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光映在秦渊脸上，带着一股沉重压力。不是敌意，更像某种古老存在投下的威压，仿佛面前的不是石壁，而是一尊从开天辟地时就端坐于此的神明，冷冷俯视着他。
秦渊攥紧黑鳞匕，手心微湿。他能感觉到，石壁后面那位，只需一念就能让他灰飞烟灭。
“别慌。”苍溟的声音从龙渊戒里传出来，平淡，“它醒不了。九条锁龙链，星辰玄铁铸的，钉住了九处龙窍，连龙气都泄不出多少。”
秦渊稳住神，看向石壁上的巨龙浮雕。巨龙睁着眼，暗金色瞳仁正对着他，无喜无怒，只剩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
“你认识苍溟？”秦渊开口。
石壁深处传来一声叹息，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岁月里渗出来的：“认识？何止认识。我这条命大半是他给的，这一身锁链大半也是他钉的。”
秦渊一愣。苍溟没有接话，龙渊戒温度骤降，往常那层微光也暗了下去。
“我叫敖辰。”石壁里的声音继续，“远古龙族，黑炎龙王。百万年前随苍溟征战万界。他陨落后，我被仇敌钉在这里，已经睡了九十八万七千年。”
语气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秦渊头皮发麻。人类文明不过十几万年，这条龙被锁在这里的时间，比人类历史还长五倍。
“你为何告诉我这些？”
“你身上有龙渊的气息，还有苍溟的灵魂印记。”敖辰的声音多了些波动，“他残魂就在你戒指里，不肯见我，大约是还恨我当年倒戈。”
秦渊下意识握紧左手。龙渊戒冰凉，苍溟没有回应。
“不扯旧账。”敖辰语气一收，“小子，做笔交易。我给你一滴本命精血，你帮我松动一条锁链，一寸就够。如何？”
秦渊心跳加快。黑炎龙王的本命精血，比他之前吞的那枚狼王精血珍贵太多。若能到手，龙渊诀第一层大圆满有望，甚至能冲击第二层。
但他没立刻答应。被封印百万年的龙王提出的交易，不可能毫无风险。
“松动锁链，你会不会脱困？”
敖辰低笑一声，笑声在溶洞里回响，头顶碎石簌簌落下：“挪一寸锁链我就脱困？九条锁龙链，每条都连地心龙脉，苍溟亲至没有百年之功也解不开。我只是想动动筋骨。”
秦渊没接话，等苍溟表态。苍溟依旧沉默，龙渊戒冷得像块铁。
“不必等他回话。”敖辰仿佛看透了他，“他怕我出来夺传承。放心，我敖辰向来说话算数。你助我一寸锁链，我给你精血。再者——”声音骤然冷下来，“洞外有个玩毒的小虫子已经摸到门口了。你不应，等他一进来，你跟戒中那道残魂都得死。他带的腐魂香，专克灵体，苍溟那点残魂沾上就散。”
秦渊瞳孔一缩。枯骨？他追来了？
“老师？”秦渊在心里急唤。
片刻，苍溟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丝复杂：“答应他。他说的是真的。腐魂香是暗影楼秘毒，我沾不起。而且他精血对你有大用。”
秦渊深吸一口气，看向石壁：“好。怎么松？”
“石壁左下角有道凹槽，把血滴进去，催动龙渊诀灌入龙气。三成为限，再多我受不了。”
秦渊低头，果然见一掌大小的凹槽。他以黑鳞匕划破掌心，殷红的血带着淡淡金色滴入凹槽，瞬间被石壁吸尽。
“催气！”
秦渊闭眼，三道龙窍同时运转，淡金色龙气从掌心灌入凹槽。龙气流入石壁，如泥牛入海，但他清楚感觉到，石壁深处那股力量正与他的龙气相呼应，温和厚重，没有敌意。
“够了。”敖辰说。
秦渊收功，掌心伤口已经愈合。石壁震颤，沉闷的轰隆声里，九条锁链浮雕最上面那条一寸一寸向外退出，到一寸时停下。
“好。”敖辰的声音带上满意，“小子，接着。”
巨龙浮雕嘴角渗出一滴金色血液，米粒大小，纯粹刺目。溶洞温度骤然飙升，蓝光苔藓被炙得滋滋作响，青烟腾起。
秦渊伸手，金血自动落入掌心，一触即入。
“轰！”
狂暴的能量在他体内炸开。金色精血化作一条微型黑炎龙，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所经之处龙气被点燃，赤金色火焰翻滚。
“守住心神，运转龙渊诀！”苍溟的声音急切起来。
秦渊盘膝坐下，咬紧牙关，全力催动九转龙渊诀。三道龙窍如漩涡般疯狂旋转，将精血一分一分炼化。能量涌遍全身，淬炼血肉骨骼经脉。皮肤上浮现黑色鳞纹又隐去，骨骼深处咯吱闷响。三道龙窍越来越亮，彼此间的通道越来越宽。
“咔嚓——”
颈椎第三节，第四道龙窍洞开。
龙渊诀第一层大圆满。比苍溟预估的提前两个月。
秦渊睁眼，眼底暗金色火光一闪而过。肉身强度暴涨三倍，现在不用龙气，单凭肉身也能一拳打飞青铜巅峰的战士。
他起身，握拳，空气炸出一声闷响。
“谢了。”秦渊朝石壁拱手。
“不必，你应得的。”敖辰声音恢复平静，“记住，出去后别向任何人提我。苍澜帝国皇室有能定位龙族气息的宝物，若知道我在这里，我百万年的清静就到头了。”
“记住了。”
“还有——”敖辰语气凝重了些，“苍澜帝国的龙血试炼不是秘境探险，是献祭。他们拿年轻天才的血，喂养秘境深处封印的东西。你若想活着出来，小心姜家的人。”
秦渊心头一沉。姜家？他母亲的家族？
“姜家怎么了？”
“日后你自会知道。”敖辰声音低下去，“我乏了，要睡了。下次你突破到圣域，再来找我。我还有东西留给你。”
石壁上的暗金色光芒渐暗，巨龙浮雕重新闭眼，溶洞恢复寂静。秦渊站在原地，消化着这些信息。献祭？姜家有问题？
“别多想。”苍溟的声音疲惫地响起，“他说的半真半假。姜家确实有问题，但龙血试炼是不是献祭，眼下还不好说。先把你外面那个毒师解决了。”
秦渊点头，朝洞口走去。黑鳞匕在掌中翻出一道乌光，他能清晰感知到，枯骨的气息已经近在咫尺。
枯骨确实快到了。灰袍破了几处，脸上横着几道暗影幽豹爪印，伤口泛青黑色，豹毒被暂时压住。断臂刀手脸色惨白跟在他身后。
“大人，那小子真在里面？”
“错不了。”枯骨舔了舔发乌的嘴唇，眼中寒光闪动，“气息就在里面。而且——似乎还有别的东西，气息极纯，到手的话，我毒功还能往上走。”
他走到洞口，朝深处蓝光冷笑：“小子，别躲了。出来受死，我给你个痛快。”
话音未落，金色身影已暴冲而出。秦渊速度极快，龙影步拖出一串残影，直扑枯骨。
“找死！”枯骨双手扬出两团灰黑毒雾。毒雾掠过，青苔变黑腐烂，白烟滚滚。
秦渊不闪不避。体表浮出一层淡金色鳞甲，毒雾撞上，滋滋作响，像撞在烧红的铁板上，瞬间蒸发。
“什么？！”枯骨脸色骤变。他这腐骨雾连白银级斗气盾都能腐蚀，这小子竟用肉身硬扛？
秦渊已欺到面前。右拳裹着暗金色火焰，直取面门。拳风呼啸，灼烈气息压得枯骨心悸。
“苍龙七式·龙破！”
枯骨魂飞魄散，狼狈侧闪。拳风擦肩掠过，灰袍粉碎，肩膀留下一道焦黑深印，灼痛钻心。
“你突破了？”枯骨满眼难以置信。半天之前这小子分明还是青铜中阶，现在气息强了数倍不止。
“托你的福。”秦渊咧嘴一笑，没有给他喘息机会，身形一折再度冲上。龙气在掌心凝出半尺金色气刃，每次挥斩都带出灼热气浪。
枯骨只能狼狈闪躲，连掐诀放毒的空隙都抓不住——秦渊太快了。
断臂刀手看呆了，回过神提刀朝秦渊后心劈去。秦渊头也不回，反手一肘。“砰！”肘尖砸中刀手胸口，刀手整个人倒飞撞上岩壁，脑袋一歪，气绝。
三息，黑风双煞尽殁。
枯骨脸色惨白。他知道踢上铁板了，这小子根本不止青铜级，比寻常白银初阶还凶。
“等等！”枯骨猛地后跳三丈，高举双手，“别打了！我谈个条件！”
秦渊停步，冷眼盯着他。
“赵家出一千金币买你的命，我给你三千，放我走。”枯骨声音发颤，“我保证暗影楼不再找你。我是正式毒师，我的话算数。”
“三千金币？”秦渊挑眉。
“对！三千！”枯骨见他意动，赶紧从怀里掏出钱袋扔过去，“两千金币订金，剩下一千我回去就送来！”
秦渊接住钱袋，掂了掂，沉甸甸的。他看着钱袋，笑了一声。
“好啊。”
枯骨心头一松，秦渊的身影却再度动了。
“但是——”秦渊的声音贴着他耳畔传来，冷得像淬了冰，“我不喜欢有人拿毒对着我。”
枯骨瞳孔骤缩。他想抬手，已经晚了。秦渊右手按上他的头顶。
“龙渊·噬。”
黑鳞匕从袖中滑出，刃上暗金色纹路骤亮。枯骨只觉体内生命力与阴毒修为不受控制地朝匕首涌去。他想挣扎，全身气力却在瞬间被抽空。
“不——！”
惨叫只响了一半便戛然而止。枯骨的身躯干瘪下去，化作一具枯槁干尸，微风一过，散作飞灰。
秦渊收起黑鳞匕，将钱袋揣进怀里。两千金币，加上之前狼王魔核的进项，足够他离开前给父亲留下充裕的修炼资源。
“走吧。”苍溟说，“枯骨已死，赵家失了依仗，暂时不敢动。回镇。”
秦渊点头，转身朝裂缝上方攀去。
晨光从裂缝顶端倾泻而下，落在他脸上。他眼底那两点暗金色的火光，比任何时候都亮。
青云镇的天，该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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