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秦渊把自己锁在后院，一步未出。
前两日，龙血燃心的后劲比预想中更猛。浑身瘫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从骨子里被掏空，酸软渗进每一道骨缝。他躺在床上，翻身要分三次歇气才能撑下来。
第三天黎明，那股虚弱忽然退尽。
秦渊坐起身，骨节噼啪作响。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原本淡金色的龙纹转成纯正赤金，纹路更深更密，像一层细鳞嵌在皮下，透着活气。
他轻轻握拳。
没有催动龙气，仅凭肉身之力，拳头周围的空气便爆出一声闷响。
"青铜中阶……"秦渊自语，感受着体内奔流的龙气，比三天前浑厚近一倍，在经脉中畅行无阻。原本分属尾椎和第七脊椎的两道龙窍，中间的闭塞不知何时已彻底打通，龙气汇成一条活河，顺着整条脊椎自在奔流。
"不止。"苍溟的声音从龙渊戒传出，带着满意，"你摸摸后颈。"
秦渊抬手一摸，颈椎最上端——第三道龙窍赫然成型。
"龙渊诀第一层'引龙入体'大圆满，就是打通三道龙窍，龙气贯通整条脊椎，凝成'小龙脉'。"苍溟缓缓道，"当年秦战天走完这一步，用了两年。你用了十三天。"
秦渊咧嘴笑开，跳下床打了一套秦家基础拳法。拳风扫过院中落叶，卷成一道金色旋风，盘旋三息后散落。院角老槐树干上，被拳风擦过的地方留了一道浅浅凹痕。
"去镇上，"苍溟道，"试试这条小龙脉的能耐。"
青云镇街上，人比平日多了三倍。
四大家族年终大比的消息早已传开，方圆百里都有人赶来。街道两侧茶楼酒肆坐满，沿街屋顶上也蹲着半大孩子，踮脚往镇中心演武场方向望。
"听说今年赵家那个魔法天才也上？"
"赵无极？他才觉醒半个月吧？"
"人家是实打实的魔法师，学徒巅峰，比青铜高阶战士还猛。"
"秦家今年还有人吗？不会还是那个废物少爷吧？"
"你没听说？前几天秦家小少爷一拳轰碎了赵家门匾！"
"真的？他不是觉醒日连水晶球都没亮吗？"
"千真万确！"
议论声嗡嗡作响。
秦渊走在街上，换了一身干净青色布衣，袖口扎紧。龙渊戒用红绳缠住，遮住那两点暗红龙睛。他低头缓步，龙气彻底内敛，气息平淡，与寻常八岁孩子无异，周围人一时没认出来。
"秦家那小子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目光齐刷刷转过来。
秦渊抬头，迎着满街视线，脚步不停。有人打量，有人指点，有人脸上挂着嘲讽——"废物少爷"的名号挂了八年，不是一拳碎匾就能抹掉的。
"让一让。"
声音不大，但挡在前面的人不自觉侧开身子。
演武场设在镇中心，百丈见方，青石铺地，四角立着粗石柱，柱身刻魔兽浮雕。南面搭高台，台上四把紫檀太师椅，四大家族族长的位置。
高台两侧挤满了人。
"秦渊！"
一道清脆声音从人群里钻出来。
秦渊转头，一个扎双马尾的姑娘挤过来，脸蛋圆圆，杏眼明亮，鹅黄色短打猎装，腰间别着一柄短剑。她叫林婉儿，林家幼女，九岁，觉醒日测出风系亲和力，和秦渊一起长大，算是他少数朋友。
"婉儿。"秦渊点头。
"你真的没事？"林婉儿打量他，眼里带着担忧，"我听说赵家派了杀手去你家……"
"没事，"秦渊笑了笑，"赵家送了份大礼，我收了。"
林婉儿愣了愣，没听懂，但看他气色不错，也就放了心。她压低声音提醒："你小心赵无极！我爹说赵天罡花重金从帝都给他买了二阶火系魔法卷轴'烈焰风暴'，能覆盖整个擂台，青铜级战士根本扛不住。"
秦渊眉头微动，旋即恢复平静："我知道了，多谢。"
"铛——！"
铜锣震响。
镇长王老爷子走上高台，白银巅峰的老战士，这次大比的裁判。他环视一圈，中气十足地开口：
"各位乡亲，一年一度四大家族年终大比，今日如期举行。老规矩——各家族派出十八岁以下后辈，抽签对战，擂台之上生死不计。最终胜出者，得三千金币赏金，并代表青云镇参加苍澜帝国'龙血试炼'。"
"龙血试炼"四字一出，台下年轻子弟瞬间炸锅。
那是苍澜帝国给各大家族年轻天才开设的秘境试炼，据说藏有远古龙族遗宝和精血，活着出来至少能突破一个大境界。三百年来，青云镇只有一个人活着回来——秦家初代祖先，龙血侯秦战天。
秦渊瞳孔微缩。
"龙血试炼……"
"有意思。"苍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这个试炼你必须拿下。那个秘境里有龙族气息，不弱。"
秦渊没有答话，目光落向高台另一侧。
赵无极站在赵家队伍中央，穿着火红色魔法袍，袍角绣火焰纹章，手持镶红宝石法杖，日光下亮得晃眼。他脸色阴沉，目光在人群里扫视，最后钉在秦渊身上。
四目相对。
赵无极嘴角扯出阴冷弧度，右手在脖子前缓缓划了一下。
秦渊连眼皮都没眨，直接转开目光，像是没看见。
"抽签开始！"
王老爷子从竹筒抽出第一根签，高声唱道："第一场——秦家，秦渊，对——林家，林虎！"
人群哄闹起来。
林虎是林家十八岁以下第一高手，十七岁，青铜中阶战士，生得魁梧，一身横练功夫在青云镇年轻一辈排前三。
秦渊面色不改，稳步走上擂台。
林虎从另一边跳上来，比秦渊高一个头，肩宽如门板，赤着上身，古铜色肌肉块块鼓起。他低头瞅着秦渊，咧嘴一笑："秦家小子，听说你一拳碎了赵家门匾？吹的吧？就你这小拳头，能砸动硬木门匾？"
台下哄笑。
秦渊没说话，只是站着，两手垂在身侧。
"开始！"王老爷子挥手。
林虎动作快过体型——话音刚落便箭步冲上，右拳带着青铜中阶斗气直砸秦渊面门。拳风呜呜作响，这一拳打实了能把青石砸成两半。
秦渊没有躲。
他身子微微一偏，幅度极小。林虎的拳头擦着他耳朵飞过，拳风把额前头发吹起，秦渊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林虎脸色变了。
他不是打空了——是被对方躲开了，而且那么轻松随意，像提前就知道拳头落点。
"你就这点力气？"秦渊抬头看他。
林虎怒吼，双拳齐出，林家祖传碎石拳，斗气如暴雨般招呼过来。拳影翻飞，斗气炸得砰砰响，擂台上青石被踩出蛛网裂纹。
秦渊在那密不透风的拳影里，像随波逐流的叶子。
微微侧身避开直拳，后撤半步让过扫腿，弯腰三寸躲开横肘。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林虎的拳头始终差三寸，碰不到他一片衣角。
台下议论声渐渐停了，人人屏息。
"这……真是秦家那个废物？"
"他在逗林虎玩吧？"
林婉儿眼睛越睁越大，攥着小拳头，小声嘀咕："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林虎打了三四十拳，连秦渊衣角都没碰到。他喘得像拉磨的老牛，额头青筋暴起，眼睛杀红了。
"你打够了吗？"秦渊忽然问。
林虎一愣。
就在这一瞬，秦渊动了。
右拳平平推出——没有任何花哨，最基础的一记直拳。但出手刹那，空气里响起一声低沉龙吟，仿佛来自远古洪荒。
林虎只觉得排山倒海的力量压过来，本能地举臂格挡，青铜中阶斗气在身前凝成气盾。
"砰！"
一声闷响。
林虎的身子像被狂奔的犀牛撞上，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擂台边缘，翻滚着摔下台，滚了好几圈才停。双臂前的斗气盾碎成漫天光点，两条手臂垂在身侧抖个不停，半天抬不起来。
演武场鸦雀无声。
过了好一会儿，人群才炸锅一般沸腾起来。
"一拳！一拳打飞了林虎！"
"那可是青铜中阶！"
"秦家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王老爷子也愣了，他深看了秦渊一眼，举起手宣布："第一场，秦渊胜！"
秦渊收回拳头，转身走下擂台。
经过赵家队伍时，一道灼热恶毒的目光钉在背上。
赵无极握法杖的手微微发抖，杖尖火焰不受控制地跳动，烧得空气噼啪作响。
"下一场，我会让你跪在我面前求饶。"他的声音从牙缝挤出来。
秦渊顿了一步，头也不回：
"等你站到我对面再说。"
接下来的对战，秦渊从头到尾都是一拳解决。
第二轮对周家青铜初阶少年——一拳，对方飞出擂台。
第三轮对林家青铜中阶青年——还是一拳，对方连格挡都没做完就被轰出界线。
三场三拳，用时不到半盏茶。
青云镇看他的眼神彻底变了。从前那些张口闭口"废物少爷"的人，连直视他的勇气都没有。
"这小子不对劲……"高台上，赵天罡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死死盯着秦渊背影，捏得扶手咯吱作响，"三天前他顶多青铜初阶，这才几天，就能一拳打飞青铜中阶？"
林家族长林震天捋着胡须，若有所思："他那拳劲里，有股古怪气息，像是……龙族威压。"
"不可能！"赵天罡猛地转头，声音变调，"秦家龙血血脉早就稀薄得没了，他怎么可能——"
"赵族长，"林震天不紧不慢打断他，"三百年前，秦战天也是从青云镇走出去的。"
赵天罡脸色更难看了。
决赛名额很快确定——秦渊对赵无极。
一个是觉醒日被判定"废物"的秦家弃子，一个是被全镇捧为"百年难遇"的魔法天才。半个月后，这两个本该云泥之别的名字，一同站在了决赛擂台上。
"决赛——秦渊，对赵无极！"
王老爷子话音落下，演武场空气瞬间绷紧。
赵无极第一个跳上擂台，火红色魔法袍猎猎作响。他举着法杖，杖尖火焰蹿起三尺多高，烧得空气扭曲。他脸绷得紧紧的，眼睛里烧着两团怨毒的火。
"秦渊，上来！"
所有目光齐刷刷转向秦渊。
秦渊不紧不慢从人群走出，一步一步登上擂台。青色布衣，袖口扎紧，缠着红绳的龙渊戒在日光下微微发烫。
"你运气好，碰到了血鸦那个废物。"赵无极咬着牙，声音又低又狠，"但魔法师和战士不一样，你的拳头打不穿我的魔法护盾，我的火却能把你的烧成灰！"
他法杖一挥，身前浮现一面赤红色半透明护盾，火焰纹路流转，灼热气浪滚滚散开。
"二阶魔法卷轴·烈焰护盾！"台下有人惊呼，"赵家真下了血本！"
"还有更狠的。"赵无极冷笑，左手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卷轴，上面刻满火系符文，散发狂暴能量波动。他攥着卷轴，盯着秦渊的眼神带着疯狂："二阶禁术卷轴·燃血火咒。秦渊，你逼我用这个，就别想活着走下擂台！"
台下炸锅。
"燃血火咒？那不是同归于尽的禁术？"
"赵家疯了？为杀一个秦渊连独生子都不要了？"
高台上，秦烈猛地站起，脸色铁青："赵天罡！你——"
"擂台之上，生死不计，老规矩。"赵天罡冷冷打断，"你儿子有本事也可以准备禁术。"
秦烈拳头捏得咯咯响，却无法反驳。
擂台上，秦渊看着赵无极手里的卷轴，表情平静，甚至笑了一下。
"赵无极，你知道你跟我的区别在哪儿吗？"
赵无极一愣："什么区别？"
秦渊慢慢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淡金色龙气从掌心涌出，在阳光下凝成一道盘旋的龙形虚影。巴掌大小，可它一出现，擂台上空空气像是凝固了——赵无极法杖上跳动的火焰都硬生生矮了三分。
"区别就是——你的力量是买的，我的力量，是自己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话音未落，秦渊双眼猛地亮起两道刺眼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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