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踏进青云镇，暮色已沉。
他背上捆着狼王的脊骨与皮毛，靴筒插着黑鳞匕，龙渊戒在袖口下微微发烫。在龙脊山厮杀三天两夜，衣衫破烂，浑身腥气，但那脊梁仍挺得笔直。
镇东老槐仍在。秦府门前却翻天覆地。
三辆鎏金马车堵死朱漆大门，整条巷子水泄不通。车辕刻火焰纹章，赵家标志。七八个轻甲护卫释放青铜级斗气波动，将镇民拦在圈外。
秦渊脚步顿住。
“秦烈，我再问你最后一遍。”院内声音阴冷，毫不掩饰，“月底期限已到，三百金币，还，还是不还？”
赵天罡。青云镇唯一白银级战士，赵家当家人。他声音不高，院中空气却冷了几分。
“赵族长。”秦烈声音透出来，沙哑，“期限是明天。”
“明天？”赵天罡冷笑，“利滚利算到今天，三百五十金币。拿不出钱，拿地契抵——你这把老骨头也留下！”
“轰！”
闷响炸开，有人撞上廊柱。
秦渊瞳孔骤缩。他将狼尸往地上一扔，身形掠向大门。镇民只觉眼前一花，少年已消失在门外。
秦府前院。
秦烈半跪青石板，嘴角挂血丝，青色长袍胸口印着焦黑掌印，冒着细烟。三丈外站着锦袍中年人，面皮白净，眼细长，亮如刀锋——赵天罡。
他掌中仍残存淡银色斗气光芒。白银级“银罡斗气”，一掌就能劈碎青石。青铜巅峰的秦烈已受内伤。
“父亲！”
秦渊冲入，扶住摇摇欲坠的父亲。手指触到他后背，能感到那身子在发颤——不是怕，是强压伤势的痉挛。
“渊儿？”秦烈抬头看见儿子一身血污，先惊后急，“你怎么回来了？走……快走！”
“走？”赵天罡眯眼打量秦渊，目光如视蝼蚁，“秦烈，教出来的儿子倒孝顺。可惜孝顺不能当金币花。今天要么交钱，要么——”
“要么怎样？”
秦渊缓缓站直。
声音很轻。闹哄哄的院子忽然静了一瞬。
赵天罡身后的胖管家王福嗤笑：“小废物，有你说话的份儿？老爷，拆了这破宅子，砖头都够抵债——”
“闭嘴。”
秦渊不看他，只钉着赵天罡：“三百五十金币，明天日落之前，秦家送到赵府。”
“哦？”赵天罡扯出一抹轻蔑，“凭你？凭连水晶球都点不亮的废物天赋？还是凭你爹这把快断的老骨头？”护卫们哄笑。
一道尖嫩声音从赵天罡背后钻出来：“父亲，跟这种废物废什么话？”
火红魔法袍的少年踱步而出，十二三岁，眉宇尽是骄纵蛮横。手中攥嵌红宝石法杖，杖尖跳着赤红火焰，空气都被烧得扭曲。
赵无极。赵家独子，三天前觉醒火系魔法天才，已被苍澜帝国魔法学院破格录取。
“秦渊是吧？”赵无极歪头，用看垃圾的眼神扫过他，“听说你觉醒那天水晶球黑得像炭？真可怜。等本少爷成了大魔法师，哪天心情好，还能赏你口饭吃，当个看门狗。”
法杖一摆，火焰化火蛇，贴着秦渊耳朵飞掠，将后头木柱烧出一个黑窟窿。
“哎呀，手滑了。”赵无极假意惊讶，大笑，“刚学魔法，控制不熟。下回说不定烧到你脸上。”
院子死静。
秦烈拳头攥紧，指甲掐进掌心。想站起来，胸口旧伤扯得每喘一口气都疼。
赵天罡背手站在原地：“秦烈，看见了吧？魔法师的本事。无极今年十二，已是魔法学徒巅峰，实力比得上青铜高阶战士。你儿子这一辈子，给他提鞋都不配。现在，最后一次机会——”
“不用了。”
秦渊打断他。
往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青砖发出细碎“咔嚓”声。以他脚心为中心，蛛网裂纹朝四面八方蔓延三尺远。
赵天罡眼皮一跳。
他清晰感到——凝练、霸道，裹着远古苍茫气息的力量，正从这瘦削少年体内苏醒。
青铜级。根基无比扎实的青铜初阶，甚至快摸到中阶门槛。
“你……”赵天罡脸上从容第一次裂开。
八岁的青铜级战士？三天前，这小子连见习都不是！
赵无极一愣，随即恼羞成怒，法杖一指：“装神弄鬼！火球术！”
杖尖红光暴涨。拳头大火球呼啸而出，高温噼啪作响。十成力，足以将青石熔成浆！
火球眨眼到跟前。
秦渊纹丝不动。
抬右手，五指张开。淡金色龙气在掌心凝聚成一层薄膜——
“噗。”
火球撞入掌心，泥牛入海，半个火星未溅，就被龙气捏碎熄灭。
“什么？！”
赵无极脸惨白。
秦渊慢慢收拢五指，掌中升起一缕青烟。抬眼看向赵无极，黑亮眸中两点金光一闪。
“火球术，就这？”
他转身面对门外鎏金马车。
车辕挂鎏金门匾，“赵府”二字是赵天罡请帝都名家所题，今日带来，打算“接收”秦府后挂牌。
秦渊深吸气。龙窍中金色气旋疯转，龙气如江河决堤灌入右臂。皮肤底下淡金色纹路游走鼓胀，整条右臂化作苏醒的苍龙。
“秦渊！你敢！”
赵天罡暴喝，银斗气炸开，身形闪电扑来。
晚了。
“苍龙七式·第一式——”
“龙抬头！”
一拳轰出。
最简单的直拳。拳锋破空的刹那，淡金色龙形虚影骤然浮现，龙首昂扬，低沉的龙吟震得天地发抖。
“轰——！！！”
狂暴拳罡如咆哮怒龙撞向鎏金门匾。赵天罡银罡斗气刚聚到掌心，就被拳劲余波震退三步。精铁浇筑、外包鎏金的门匾，在龙形拳罡前脆如纸糊，炸得粉碎！
“咔嚓！”
鎏金碎片满天飞，铁屑暴雨般落下。那块象征赵家权势的门匾，在空中碎成无数片，碎面残留淡金灼痕，落到青砖上烧出一个个焦黑小坑。
死寂。
院子里所有人瞪圆眼，张着嘴，半个字发不出。
赵无极的法杖“当啷”落地。他脸白如纸，腿不受控制地抖。刚才一拳的拳风擦过他脸颊，留下一道细血痕——若秦渊愿意，早轰烂他脑袋。
赵天罡脸色阴沉欲滴。低头看向右手，掌心留一道浅浅白印——拳劲余波擦过留下的。一个青铜级少年一拳，竟让他白银级战士感到疼？
“青铜级……八岁的青铜级战士……”
院子外镇民中，有人喃喃，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秦家……秦家要出龙了！”
秦烈半跪在地，呆呆看着儿子背影。那瘦削脊背在夕阳下拖出长影，像一柄刺破青天的长枪。他眼眶忽然热了——三十年。秦家三百年来头一个八岁踏入青铜级的天才，是他的儿子！
秦渊慢慢收拳。淡金龙气隐回体内，皮肤下纹路消失。他看着面如死灰的赵天罡，声音平静：“三百五十金币，明天日落前送到赵府。现在——”
他顿了一下，声音冷下去：“滚出秦家。”
赵天罡脸青一阵白一阵，银罡斗气在掌心明灭不定。他想出手，想一掌拍死这小畜生。可院外围观的镇民越来越多，保不齐有另两大家族的眼线。当着这么多人跟一个八岁孩子动手，赵家名声就完了。
更何况……
他盯着秦渊左手食指那枚不起眼的黑戒，心中升起寒意。刚才那一拳藏着的气息，让他体内斗气都在隐隐发抖，绝不是普通功法！
“好……好一个秦渊。”赵天罡从牙缝挤字，“今日之赐，赵家记下了。无极，走！”
赵无极回神，捡起法杖，狠瞪秦渊一眼，跟上他爹。王福早吓得瘫地上，被两个护卫架着拖出秦府大门。
鎏金马车辚辚离去，留下一地碎屑。
夜色沉下来。
秦府书房，烛火摇曳。秦烈坐太师椅，胸口伤已包扎，目光始终停在面前站着的儿子身上。
“青铜级。”秦烈声音沙哑，“什么时候的事？”
“龙脊山脉里，有些奇遇。”秦渊低头，“父亲，孩儿不能说。”
他不能暴露龙渊戒，不能提苍溟。这是他和老师的承诺，也是保住秦家的唯一法子。
秦烈沉默良久。
他忽然起身，走到秦渊面前，手按在儿子肩上。粗糙大手微抖，掌心滚烫。
“不用说了。”秦烈声音低下来，带着如释重负的轻快，“每个男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爷爷有，我也有。现在，你也有了。”
他顿了一下：“我就问你一句——这力量，能控制得住吗？”
“能。”秦渊抬头，黑亮眼睛清澈，“而且只属于秦家。”
“好！”秦烈猛拍他肩，放声大笑，“从今天起，秦家所有东西，优先供你修炼。明天我亲自去钱庄，把三百五十金币还上——不，还他们四百！”
“父亲，”秦渊从怀里掏出二阶狼王魔核，放到桌上，“钱，已经有了。”
秦烈看着那颗银灰色晶核，瞳孔又缩了一下。
二阶魔核……
他发现自己八岁的儿子，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走出了一条他想都不敢想的路。
“还有，”秦渊沉声，“半个月后的四大家族年终大比，孩儿想参加。”
秦烈一愣，重重点头：“准！”
窗外，夜色浓如墨。
秦渊回到自己院里，盘腿坐床上，意识沉入龙渊戒空间。
苍溟的影子比之前清楚了些。他瞧着秦渊，星眸中带着赞许，也带着告诫：
“今天，你露得太多了。”
“弟子知道。”秦渊低声道，“可赵家欺负父亲，我忍不了。”
“忍不了，就不忍。”苍溟非但未责备，反冷笑，“龙渊一脉，从来用不着忍。但你要记住，今天赵天罡退却，不是怕你，是碍于面子，怕另两大家族看笑话。等他查清你底细，或发现你威胁比他想得更大——”
“他会不择手段。”
秦渊点头：“所以弟子必须更快变强。”
“不错。”苍溟抬手一挥，一道金光钻进秦渊眉心，“今日传你《九转龙渊诀》第一层大圆满之法——‘龙窍共鸣’。两道龙窍共振，能让你短时间爆发出接近青铜巅峰的力量。代价是，打完虚三天。”
“另外，”苍溟声音严肃，“半月后家族大比，赵无极定会参加。他虽草包，魔法师手段却五花八门，赵家也必为他备防身卷轴。别大意。”
“弟子明白。”
秦渊闭眼，运转龙渊诀。
窗外残月挂上树梢。
离青云镇四大家族年终大比，还有十二天。
赵府深处，赵天罡将一杯烈酒砸在地上，瓷片碎得满地。
“查！给我查清楚！那废物到底怎么突破的！”
“还有——”他眼中闪过阴毒的光，“去黑市悬赏，我要秦渊……活不过年终大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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