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半斤八两,皆是缺斤少两,偷鸡摸狗之流。
田野风燥,金黄麦浪层层翻涌,几缕焦黑木椽斜斜戳向灰蒙天穹。 半间焚毁的破屋静静立在田埂尽头,夯土墙遍布深浅不一的火灼黑斑,屋顶残缺大半,碎瓦杂乱散落在荒草之间,唯有一截朽坏发黑的门槛勉强留存。
一身素色劲装的剑客静立门前,狭长铁剑斜负后背,束发丝带随风轻晃。他神色肃然,目光久久望向绵延的旷野通路,静候许久,终于看见一名布衣老者牵着赤脚孩童,踩着沾泥的田埂缓步走来。
剑客上前半步,语声沉稳: “敢问老丈,一剑霜寒破九州,脚踏两河八十一郡的无双剑圣阁下,身在何处?”
老者脚步一顿,眯起昏花老眼上下打量他,眉头皱起,满脸茫然,挠了挠鬓角: “啥?。”
剑客眉尖微微一皱,换了平实问法: “此处屋主何在?我与他早有约定,前来赴约。”
老人恍然舒展眉头,抬手遥指西方官道方向: “你说住这间破屋那位?早跟着一行人往西凉去咯。”
剑客眼底期待一瞬褪去,沉默片刻,唇间低声咕哝一句,语气掺着几分无奈气恼。
“混蛋,又骗我。”
热风卷着尘土掠过残破屋舍,空荡荡院落再无人应答。
..... .....
洛阳南城门下,车马行人挤得水泄不通,尘土在日光里飞扬。 身披甲胄的守城卫兵沿道逐一对来往行人盘查,看见张成一行人车马辎重繁多,当即层层上前拦阻,反复盘问来路去向。 张成神色平淡,不愿无端和官兵起冲突,抬手示意众人按捺、不要动武,索性驱马退至官道旁的树荫空地,就地等候。
路边老槐树荫之下,张宁挨着张成坐于木车车辕。 “按先前飞鸽传书推算,正午之前,应当有人在此接应。” 张成抬眼望向城墙巍峨的洛阳城门,目光沉静,缓缓开口,“等候的是马元义叔叔。”
张宁微微颔首,神情了然:“便是天师府设在洛阳药馆的主事?”
“正是。” 张成轻应,药馆明面上做南北药材买卖,实则是我们在洛阳的接头据点,各地往来消息大多经由他流转。天师一脉传承数百年,除开直系血脉,散落天下还有诸多外姓旁支,马元义便是其一。
话音未落,一名身着灰旧方士宽袍、头戴褪色布巾的男子从人流缝隙里钻了出来。他一双眼珠滴溜溜来回扫视车马行装,嘴角挂着油滑笑意,瞧着一行人像是游走四方的商贩,快步凑上前来,脸上堆起越发殷勤的神色。
“诸位远来辛苦!在下藏有宫廷秘传丹方,神效无双,可愈重伤,乃至断肢续生!宫中不少内侍都常年求购,寻常人我不肯轻易出示!”
张成眉头紧紧皱起,面露不耐,抬手不耐烦挥了挥手: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走开,我没钱。”
日头越升越高,烈光泼洒下来,官道上尘土蒸腾,热浪裹得人浑身发闷。张成一行人被晒得颇为难熬,张辽更是坐不住,在车马旁来回踱步、上蹿下跳,一刻不得安宁。
张宁侧头瞥着他躁动模样,淡淡开口吐槽:
“你是猴子吗?”
张辽闻言,索性弓起腰背,抬手虚虚抓挠耳侧,故意模仿猿猴神态蹦跳两下,张宁别过脸,不想看他这个丑态,一脸嫌弃。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名体态富态、一身掌柜装束的汉子正扬着手,朝着这边奋力挥动。
张成抬眼望见,出声唤道:
“猴子,别跳了,接应我们的人来了。”
来人正是马元义,快步走近,抬手不住擦拭额头滚滚热汗。
“你们来得倒是凑巧。今日鸿都门学与太学学子相约比试,城外平地人山人海,道路堵得水泄不通。亏得巡防士卒到场维持秩序,我才能挤过来接应。”
张辽眼睛一亮,往前踏出一步,好奇心顿起:
“比武?”
马元义摇了摇头,哑然一笑:“一群读书人,比什么拳脚武斗,比拼的是才艺学问。”
张辽脸上兴致瞬间一扫而空,耷拉下肩膀,蔫了大半。
众人不再闲谈,跟着马元义,再度走向城门卫兵之处。
马元义取出通关文牒递上前。卫兵接过细细浏览一遍,目光来回在文牒与众人之间扫视,面无表情开口:
“文牒之上只登记一车药材。药材准许入城,随行之人,不得通行。”
张辽当即面色一沉,跨步上前争执:
“没有赶车的人,药材如何运进城内?”
卫兵竖眼,伸手直指张辽,语气强硬:
“你想干什么?袭击官军,乃是滔天大罪!”
张成与张宁连忙伸手将张辽拽回身后,按住他不让再起冲突。
马元义凑近卫兵,压低声音周旋:
“这份文牒尚有疏漏,劳烦兄弟行个方便,通融一二。”
卫兵微微抬着下巴,一手轻轻掀开甲片边缘,目光隐晦瞥向自己衣兜,慢条斯理说道:
“我替朝廷办事,向来很有良心。”
马元义瞧明白对方暗示,心领神会,悄悄摸出几枚铜钱递过去。
卫兵掂了掂铜钱,脸上露出不屑之色,倨傲嗤笑一声:
“我的良心,大得很~~”
说来也巧,袁韶正巧带着几名尉府差役在这一带巡街维持秩序。今日鸿都门学与太学论战引来了满城百姓,南门外人流混杂,她特意守在此处疏导人群,远远就瞧见树荫下一伙人同守城兵卒拉扯争执,便带着人迈步上前打算调停。
走近看清几人的面孔,袁韶眼底当即一亮,扬声喊道:“张天师,宁儿妹妹!”
张宁闻声立刻抬眼,瞧见来人一身尉府官服,又惊又喜,当即迈步迎了上去。周遭差役、卫兵的目光齐刷刷全落在袁韶身上,那名勒索钱财的门卫瞥见北部尉制式官服,浑身一僵,方才嚣张气焰瞬间散了大半。
马元义愣了愣,侧头低声问张成:“你们竟与洛阳北部尉相识?”
张成淡淡颔首:“见过两面。”
一旁张辽看见袁韶,脸色瞬间沉下来,别过脑袋,满脸不悦,半点不想搭话。
这边张宁已然走到袁韶跟前,二人全然不顾周遭人来人往,像寻常闺中闺蜜一般双手紧紧相握。
袁韶眉眼柔和,轻声道:“前些日子我特意往天师府捎了书信,本想寻你搭把手,没料到你们来得这样快,刚好遇上。”
张宁微微歪头,面露疑惑:“书信?我尚未收到分毫。”
“无妨,收不到便算了,眼下正好有一桩事,想劳烦你们帮忙探查。”
张宁顺势接话:“巧了,我们入城也遇上难处,正想找你搭个方便。”
袁韶挑眉:“何事?”
张宁抬手,朝方才索要贿赂的门卫位置一指,可原地早已空无一人。
众人四下扫了一圈,方才那名百般刁难的卫兵,见来人是北部尉,生怕被追责,趁着众人寒暄分心,早就缩着身子溜得不见踪影。
“这年头底下大多这般贪小便宜,不必放在心上,我带你们入城便是。” 袁韶摆了摆手,领着一行人顺着城门通道往里走。
沿街人流摩肩接踵,一路往城内穿行时,袁走在张宁身侧,压低声音开口询问:“早前听闻天师府开设医馆,寻常汤药之外,还能辅以术法疗伤治病,可是真的?”
张宁轻轻点头:“分人分病症,不能一概而论。”
袁韶眼底掠过几分急切,连忙追问:“那妹妹你可懂得这套法子?”
张宁连连摇头,坦率答道:“我不成,我底子还差得远。”
闻言袁韶脸上掠过一层失落,眉眼微微耷拉下去。
张宁见状连忙补上一句:“但张机哥哥医术顶尖,寻常顽疾、邪症都能化解。”
这话一出,袁韶瞬间重新提起精神,语气带着期盼:“那不知能否劳烦他登门,为我家中亲人诊治?”
“可惜不巧,” 张宁面露难色,“张机哥哥如今远赴西凉,那边流民聚集,瘟疫四起,他留在当地救人,我们此番赶路,便是要前去搭把手。”
袁韶心中好奇,随口问道:“西凉赈灾乃是朝廷统筹之事,天师府为何非要远赴千里行医?这算是府中本分吗?”
“是先祖传下的旧规,凡遇灾疫流离百姓,张氏子弟需出手相救。”
袁韶低头沉吟片刻,低声自语:“大汉律法确实明令私人不可擅自开仓赈灾,可却没有条文禁止医者奔赴流民之处治病,倒也算寻得到余地。”
张宁瞧她心事重重,主动宽慰道:“等我们到西凉见到张机,定会同他细说你的难处,问问他能不能抽空折返洛阳一趟,诊治你家中之人。”
袁韶心头一松,当即再度紧紧攥住张宁双手,眉眼间满是真切欢喜。
一旁走在后面的马元义悄悄撞了撞张成胳膊,悄悄竖起大拇指打趣:“你瞧瞧这双手握得紧实,这事若是能办成,对两边都是美事一桩。”
张成嘴里叼着一根干枯稻草,漫不经心地斜瞥二人,淡淡吐出一句:“世家牵扯太深,看着是好事,到头来未必是祸是福。”
车上的张辽全程盯着二人亲密模样,满脸憋闷不爽,扭过头闷闷哼了一声:“哼,女人。”
一行人跟着袁韶穿过几条热闹长街,不多时便抵达太学门前的空场。
此地人声鼎沸,乌泱泱挤满围观百姓与两地学子,吵嚷辩论声一浪叠一浪,闲话起哄混作一团,场面闹得不可开交。
张宁望着场内针锋相对的两拨人,眼里盛满好奇,轻轻拽了拽袁韶的衣袖:“这边看着好热闹,我想去瞧瞧论战。”
“好啊,我带你进去。” 袁韶笑着应声,顺势牵住张宁的手,两人并肩往人群里头挤去。
马元义转头看向身侧张,抬下巴示意走远的二人,无奈笑道:“你瞧孩子手都牵上了,你们做长辈的不跟着盯紧些?”
张辽干脆身子一歪,直直躺倒在马车木板上,双臂枕在后脑,半点提不起兴致,懒懒嘟囔:“我不去。”
张成见状摆了摆手,妥协道:“行吧行吧,我跟着过去看着点,免得闹出事。张德,你带着车马、马先生先回药馆安顿一下,我陪她们看一会儿,稍后便赶回去汇合。”
张成缓步跟在二人身后,不紧不慢相随。袁韶仗着自己洛阳北部尉的身份,径直走到外围值守的官兵身前,低声打了个招呼。官兵见是在职尉官,不敢阻拦,连忙主动让出一条通路。
就这样,袁韶轻轻松松领着张宁、张成二人,一路挤到了围观人群的最前排,视野豁然开朗,台上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高台之上,整齐立着三块黑漆木牌,分别写着书、乐、数三字,字迹端正遒劲。
场地两侧泾渭分明,对峙的两派学子各占一方。太学门生的阵前,高高竖着一块“礼”字木牌;而对面的鸿都门学学子身前,则立着一块“射”字木牌。两拨人分列两侧,气势针锋相对,周遭围观百姓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张成盯着台上五花八门的牌子,看得一脸茫然,摸不着头脑,低声自言自语:“这又是礼又是射的,摆这么多牌子,到底是比试什么呢?”
恰好徐福也在他们身旁观战。他听见张成的低语,顺势转头浅笑,主动开口介绍起来。
“张天师初来洛阳,今日鸿都门学与太学论战较技,比的正是儒生六艺——礼、乐、射、御、书、数。”
徐福抬手指向两侧学子,缓缓道来:“方才第一轮礼术考究,太学门生率先拔得头筹;而后第二轮射艺比试,鸿都学子身手利落,箭术超群,硬生生扳回一城,双方如今平分秋色。”
张宁听得认真,闻言微微蹙眉,好奇开口问道:“六艺之中有御,怎么不见御字木牌?莫非不曾比试?”
徐福闻言莞尔,摇头答道:“两方学子皆是伏案苦读的文人,无论是太学儒生还是鸿都门生,皆不擅骑马驾车之术。方才御术比试,两边皆是平平无奇,难分高下,便算作平局,不必再争,故而撤去了木牌。”
“如今场上,正是第三轮——数术之争。”
一旁的袁韶望着高台正中的主位,眸光微动,轻声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敬重与意外:“想不到,今日坐镇、主持这场六艺比试的,竟然是蔡邕蔡公。”天下名望、士林声望,如今满朝文武里,少有人能及得上蔡公半分。
高台之上,蔡邕端坐主位,抬手轻咳一声,场间喧闹稍稍平息。他缓缓道出考题,身侧一名青衫学子捧起竹简考卷,向前踏出一步,扬声当众诵读:
“今有雉兔同笼,上三十五头,下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话音落,侍从取来一炷线香点燃,青烟袅袅升起。
“以此香燃尽为限,两派各自推演作答!”
号令传开,太学、鸿都门两方学子立刻围作一团,伏案仓促演算。台下围观之人也纷纷跟着争论不休,有人掰着手指数算,有人高声争执解法,人声沸反盈天。
不多时香火燃尽,双方依次将写好答案的木简呈递上台。蔡邕接过览阅,两方得数竟全都和正答不符。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此起彼伏。
“两边都不对?莫不是又要判平局?”
蔡邕轻轻摇头,眉宇间透出几分无奈,先看向太学队列,开口询问:“尔等算出雉二十一只,兔一十四只,足数凭空多出一条,缘由何在?”
一名太学学子上前拱手,振振有词辩解:“学生平日闲观家鸡,或啄谷,或金鸡独立,非时时双足踏地。若不以恒定二腿论,权作两腿半计。盖啄米之时,喙抵地面,多占半肢之数。如是二雄鸡相合,折算恰合一腿”
此言刚落,全场轰然爆发出哄堂大笑。蔡邕面色尴尬,抬手扶住额头,长长叹了口气。
他转头又望向鸿都门学众人:“你方算出的数目偏差更大,又是何种道理?”
一名鸿都学子昂首出列,理直气壮高声应答:“兔子亦有雌雄,笼中母兔身怀幼崽,腹中小兔腿脚,自然也要一并计入足数!”
这下笑声比方才更加猛烈,不少百姓笑得弯腰,连两侧学子都忍不住相互打趣。蔡邕只觉得太阳穴隐隐发胀,僵持片刻,只能开口宣判:
“相较而言,太学答案距离正解更近,此轮数术比试 —— 太学胜。”
场哄笑此起彼伏,张成望着台上两名强词夺理的学子,实在按捺不住,低低笑出声,随口吐槽:“就这两号人物,也算得上洛阳顶尖学子?”
话音刚落,他敏锐察觉到一道视线直直落在自己身上。
侧首望去,身侧不远处立着一名身着锦绣华服的年轻男子,容貌俊朗、气宇不凡。可真正让张成心头一凛的,是紧随青年身侧的护卫。那人面无表情,手掌始终虚按腰间剑柄,周身煞气内敛,仿佛只待一声令下,便能骤然拔剑夺人性命,压迫感扑面而来。
华服青年听见张成方才的话语,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冷峭的不屑,出声附和:“这二人本就是不学无术之徒,当众诡辩强词,当真丢尽我大汉读书人的脸面。”
数术比试尘埃落定,太学学子喜滋滋上前取回木牌,场间很快转入下一轮 —— 乐理之争。
太学儒生终日埋首六经,钻研的是典章义理,论音律本就远不及鸿都门学中人。待到太学一方乐师抚琴弹奏,曲调杂乱支离,音律错漏百出。曲声刚落,台下哄笑与起哄声立刻四起,有人高声打趣,调侃这群儒生若是常去醉月楼,多跟乐伎讨教一二,也不至于弹得这般不堪入耳。
胜负毫无悬念,蔡邕落笔定论,本轮鸿都门学取胜。
六艺比试仅剩书画最后一轮,两方学子依次登台。
袁韶目光一扫鸿都门学队列,骤然一怔,登台之人她认得,正是前些日子与曹操一同把酒畅谈的张飞。
张飞视线扫过前排,一眼望见袁韶,又见她紧挨张宁,二人姿态亲近,眼底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不多时收敛心神,各自站定画案两侧。
线香点燃,比试开始。
两支狼毫笔在素帛之上起落翻飞,墨汁纵横挥洒,场中只剩挥毫落纸的沙沙声响。香雾散尽,二人同时停笔,各自呈上画作。
太学学子铺开帛画,图中是一座巍峨宫阙楼宇,他昂首扬声自述,大肆铺陈楼宇建制之宏大,称颂殿堂所承载的圣人教化。
轮到张飞,他缓缓展开画卷。
众人看清画面,哗然四起 —— 帛上绘的正是袁韶与张宁并肩而立的模样。
张飞沉声开口:“此画名为众生。”
话音落下,侍从将画作递至前排围观人群面前,众人凑近细看,画中人眉眼神态、衣着样貌,与袁韶、张宁几乎别无二致,笔法传神,栩栩如生,满堂观者纷纷惊叹。
蔡邕仔细比对两幅画作,微微颔首,出声宣判:“书画一轮,鸿都门学张飞胜出。”
至此三轮比试落幕,鸿都门学拿下三胜,整场论战分出高下。
书画比试尘埃落定,鸿都门学三胜收官。太学一众儒生面色涨得通红,心中不甘,当即往前踏出数步高声抗辩。
“六艺比拼不足为凭!要比便比经书义理,论谁通晓圣贤典籍、领悟圣人本心!你们鸿都门学研习辞赋书画方伎,尽是旁门左道,登不上大雅之堂!”
鸿都门学子闻言顿时群情激愤,立刻出言回击。
“君子六艺乃是孔圣人亲手定下,何来旁门一说?再说六经正本尽数把持在你们太学手中,典籍秘藏不流传民间,这般比试从一开始便不公平!”
太学儒生愈发嚣张,扬声嘲讽:“若是不敢比试大可直言!大汉举孝廉、选官吏,凭的是熟读经书,绝非你们这些音律书画的本事!你们纵才艺通天,终究只能漂泊市井,难登朝堂!”
两边言语交锋愈发激烈,吵嚷声一浪高过一浪,眼看冲突就要再起。
张成站在人群前排,听着两边来回争执,只觉得心头烦闷,随口漫声道出一句:
“既然如此,那就把经书公之于众,天下人皆可研读,而后再来较量高下,岂不省事?”
话音并不算响亮,却恰好被身侧周遭之人听得清清楚楚。
喧闹的场间骤然一静,此起彼伏的争吵戛然而止,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转向出声的张成。短暂死寂过后,议论如同潮水再度炸开。
“此人说得有理!为何六经正本只能藏在太学,不让天下学子一同阅览?”
“是啊,典籍本该教化世人,凭什么被儒生牢牢攥在手里!”
身侧那名气宇不凡的华服青年闻言,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缓缓抬手轻拍掌心。
“说得好!公开经书,广传圣学,届时再论高低。”
高台之上的蔡邕听见这道声音,抬眼望来,目光触及青年面容的刹那,浑身一震,神色剧变。
他万万没有想到,混在围观人群当中的,居然是当今天子。
蔡邕连忙起身,欲要行礼,小皇帝却只是淡淡投来一道目光,蔡邕喉头一动,终究不敢出声叩拜。
小皇帝侧头看向身侧始终按住剑柄的护卫,语气闲散:“王越,今日兴致尚在,再往城中四处走走。”
说罢,不等众人反应,便带着一众护卫转身,从容挤出人群远去。
场间众人尚在热议经书之事,唯有张成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心底暗自发懵。
他低声喃喃:“坏了,是不是做错什么事了?”
次日早朝,洛阳大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垂笏而立,殿内气氛肃穆。
侍立丹陛旁的宦官扬声尖唱:“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百官尚在观望,御座之上的刘宏忽然弯起眉眼,轻笑一声,目光越过众臣,直直望向班列中的蔡邕,开口出声:
“蔡公,朕听说你今日,有要事请奏。”
《后汉书・蔡邕传》邕以经籍去圣久远,文字多谬,俗儒穿凿,疑误后学。熹平四年,乃与堂溪典、杨赐、马日磾等奏求正定六经文字。灵帝许之,邕乃自书丹于碑,使工镌刻立于太学门外。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