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MA的地下基地比林川想象的更深。
周泠泠带他穿过三道虹膜扫描门，走进一间标注“档案室·绝密”的房间。铁皮柜子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每一格都塞满了牛皮纸档案袋，灰尘的味道混着旧纸张特有的酸腐气扑面而来。
“你爸的档案，在最后一排，最上面那格。”周泠泠指了指房间尽头，“我权限不够，只能查摘要。但你作为直系亲属，如果签约完成，可以申请调阅完整卷宗。”
林川抬头看着那排几乎触到天花板的铁皮柜。最上面那格贴着一枚红色标签，隐约能看见“0017·林”的字样。他站在下面看了很久，没有伸手去够。
“不急，”他说，“先把眼前的事查清楚。”
周泠泠看了他一眼，似乎对这份冷静有点意外。她把一块平板电脑递过来：“幸福里小区七栋，1996年施工队的完整名单。一共二十三个人，到今年为止。”
她划了一下屏幕，名单上大半名字都变成了灰色。
“死亡的十五人，失联的六人，还在世的只有两个：一个在监狱，刑期还有十三年；另一个叫刘永福，当年是施工队队长，现在住在城东荣华养老院。七十二岁，半身不遂，语言功能部分受损。”
林川看着那个名字：“他还能说话吗？”
“能，但口齿不清，而且...”周泠泠顿了顿，“当年你父亲失踪案做过笔录之后，刘永福第三天就‘中风’了。左边身体不能动，舌头也不利索了。官方结论是突发脑血管意外。”
“太巧了。”林川说。
“是太巧了。”周泠泠收起平板，“所以我给你安排了明天上午的探视。老吴会跟你一起去。”
说到“老吴”，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工装马甲、口袋插满螺丝刀的老头探进半个身子。头发花白，脸上堆着笑，整个人圆滚滚的像一只泡发了的老干部茶缸。
“我听说新人来了？”他三步并两步走到林川面前，上下打量，“嗯，眉眼像。不笑的样子也像。就是瘦了点，你爸当年壮得像头牛。”
老吴伸出手：“吴建国，大家都叫我老吴。后勤组组长，当年你爸的搭档。”
林川握住他的手。老吴的手很厚实，掌心全是茧，握力惊人。但他更在意的是老吴说的那句话，“你爸当年壮得像头牛”。这个人见过他父亲。活着的、能说能笑的、不是档案里的那种父亲。
“……你能跟我讲讲他吗？”林川问。
老吴的笑容顿了一下。他看了眼周泠泠，周泠泠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老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从马甲口袋里摸出一个铁皮烟盒，想了想又塞回去了。
“你爸啊……”他清了清嗓子，“林国栋，STMA第一批特工里唯一一个S级。他不像别人那样藏着掖着，他爱笑，嗓门大，爱吃食堂的红烧肉，每次出任务回来都要先睡够十二个小时。上面管他叫‘守夜人’，但他自己最爱说的那句话是...”
老吴停了一下，看着林川的眼睛。
“咱们这活儿，干好了没人知道，干砸了也没人知道。但总得有人干。”
林川沉默了很久。那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了井里，往下沉，沉得很深很深，始终没有碰到底。
老吴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热透过夹克布料传过来：“别着急，小伙子。你爸的事，不是一天两天能翻出来的。先把眼前这个案子理清了。”
他说着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仪器，形状像加厚的充电宝，顶部有一个感应探头。“这是灵子探测仪，E级灵敏度，够你用了。明天去养老院带上，刘永福身上要是还残留当年的灵子痕迹，这玩意儿能测出来。”
林川接过来掂了掂，很轻。
“还有，”老吴压低了声音，“你从幸福里墙角抠出来的那块石片，我连夜做了成分分析。材质确实是战国透闪石玉料，但表面的暗红色渗透物。”
他凑近了一点。
“是人血！而且年代很老，至少埋了上千年。也就是说，这块玉片在被封进水泥墙之前，已经在地底下待了很久很久。它不是建筑废料，是有人把它故意砌进去的。”
林川握紧那块包在纸巾里的石片，指尖又感觉到那股来自地底的冰凉。
谁砌的？什么时候砌的？为什么要砌在一栋九十年代普通居民楼的墙里？
他抬头问：“幸福里小区的施工队，是1995年进场、1996年完工的对吧？”
“对。”周泠泠说。
“刘永福是队长。”林川说，“那块玉片就嵌在三楼拐角的墙缝里，那个孕妇靠过的那面墙。也就是说，施工阶段有人把那块玉片混进了水泥里，砌进去的。”
老吴和周泠泠对视了一眼。
“施工队的二十三个人，死了十五个，失联六个。”林川说，“唯一的活口，一个在监狱，一个半身不遂在养老院。这像不像! ”
他停了一下，把后半句说完。
“像不像有人在做一件，不能被人知道的事。做完之后，把所有知情人都‘处理’了。”
档案室里安静了几秒。头顶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周泠泠开口：“所以刘永福的‘中风’，大概率不是意外。是有人怕他说出什么。”
林川点点头，把石片小心地收进口袋里。
“明天早上，我去养老院。”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排铁皮柜。最上面那格，贴着“0017·林”的红色标签，在灯光下像一小块凝固的血。
他收回目光，走出档案室。
走廊尽头，老吴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喂，新人！明天穿得随和点，养老院的老头儿们不太喜欢穿黑衣服的。”
林川没回头，但嘴角动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云州的天空阴沉沉的，像一块脏抹布盖在头顶。林川换了一件灰蓝色棉布衬衫，牛仔裤，运动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办案的”。
老吴开车来接他。一辆灰扑扑的桑塔纳，后备箱塞满了各种仪器箱。路上老吴絮絮叨叨地讲当年STMA的趣事，谁出任务的时候裤子崩了，谁被异能反噬变成秃头，谁和谁结了婚又离了又结了。
林川听着，偶尔搭一句腔。
车窗外行道树往后掠。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备忘录里那行字：
“1996。古玉。幸福里。林国栋。”
他把手机收起来。车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边挂着一块掉漆的木牌：荣华老年护理中心。
老吴熄了火，转头看他：“准备好了？”
林川推开车门，六月的风裹着槐花的味道灌进来。
“走吧。”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