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噼啪跳了一下。
剩下的七个山贼全站起来了，刀剑出鞘的声音响成一片。络腮胡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他死死盯着雪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酒意醒了大半。
“你他娘的是谁？”
问天偏着头，耳朵对着络腮胡的方向。火光映在他那双翻白的眼珠子上，什么也照不出来。
“问天。”他把剑横在身前，“来讨九叔的命。”
“九叔？”络腮胡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了——那个被他一拳一拳砸死的老乞丐，“那个老东西是你师父？”
问天没答。
他只是又往前跨了一步。靴子踩在雪里，咯吱，很轻的一声。
“给我一起上！”络腮胡一声暴喝。
两把刀一左一右劈过来，一个砍头一个砍腰，配合得极默契——这是在山贼窝里砍了十几年人的老手。刀风比风雪更冷。
问天没有挡，甚至没有躲。
他蹲了下去。
很轻，很快，像是早就知道刀会从这个角度劈来。刀锋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削断几根头发，狠狠劈进了身后的一棵枯树，树皮炸开，木屑横飞。
两个山贼一刀劈空，力道用老，收势不住。问天的剑已经到了。
第一剑刺进左边山贼的膝盖窝。剑尖穿透软骨，从膝盖前面冒出来，那人惨叫一声，腿一软跪倒在地。第二剑横着抽在右边山贼的脸上，剑脊抽碎颧骨，打得他整个人转了半圈，吐出一口带血的牙。
两招。两个人都倒了。
不是问天的剑太快。是他的剑走了最短的路。不挡不架不躲闪，直接打在发力最弱的关节上，每一剑都省到了极致。
络腮胡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看得出这不是运气——这瞎子能“听”到刀的来路，甚至能“听”到人发力时骨头转动的声音。
“放箭！”他吼了一声。
两个山贼抄起靠在石头上的猎弓，搭箭拉弦。弓弦绷紧的声音在风里响起，咯吱咯吱，像是骨头在摩擦。
问天侧过头。
他的耳朵对准了弓弦的方向。
嗖！嗖！
两支箭一前一后射来，箭镞撕裂风雪，直奔胸口和面门。问天的身体猛地一侧，第一支箭贴着胸口擦过去，衣服划开一道口子。第二支箭已经到了面门前三尺。
他抬手，剑脊磕在箭杆上。
铛的一声脆响，箭被磕偏了方向，擦着耳朵飞过去，钉进了身后的雪地里，箭尾嗡嗡直颤。
两个弓箭手还没来得及射出第二箭，问天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不是跑，是踏——每一步都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节奏很稳，像踩在鼓点上。
剑横扫，第一个弓箭手的弓弦被削断，反弹的弦抽在他自己脸上，抽出一道血槽。剑斜刺，第二个弓箭手的箭壶被挑飞，十几支箭散了一地。
五个人。眨眼的工夫倒了五个。
剩下的三个山贼开始往后退了。脚后跟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沟，刀举在身前，手却抖得厉害。
问天停住脚步，偏着头。
“刚才砸棺材的，是哪几个？”
没人回答。
只剩下风从山坳口灌进来的呜咽声，和身后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络腮胡咬咬牙，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手下，又看了一眼那个背着棺材的少年。那双翻白的眼珠子正对着他，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让他背脊发凉。
“走！”他低吼一声，转身就跑。
问天没有追。他只是把剑上沾的血在衣角上擦了擦，动作很慢，很仔细。
然后他侧过头，耳朵对准了络腮胡逃跑的方向。
“跑得了吗？”
锈剑上有一道裂痕，从剑格直贯剑尖，像一条干涸的血脉。此刻那道裂痕里正发出极轻极细的嗡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蠢蠢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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