椅缝隙，只扎穿了生锈的铁架。
“躲起来了。”她迅速扫视四周，“地下有侧道，他在绕。”
林川没有站在原地。他扑向舞台边缘，蹲下来摸到了舞台底部的水泥面，一处不显眼的修补层，颜色和周围略有差异。他掏出折叠刀，刀尖沿着修补层边缘快速划了一圈，和之前在六院一模一样的流程。但他手上的动作比前两次更快更狠，碎屑飞溅，手指被碎石划破了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
“三分钟。”周泠泠的声音从放映厅另一侧传来，急促而冷静，“对面来人了，地下入口方向有车声。”
林川咬着牙撬开了最后一小块水泥。缝隙深处，一片灰白色的玉片静静地躺着，边缘纹路与前三片明显对得上。他伸手去拿。
就在指尖触到第四片玉片的瞬间。
整间放映厅的灯全部亮了。
头顶那排早该报废的旧灯管同时亮起，明晃晃的白光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暗处那道灰影无处可藏，正蹲在第三排座椅的背面，被灯光兜头罩了个正着。
那人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声。
与此同时，地下室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的。皮鞋踩在水泥楼梯上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周泠泠没有管那个灰影，直接转身面朝楼梯方向，战术刀横在身前：“林川，拿到了就上来！快！”
林川把第四片玉片攥进掌心。四片玉片同时贴着皮肤，那股冰凉感骤然暴涨，顺着手腕一路冲到肩膀，他整条右臂都麻了一瞬，像被高压电流打了一下。但这次他没有松手，他握得更紧了。
四片在手。他站起身，朝周泠泠的方向冲去。那个灰影从座椅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没有拦。
地下室入口处，四个穿黑衣的人已经冲下了楼梯，为首的人腰间别着对讲机，脸上罩着黑色面罩，手里没有武器，但他们的步伐节奏像训练有素的人，有序散开，分别封住了楼梯口和两侧通道。
周泠泠面朝楼梯方向，A级的威压第一次被全部释放，空气骤然变得沉重，像灌了铅。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脚步顿了一下，肌肉明显僵住了。
但只有两秒。
第二排人已经绕开了周泠泠的正面威压范围，从侧面包抄过来。
“走！”周泠泠一把攥住林川的手腕，把他拽向放映厅后方的消防通道，她从进来时就记住了每一个出口的位置。她一脚踹开铁门，楼道里应急灯昏黄地亮起来，两人冲上楼梯。
身后传来追兵的脚步，但越来越远。上到地面一层的时候，周泠泠推开一扇侧窗翻了出去，林川紧随其后。两人跃入文化宫后面的小巷，七拐八绕冲进一片老居民区的间隙里。
停下来的时候，林川的肺里灌满了烧灼的空气。他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右手还在抖，四片玉片合拢后产生的能量冲击还没完全消退，他能感觉到它们像心脏一样在掌心里微微跳动。
周泠泠站在巷口望了一会儿确认没人追来，转身的时候左臂的卫衣袖子上多了一道口子，皮肤上有浅浅的血痕。不算重，但足以说明刚才那几秒钟的险。
“他们不是‘烛龙’的核心成员。”她说，“外围的打手。真正动手的还没出来。”
林川把四片玉片并排摊在路灯下。四片合拢后，纹路已经完整拼接出了四分之三，几乎可以辨认出一幅地图的轮廓。云州老城区的完整地形，城墙、护城河、十字街，圆心位置在老城墙遗址中央公园的偏北侧。
第五片的位置，被清晰地标了出来。
“老城墙遗址公园。”林川说，“中心偏北五十米。”
周泠泠看了一眼地图，又看了看他：“明天去？”
林川把四片玉片收进口袋，冰凉的触感贴着胸口。
“今晚。”他说，“他们追了一次没追到，撤走需要时间。夜长梦多。”
周泠泠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回去拿装备。”
两人沿着老城区的窄巷往回走，路灯把人影拉得很长。林川口袋里四片玉片同时贴着胸口，带着稳定而微弱的低频震动，像四颗心脏在不同的频率上跳着，在等待第五颗合拢。
他加快了脚步。
父亲。
再等一晚。
我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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