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大比后的第三天，青云镇异常安静。议论声没断过，但一提"秦家"，声音就压低。秦渊在擂台上轰出的四拳，打碎了青云镇三百年来的认知——所有人都需要时间，重新理解"天才"二字。
秦府大门紧闭了三日。
后院演武场上，秦渊赤着上身站在晨光里。比起半个月前，他长高了一些，肩背添了层薄薄的肌肉。他在练"龙破"——苍龙七式的第三式，大比决赛上自行悟出的拳法。这一拳把三道龙窍的龙气压缩到极致，瞬间释放为脱体拳罡。那天他轰碎二阶魔法护盾，靠的就是这一式。
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太快了。"苍溟从龙渊戒里发声，"拳罡离拳锋就散了三成。练到家的龙破，三十丈内威力不减。你现在十丈外就开始散劲。"
秦渊没应声，再次摆开架势。三道龙窍共振，龙气涌向右臂。他闭眼感受龙气在经脉中的流动，哪里顺畅，哪里滞涩。发现问题出在右肩井穴——出拳时肩膀习惯性内扣，龙气在穴口打了个旋，损失大半冲劲。
他调整站姿，右肩外展，肘尖下沉，重心后挪半寸，出拳。
金色拳罡脱拳而出，夹着龙吟飞出十五丈，撞上院墙后的老槐树。树干剧震，树叶落了一地，树皮上留下焦黑拳印，周围裂开蛛网纹路。
"十五丈。"苍溟语气里多了一丝赞许，"一炷香就找到症结。但还不够，你还有两个月零二十三天。"
秦渊活动右臂。龙破威力大，对右臂负担也重，每出一拳经脉都承受一次冲击。
"等你突破龙渊诀第二层'龙血化骨'，这点冲击不算什么。"苍溟道，"第二层练成后，骨骼被龙血染透，骨密度提升五倍，经脉也会强化。到时候连出十拳，胳膊都不会酸。"
院门外传来急促脚步。
"渊儿！"
秦烈大步进来，攥着一卷羊皮纸，脸色很难看，"出事了。"
秦渊接过展开，瞳孔一缩。那是一张龙脊山脉深处的地图，山川、溪流、魔兽领地标得详细。红圈标了三处：疑似远古龙族遗迹、三阶赤焰虎巢穴、地下溶洞——有古怪能量波动。
"哪来的？"
"林震天让人送来的。说他年轻时绘的，放在林家没人用。你要参加龙血试炼，这图兴许用得上。"
秦渊指向第三个红圈："老师，你觉得？"
龙渊戒微烫，苍溟的声音在脑海响起："确实有一丝龙族气息，很淡，像被封印着。值得去。"
秦渊收好地图："替我谢谢林族长。"
秦烈点头，却没走。沉默了一会儿："赵家那边不太对劲。赵无极被你重伤，赵天罡安静得反常。昨天有人看见赵府马车半夜出镇往帝都去，车上坐了个黑袍的。那人没有斗气波动，可车夫说靠近三丈就浑身发冷。"
"魔法师？"
"不像。车夫说他坐过的地方，草都枯了。"
"暗影楼毒师。"苍溟的声音冷下来，"赵家请的是暗影楼的毒师。血鸦那类只是外围杀手，毒师至少白银级。"
"白银级？"
"毒师不正面打，下毒、暗杀。白银级能悄无声息毒死黄金初阶战士。正面打你爹都能过几招，可要躲在暗处——"苍溟没说完。
秦渊抽出黑鳞匕，拇指刮了一下刃口，渗出血珠，龙气流转，伤口愈合。
"爹，跟林族长说一声，也小心些。赵家要动，不会只动秦家。"
秦烈愣了一瞬，脸色更难看："你是说赵家想——"
"大比输了，赵家名声跌了一半。要是再让秦家出了个通过龙血试炼的人，赵家就再翻不了身了。赵天罡不会坐等。"
秦烈沉默。他发现这个八岁的儿子，不仅修为突进，心思也深了许多。
"我这就去林家。"秦烈走了两步又回头，"渊儿，自己小心。"
"嗯。"
秦烈走后，秦渊盘坐青石板上，意识沉进龙渊戒。苍溟神色凝重："赵家请了毒师，你不怕？"
"怕。可解决不了问题。"
"打算怎么办？"
秦渊望向龙脊山脉方向，暮色把山染成墨黑。
"进山。"
"现在？"
"现在。"秦渊收好黑鳞匕和地图，"毒师再本事，也不可能在龙脊山脉深处找到我。与其等他上门，不如进山——避开暗杀，也趁试炼前学会在绝境里活下来。"
苍溟沉默片刻，低笑一声："秦战天那小子要是知道后代比他当年还疯，得从坟里笑醒。"
秦渊没笑。回屋换了一身灰猎装，别上备用短刃，背了水囊干粮。路过秦烈房门，他停了一息，没敲门，低声说："爹，我去砍柴了。"
头也不回走出秦府。
暮色里青云镇笼着薄薄炊烟。有人看见秦渊背着包袱往镇北走，只悄悄看一眼，没人上前搭话。走出镇口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秦渊！"
林婉儿追上来，脸蛋跑得通红："你又要进山？我爹说山里有三阶魔兽，你才青铜——"
"我知道。"
林婉儿张了张嘴，看着他平静的眼睛，话咽了回去。她从腰间解下一柄短剑塞给他："我娘留给我的'青风剑'，风系魔兽獠牙磨的，比我爹那把精钢剑还利。你拿着用，弄丢了我饶不了你！"
说完转身就跑，马尾辫在暮色里甩了甩，消失在镇口老槐树后。
秦渊抽出半截剑刃，青色剑身泛着冷光。他把青风剑系在腰间，与黑鳞匕一左一右，转身踏上通往龙脊山脉的路。夜色很快吞没了他。
龙脊山脉的夜比镇里冷得多。月光被树冠挡在外面，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秦渊没点火把——火光等于告诉所有魔兽"我在这儿"。
他的眼睛泛着淡淡金色。三道龙窍打通后，他的夜视远超常人，能看清十丈内的景物。
"再往前三里就是赤焰虎领地了。"苍溟道，"你现在碰上——"
"赶紧跑。"
"知道就好。"
秦渊在一棵古树下停步，掏出地图借月光细看。地下溶洞在赤焰虎领地东北，还要走一天。那片区域画了个问号——林震天都没探明白。
"今晚在这儿扎营。"他靠着树干坐下，掏出干粮慢慢嚼。
山林不安静。远处不时传来魔兽嚎叫，猫头鹰在头顶咕咕叫。秦渊嚼完干粮，正要闭眼，龙渊戒猛地一烫。
"有东西过来了。"苍溟声音骤冷，"不是魔兽。"
秦渊身体绷紧，龙气无声运转，五感全开。风里夹杂着极轻的脚步声，不止一个。
"三个方向。正前三十丈，左前二十五丈，右前三十丈。正前那个修为最高——白银中阶。"
秦渊瞳孔一缩。白银中阶，比他父亲还高一个小境界。
他缓缓起身，背靠古树，右手握住黑鳞匕柄，左手搭在青风剑鞘上。三道龙窍运转，龙气涌流，随时待发。
"不愧是能打赢年终大比的小子。"一道沙哑声音从正前方黑暗中传来，"警觉性不错。"
暗处走出三个人。前面那人穿暗灰长袍，罩住身形，只露一张瘦削的脸。那脸白得没血色，眼眶深陷，嘴唇发乌，浑身散着若有若无的腐臭。身后两个黑衣壮汉，青铜巅峰，腰挎长刀，目光凶狠。
"暗影楼毒师？"秦渊看着灰袍人，声音平静。
灰袍人眼皮跳了一下："你竟然知道暗影楼？血鸦那个废物是你杀的了？"
"不过是个外围野狗，死了就死了。"灰袍人语气不屑，"但你杀了暗影楼的人，哪怕外围，我们也得讨个说法。"
秦渊没应声，静静站着，眼底泛着淡淡金光。
"我叫枯骨。白银中阶毒师。旁边是黑风双煞，青铜巅峰。赵家出一千金币买你的命——你的命还挺值钱。"
秦渊笑了："一千金币，够赵家半年收入了。"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枯骨舔了舔发乌的嘴唇，"小子，自己了断，还是让我动手？我动手可能会有点疼——毒会让你骨头一寸寸烂掉，从手指开始往心脏蔓延，大约半盏茶，意识一直清醒。"
秦渊没回答。他目光越过枯骨扫了一眼黑风双煞，两个青铜巅峰刀手他不怕，真正麻烦的是枯骨——白银中阶毒师，浑身上下都是毒，碰不得。
"还有三息。"枯骨抬起右手，五根指甲缝里渗出灰黑雾气，空气漫开甜腻腥臭。
秦渊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跑。龙影步催到极致，身形化作模糊的金色残影扎进密林。
枯骨愣了愣，随即冷笑："追！"
三道身影同时追出去。
龙脊山脉深处的夜确实不好过。秦渊在林间疯狂穿梭，在树干间灵活转折变向，每一步踩在最适合发力的位置。身后三人速度不慢，但在密林里，直线优势发挥不出来。
"往左，三百丈外有暗河。"苍溟说。
秦渊果断转向，跳过带刺灌木。身后传来黑风双煞骂骂咧咧的声音——他们被灌木挡了一下，距离拉开了一点。但枯骨的速度比预想快，灰袍人飘忽得像条贴地滑行的蛇，追在三十丈外，嘴里还笑着："小子，跑不掉的——"
话音未落，前方黑暗中骤然亮起两团幽绿的光。
秦渊猛刹。一头体型如牛的黑色巨豹从灌木丛中走出，通身漆黑皮毛泛着油光，绿眼睛锁着他，喉咙低吼——三阶暗影幽豹。
"跑！"苍溟厉喝。
秦渊脚下一拧，贴地滑出去，往右侧陡坡冲去。暗影幽豹低吼一声，却没有追他——它的目光越过秦渊落在后面追来的三人身上。
枯骨脸色变了。
"该死！"他猛停，双手一扬，两团灰黑毒雾罩向幽豹。
暗影幽豹暴怒低吼，一闪躲开毒雾，扑向黑风双煞之一。那刀手连惨叫都来不及，便被一口咬断脖子，鲜血喷溅。
秦渊没回头，借混乱冲下陡坡。身后枯骨的吼声和魔兽咆哮越来越远。他足足跑了两里才靠着一棵大树停下，大口喘气，后背冷汗浸透衣服。
"运气不错。"苍溟难得轻松，"那头幽豹正好饿了。"
"那不是运气。"秦渊喘着气，"你是故意让我往那边跑的。"
苍溟沉默一瞬，低笑一声："聪明。我感应到那头三阶魔兽的气息，比枯骨强，够缠他一会儿。"
"可那豹子也差点吃了我。"
"那你不是没被吃吗？"
秦渊无言。
他靠着树干坐了一会儿，喘匀了气才站起，拿出地图对照方位。刚才一通乱跑偏了路线，倒离地下溶洞近了，只剩半天路程。
"也好。甩掉枯骨，直接去溶洞看看。"
他重新上路，脚步更轻更快。月光从云缝漏下来，在密林里拉出他长长的影子。
走了约半个时辰，秦渊停下。
前方地面裂开一道巨缝，长约百丈，宽三丈，深不见底。边缘长满青苔藤蔓，下方漆黑，只有潮湿的风涌上来，带着一股奇异的气息。
"就是这里。"苍溟声音兴奋，"那股龙族气息就是从下面传上来的。"
秦渊站在边缘往下看，黑暗深处什么也看不见。他扔了块石头下去，很久才听到落地回声——闷响，说明底部是泥土或沙地，深度至少百丈。
他把黑鳞匕咬在嘴里，检查腰间青风剑和备用短刃，深吸一口气，抓住裂缝边缘粗壮的藤蔓往下爬。藤蔓上满是湿滑青苔，抓得很费劲。双手很快磨破了皮，龙气流转，伤口愈合又撕裂，反复不断。他咬牙一丈一丈往下挪。
爬了七八十丈，脚踩到了实地——松软的沙土。
他松开藤蔓站定，环顾四周。裂缝底部比上面宽，像条废弃地下河道。洞壁长满发光苔藓，泛着幽蓝荧光。空气里有潮湿泥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气。
秦渊心头一跳，顺着龙气方向走。脚下沙土软绵绵的，偶尔踩到硬物，低头看全是骨头，散落满地，有些已石化，有些还保留原始白色，像被什么东西拖来吃剩的。
"小心。"苍溟声音凝重，"这里不太对劲。"
秦渊放慢脚步，右手握黑鳞匕，左手按青风剑，一步一步往前走。蓝光苔藓照亮前方——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了，像座被掏空的地宫，穹顶数十丈高，四壁刻满符文和壁画。
全是龙。盘旋云端的金色巨龙、盘踞山巅的黑色魔龙、岩浆翻滚的赤炎龙、深海遨游的冰霜龙。而所有壁画中央，是一副巨大图案——
一条巨龙被九条锁链贯穿身体，钉在通天石柱上。龙首低垂，龙眼紧闭。
秦渊仰头看着，久久说不出话。那股龙气就是从这幅壁画深处散出来的，浓得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不是壁画。"苍溟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这是封印。"
秦渊一愣："封印？"
"这条龙还活着。它被封印在石壁后面，沉睡不知多少年。你感受到的龙气，是它沉睡中无意识散出来的。"
秦渊呼吸停了。一墙之隔，沉睡着一条真正的龙。
他缓缓伸手，指尖触到石壁上龙首浮雕。冰凉的触感传来，带着极细微的脉动——像心跳，极慢极沉，每一下间隔很久，却强而有力。
"嗡——"
石壁深处传来低沉的震颤。
秦渊猛地缩回手，连退三步。石壁上龙首浮雕的紧闭龙眼——缓缓睁开了一道缝。
暗金色光芒从石缝透出来，照在他脸上。
一个苍老到极点的声音，像从万古沉睡中醒来，在他脑海缓缓响起：
"龙渊的气息……你是苍溟的传人？"
秦渊浑身一震，猛地看向左手食指上的龙渊戒。戒面盘龙的暗红色龙睛，正在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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