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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ngdu Taoist

Chapter 21 /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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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1

Fengdu Tao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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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十七年深秋的酆都城,笼罩在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之中。

长江水面上漂浮着大片死鱼,白花花的肚皮朝天,密密麻麻地挤在岸边,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码头上原本熙攘的船只寥寥无几,船工们宁愿在岸上晒太阳也不肯下水,生怕沾上什么晦气。赵四的白事铺子这几日倒是生意不错,光是卖给码头商号的纸钱和香烛,就抵得上过去半个月的收入。可他心里清楚,这不是什么好事——死人多了,活人才会想起给自己预备后事。

“马爷,您看这事……”赵四搓着手,站在柜台前,脸上的横肉堆出几分讨好的笑意,“我找了条老船工,姓周,今年七十有二,从十六岁就在江上讨生活,撑了五十多年的船。这江底下有什么门道,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马宁坐在柜台后面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碗凉茶,目光落在门外灰蒙蒙的天空上。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才开口道:“人在哪?”

“在后院等着呢。”赵四连忙道,“不过这老爷子脾气古怪,我费了好大劲才把他请来。他说江底下有东西,碰不得,死活不肯多说。我跟他讲,只要他把知道的都说出来,给他五块大洋,他才勉强松了口。”

“五块?”马宁挑了挑眉,“你倒是大方。”

赵四讪笑两声:“这不都是为了办事嘛。马爷您要是觉得贵,回头从委托金里扣就是。”

马宁放下茶碗,站起身来。他穿着一件灰布短褂,露出结实的小臂,肤色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古铜色。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赵四一眼:“人在哪见的?”

“前厅,我让人备了茶水。”

“那就前厅。”

白事铺的前厅不大,左右两侧摆着几口棺材样品,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挽联和纸扎。正中一张八仙桌,桌上搁着一壶热茶和两只粗瓷碗。一个瘦小的老人坐在桌旁的条凳上,佝偻着背,双手捧着茶碗,却一口也没喝。

马宁走进来时,老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沟壑的脸。他穿着褪色的蓝布衫,袖口磨得发白,裤腿卷到膝盖,露出两条青筋暴起的小腿。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手——手指关节粗大,严重变形,指节弯得像枯树枝,指甲缝里塞满了洗不掉的黑泥。那是常年撑船、拉纤留下的印记,也是岁月在他身上刻下的勋章。

“周老爷子。”马宁拉开对面的凳子坐下,语气平淡,“赵掌柜说你知道江底下的事。”

老人没吭声,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半晌,他沙哑地开口:“你是道士?”

“算是吧。”

“道士我见过不少。”老人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前些年有个游方的老道,说自己能降妖除魔,跑到江边做法,结果第二天人就疯了,嘴里喊着‘眼睛’‘眼睛’,没几天就死在城隍庙门口。你这年纪轻轻的,别拿命开玩笑。”

马宁没接话,从兜里掏出一枚银元,放在桌上,推到老人面前。“我只问你一件事:光绪年间沉的那艘运兵船,在什么地方?”

老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带翻了凳子,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两步,撞在身后的棺材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睛里浮现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恐惧,仿佛听到了什么禁忌的名字。

“你……你怎么知道那艘船?”老人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手指死死抓着棺材板的边缘,指节泛白,“谁告诉你的?谁?!”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马宁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讨论今天吃什么饭,“告诉我位置就行。”

“不能说!不能说!”老人拼命摇头,额头上冒出豆大的冷汗,“那船不干净!光绪二十六年沉的,整整三百多号兵勇,一个都没跑出来!有人说是触礁,有人说是遇上了水匪,可我知道不是!那船是自己沉的!自己沉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赵四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脸上满是担忧,却被马宁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怎么个自己沉法?”马宁问。

老人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他重新坐回条凳上,双手抱着脑袋,仿佛在回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

“我是听我爹说的。”老人的声音低沉下来,像是怕被人听到似的,“那年我才七岁,我爹还在江上撑船。沉船那天晚上,江面上起了雾,浓得伸手不见五指。我爹说,他听见水下传来铁链拖动的声音,哗啦哗啦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水底拖着走。接着就是一阵惨叫,几百号人的惨叫,隔着江水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等雾散了,那艘船就没了,连块木板都没浮上来。”

“后来呢?”

“后来……”老人抬起头,眼神空洞,“后来每到朔月,江面上就能听见铁链声。有人说是那些兵勇的冤魂在拉锚,想把船拖上来。还有人看见水下有黑影游动,比房子还大,说是那艘船变成了鬼船,在水底下漂着。”

马宁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铅笔,在本子上画了几笔,抬头问道:“那艘船沉在哪里?”

老人沉默了。

他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膝盖,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嘶哑:“你真的要去?”

“嗯。”

“下去就上不来。”

“上不来就不收尾款,两清。”

老人愣住了。他看着马宁那张年轻的脸,想从上面找出一丝玩笑或者逞强的痕迹,却什么也没找到。那双眼睛里只有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恐惧,没有兴奋,甚至连好奇都没有。

“你……你不怕死?”老人问。

“怕。”马宁淡淡道,“但更怕穷。”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老人无言以对。他盯着马宁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伸出那只变形的手,指了指桌上茶碗里的水:“你把水倒桌子上。”

马宁照做了。茶水在桌面上蔓延开来,形成一片不规则的水渍。

老人用手指蘸着水渍,在桌面上画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每画一笔,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很快,一个粗略的地形图出现在桌面上——那是酆都城外的江段,标注了几个明显的参照物:一座小山包,一棵歪脖子树,还有一处突出的礁石。

“就在这里。”老人的手指点在礁石旁边的一个位置,“从礁石往江心走三十丈,水深大概十五丈,底下有一片暗沟。那艘船就卡在暗沟里。”

马宁仔细看了看,记在心里,然后拿起铅笔把地形图画在本子上。他画得很认真,每个细节都不放过,甚至连老人无意间抖了一下手指造成的偏差都注意到了。

“多谢。”马宁收起本子,把那枚银元推得更近了些,“这是你的。”

老人没有拿银元,而是死死盯着马宁,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最终,他还是忍不住开口:“年轻人,我劝你一句,那船真不能碰。我爹说过,那船上的锚有问题,是活的……”

“活的?”马宁眉头微皱。

“对,活的。”老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在耳语,“我爹说,那锚上面有眼睛,会自己动。每次到了朔月,锚链就会自己抖动,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有几次,我爹在江上撑船,差点被锚链缠住脚拖下去。他说那不是普通的铁锚,那是……那是用来锁魂的。”

“锁魂?”

“就是把人的魂魄锁在船上,不让它们离开。”老人说着,浑身打了个寒颤,“那艘船沉了快三十年了,可那些兵勇的魂魄一直被困在水底下,日日夜夜受苦。你要是下去,肯定会惊动它们,到时候……”

他的话没说完,突然瞪大了眼睛。

马宁注意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老人正盯着自己的手,那只刚才蘸着茶水画图的手。手指上沾着的茶水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淡红色,像是稀释过的血液。

“这……这水……”老人惊恐地看着桌上的水渍,那滩水渍也在缓缓变色,从清澈的茶水变成浑浊的红褐色,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马宁站起身,走到老人身边,低头看着那滩水渍。他伸出手指蘸了一点,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然后舔了一下。

“铁锈味,还有一股腥气。”他评价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话音刚落,老人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他整个人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双手抱头,眼睛瞪得溜圆,瞳孔急剧收缩。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眼睛……锚上有眼睛……它在看我……它在看我……”

“周老爷子!”马宁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想要稳住他,却发现老人的力气大得惊人,竟然挣脱了他的手。

老人踉跄着后退,撞翻了桌子,茶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片。他跌坐在地上,双手胡乱挥舞着,嘴里不停地重复着:“别过来……别过来……我不说……我什么都没说……”

赵四听到动静冲了进来,看到这一幕,吓得脸色发白:“马爷,这……这是怎么了?”

“被吓着了。”马宁蹲下身,仔细观察老人的状况。老人的瞳孔放大,呼吸急促,脉搏跳得飞快,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他伸手探了探老人的额头,烫得吓人。

“扶他到后院歇着,灌一碗姜汤。”马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等他缓过来了,再让他走。”

赵四连忙招呼两个伙计进来,七手八脚地把老人抬了出去。老人被抬走时,还在不停地说胡话,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只剩下嘴唇在翕动。

马宁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若有所思。他弯腰捡起一块碎瓷片,上面还残留着那滩变色的水渍。瓷片上的水渍已经干了,留下一圈淡红色的痕迹,像是一个模糊的印记。

他把瓷片放进兜里,转身走到柜台后面,拿出笔墨纸砚。他要在今晚子时前画好避水符,时间紧迫。

墨是现成的,他打开墨盒,倒入清水,开始研墨。研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什么,走到前厅,用手在桌面上抹了一把——那是老人刚才吓出的冷汗,还没完全干透。

马宁把手上的冷汗抹进墨汁里,继续研磨。墨汁渐渐变得浓稠,颜色也比平时深了几分。他又从厨房拿来一小罐辣椒粉,倒了一些进去,搅拌均匀。墨汁里顿时飘出一股辛辣的气味,呛得他打了个喷嚏。

“提神。”他自言自语道,然后铺开黄符纸,提笔开始画符。

避水符的画法并不复杂,但对心神的要求极高。画符时必须心意坚定,不能有丝毫杂念,否则符箓无效。马宁屏息凝神,笔尖在符纸上流畅地游走,勾勒出一道道复杂的符文。他的动作很稳,每一笔都恰到好处,没有丝毫犹豫。

符纸在他的笔下微微颤动,像是有了生命。当最后一笔画完时,符纸边缘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光,转瞬即逝。马宁满意地点点头,把画好的符箓晾在一旁,继续画下一张。

他一口气画了九张避水符,每一张都成功激活,符纸上隐约流转着淡蓝色的光泽。这是他穿越到这个时代以来,第一次画这种高级符箓,没想到一次就成了。

“看来这具身体的底子确实不错。”马宁嘀咕着,把符箓收好,塞进怀里。

这时,赵四从后院回来了,脸上的神色有些难看:“马爷,那老爷子怕是不行了。”

“不行了?”马宁皱眉,“怎么回事?”

“烧得太厉害了,整个人都在抽搐,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眼睛’‘锚’之类的话。我让人熬了姜汤,灌都灌不进去。”赵四抹了把汗,“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

“请吧。”马宁想了想,又说,“医药费从我账上扣。”

“哎,好嘞。”赵四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走,却被马宁叫住了。

“等等。”马宁走到他面前,“那个老船工昏迷前,有没有说什么别的话?”

赵四挠了挠头:“好像……好像用手指在桌子上划了几下,也不知道是在写字还是干什么。”

马宁心中一动,快步走向后院。老船工被安置在一间偏房里,躺在床上,脸色潮红,呼吸急促。一个伙计守在床边,正在给他擦汗。

马宁走到床边,低头查看老人的情况。老人的手指果然在床板上无意识地划动着,指甲在木板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痕迹。他凑近了看,发现那些痕迹并不是杂乱无章的,而是有规律的——那是三个单词,歪歪扭扭的,但勉强能辨认出来。

洋文。

马宁的瞳孔微微一缩。他认出了那几个字母,和之前在银牌上看到的字体一模一样。虽然他不认识这几个词的意思,但这绝不是巧合。

他直起身,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江面上笼罩着一层薄雾,隐约能听见水流拍打岸边的声音。远处传来几声蛙鸣,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有意思。”马宁低声说了一句,转身走出了房间。

赵四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问:“马爷,那水下的事……还去吗?”

“去。”马宁头也不回,“明晚子时,你找条船,送我下水。”

“可……可那老爷子说……”

“他说他的,我做我的。”马宁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赵四一眼,“怎么,你怕了?”

赵四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连忙摆手:“不不不,我就是担心您的安危……”

“不用担心。”马宁淡淡道,“我收了你的钱,就会把事情办妥。至于别的,你不用管。”

他说完,径直走向后院的书房。那里是他专门辟出来画符的地方,墙上挂满了各种符箓,桌上摆着朱砂、黄纸、毛笔等工具。他点燃油灯,坐下来,开始研究那块从银牌上拓下来的洋文。

洋文的笔画很奇怪,既不像英文,也不像法文,倒像是几种文字的混合体。马宁前世是个普通的大学生,英语水平仅限于四级,对这种稀奇古怪的文字更是两眼一抹黑。但他有一种直觉——这些文字和那艘沉船有关,和老船工提到的“锁魂锚”有关。

他在纸上反复临摹那些洋文,试图找出其中的规律。画着画着,他发现这些文字似乎有一种特殊的排列方式,像是某种咒语或者封印。当他按照特定的顺序书写时,笔尖会微微发热,墨水也会变得粘稠。

“邪门。”马宁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他知道,这件事远比他想象的复杂。一艘沉了将近三十年的运兵船,船上三百多名兵勇的冤魂,还有那个据说“活着”的铁锚——这些东西背后,肯定隐藏着什么秘密。而那个秘密,很可能和山顶那座洋楼有关。

想到这里,马宁抬头看向窗外。夜色中,酆都山的轮廓若隐若现,山顶上似乎有一点微弱的灯火在闪烁。那是洋楼的方向。

“不急,一步一步来。”他自言自语道,然后吹灭了油灯,走出书房。

院子里,老张头正在收拾明天要卖的纸扎。看到马宁出来,他咧嘴一笑:“马道长,听说你要下水?”

“嗯。”

“那可小心点。”老张头压低声音,“江底下不太平,我听人说,前些年有个采珠人下去,就再也没上来。后来有人在江边捡到他的衣服,上面全是牙印,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

“知道了。”马宁点点头,走到井边打了桶水,冲了个凉水澡。

冰凉的井水浇在身上,让他精神一振。他甩了甩头上的水珠,回到屋里,换上干净的衣裳,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包牛肉干和一瓶烧酒,坐在门槛上慢慢吃喝。

月光洒在院子里,把一切都镀上一层银色。远处的江面上,雾气越来越浓,隐约能听见水声哗啦哗啦地响着。偶尔有几声蛙鸣传来,声音沙哑而沉闷,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

马宁嚼着牛肉干,目光落在远处的江面上。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丝毫紧张或者恐惧。对他来说,这次下水只是一次普通的委托,和以前那些抓鬼除妖没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是,这次的报酬比较高——两千现大洋,够他在酆都城过上一年半载的好日子了。

“钱难挣,屎难吃。”他嘟囔了一句,把最后一块牛肉干塞进嘴里,拍拍手站起来。

回到屋里,他点上油灯,开始整理明天的装备。避水符九张,金光符三张,打火符两张,还有几张空白符纸备用。他把符箓一一叠好,用油纸包起来,塞进一个防水布袋里。然后又检查了一遍闪电奔雷拳的法诀,确保自己不会在水下出岔子。

一切准备妥当后,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不到五分钟,他就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而在隔壁房间里,老船工周老爷子的病情越来越重。他的体温持续升高,整个人烧得像块烙铁,嘴里不停地说着胡话。赵四请来的大夫看了之后,摇了摇头,说这是急火攻心,恐怕凶多吉少。

赵四站在床边,看着老人痛苦的样子,心里一阵发毛。他想起了老人昏迷前在桌面上划出的那三个洋文单词,想起了马宁看到那些单词时眼中的凝重,想起了老人说的那句“锚上有眼睛”。

“妈的,这趟活儿真不该接。”赵四低声骂了一句,转身走出了房间。

他来到院子里,点上旱烟,狠狠地吸了一口。烟雾在月光下袅袅升起,消散在夜风中。远处江面上的雾气越来越浓,几乎要把整个码头都吞没。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是从江底传来的,低沉而悠长,像是铁链拖过石头的摩擦声。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让人听了头皮发麻。

赵四手里的旱烟掉在地上,他呆呆地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那个声音持续了大约十几秒钟,然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他咽了口唾沫,转身跑回了屋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而在白事铺的书房里,马宁翻了个身,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来了。”他轻声说了一句,然后继续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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