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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Peace of the World A

Chapter 13 /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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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

The Peace of the World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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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过不如不路过,路过不如不曾见过。这世间事,总叫人头疼。

次日午后,洛阳城的日头斜斜压在青瓦檐角,溽暑被穿街而过的风卷走几分。道旁梧桐垂着浓绿枝叶,落一地斑驳光影,商贩的叫卖声、车马的轱辘声裹着尘土与炊饼香气漫开,没有了昨日比试时的喧哗,此时,正是帝都最寻常的市井光景。

张辽与张成沿街缓步而行,身侧人潮往来,张辽的眉头却越拧越紧。忍了半条街,他终于侧头开口,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沉郁:“张宁去哪了?一早起就没见着人。”

张成晃着步子,一副睡眼惺忪的闲散模样,随口答道:“被那位袁公子的副官接走了。天刚亮就候在客院门外,说是府上有请。”

张辽脚步猛地一顿,转过身盯着他,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你怎么不拦着?!”

“你不也没拦?” 张成打了个哈欠,眼皮都没抬一下,说得轻描淡写。

张辽胸口一滞,声音又沉了几分:“那你们都在干什么?”

“我在睡觉啊,” 张成抬眼瞥他,语气理所当然,“你不也是?”

一句话堵得张辽语塞,他攥了攥拳,袍袖狠狠一振,转身就往街对面走,只丢下几个字:“我去找她。”

他步子迈得又急又重,话音落时人已经走出数步远。长街人潮如织,青衫、短褐、车马往来交错,他挺拔的身影很快就被攒动的人头吞没。

张成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慢悠悠地开口:“女子终究是要嫁人的。”

没有回应。

“你知道去哪找吗?!” 张成冲着人流拔高声音喊了一句。

车马声、喧闹声盖过了话音,风卷着碎叶飘过,连半句回音都没有传回来。

张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哎,年轻人啊。”

他半点没有要追上去的意思,反倒背着手顺着街边慢悠悠晃,路过卖陶俑的摊子、挑着担子卖蜜水的货郎,风卷着地上的碎纸和杨花打了个旋,又慢悠悠飘远。

走出百余步,墙根下几株老槐树投下阴凉,几个扎着总角的稚童追跑嬉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童谣,脆生生的声音撞在树干上,又飘得满街都是:“一只鸡,两条腿,加个头,两个半……”

张成脚步微顿,嘴角勾起一点淡不可察的笑意。昨日校场那场比试,不过一夜光景,竟已经顺着市井口舌传得满城皆知,连孩童都编出了这样的顺口溜。

他没多停留,继续顺着长街往前晃,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太学门外。

今日太学门前也围了不少人。青灰墙垣下,士子们摇着羽扇驻足议论,布衣百姓也踮脚张望,对着门旁新立的石碑指指点点。张成凑上前去抬眼一望,只见几块一人多高的青石碑稳稳立在阶旁,石面上还沾着新凿的灰白石屑,未干的墨色在日光下泛着沉郁的光,显是刚安置好不久。

周遭的赞叹声此起彼伏。 “听说今日早朝,蔡公亲自奏请天子,要将儒家经典尽数刻于石碑之上,立于太学,供天下士子抄录参阅。” “蔡公此举真是功德无量,大有昔日孔圣人遗风!往后经文再无传抄错漏之争,实乃士林之大幸。”

人人脸上都带着景仰与振奋,交口称赞这是千古文事。

周遭人声鼎沸,尽是称颂,唯有站在人群边缘的张成,周身像裹着一层看不见的凉意。风掠过碑面,卷起细碎的石粉,落在他的袍角上。他望着那些工整的、即将流传天下的字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了下去,眉头缓缓蹙起。

心底那点莫名的不安,像投入静水的石子,慢慢漾开了涟漪。

我不会是,无意间做了什么大事吧。

张成就这么漫无边际地走,从太学绕到东西两市,看古玉,听闲言,脚步骤停骤缓,全凭心意。

日头一点点往西坠,鎏金的光从青瓦檐角滑下去,街鼓声声自城中传开,坊市次第落锁。挑担的商贩收了摊子往家赶,路上的行人渐渐稀疏,天光从暖红褪成灰蓝,最后暮色像一张大网,慢悠悠地罩住了整座洛阳城。白日里喧嚣的帝都沉了下来,而城郊那片破旧的街区,才刚刚醒过来。

张成拐进一条偏僻的陋巷,墙皮剥落,巷子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他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半旧的木质面具,抬手戴上。那面具左脸处崩开一道缺口,有人用细墨在破损处描了一枝斜斜的桃花,枝桠蜿蜒舒展,恰好掩住裂痕,反倒添了几分诡谲的雅致。

巷口立着两个同样戴面具的人影,身形挺拔,见他走来,目光只在他脸侧的桃枝标记上落了一瞬,便侧身让开了路,半句盘问都没有。

再往里走,便是旁人嘴里的 “夜市”。

没有连片的灯火,没有人声鼎沸,只有一座座塌了半面的土坯房、一道道狭窄逼仄的夹道。每个摊子前只悬一盏豆大的油灯,昏黄的光颤巍巍的,勉强照出案上的物件 —— 来路不明的古玉、淬了寒芒的短刃、卷边脱页的秘本,全是摆不上明面的东西。往来的人都遮着脸,说话压着喉咙,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像一群游走在暗夜里的影子,交易在沉默里完成,连银钱碰撞的声响都压得极低。

张成沿着墙根慢慢走,目光扫过两侧的摊子,脚步没半分停顿。

一个穿灰袍、戴麻布面具的方士模样的人,悄无声息地凑了上来,声音压得像蚊蚋振翅:“贵客,需不需要元丹?宫里尚药监流出来的方子,正经的上品路子,强身健体,培元固本,京里各大世家都在用,效果奇佳,老翁用了都能添子嗣。一枚只收一百钱。”

张成脚步微顿,面具下的眉峰轻轻一蹙。

这话术、这路数,和昨日城门口那个兜售丹药的方士简直一模一样。从城门到黑市,才入洛阳两日,怎么都是在卖这些玩意?

他没开口,只抬手摆了摆,示意不需要。那方士也是懂规矩的,见他无意,半句不纠缠,躬了躬身便悄然后退,转眼就融进了暗处的阴影里。

张成继续往里走,脚下的青石板坑洼不平,积着隔夜的雨水。巷子越走越深,喧闹声越来越远,直到巷子尽头,一棵老桃树撞进眼里。

枝干虬曲苍劲,疏疏的枝桠在暗夜里伸着,树下立着个高瘦的男子。他也戴着面具,指尖握着一管细笔,正对着面前铺开的素帛,低头慢慢作画。身侧一盏小灯挑着昏光,落在他手背上,映出指节分明的冷白影子。

树影随风晃了晃,细碎的桃花瓣落在素帛边角。张成站定在灯影之外,望着男子垂落的笔尖,沉默片刻,低声吐出一句暗语,声音被面具滤得发闷: “桃花影动妙笔辉?”

作画的男子手底一顿,细笔悬在帛面之上,墨珠将落未落。他缓缓抬眼,面具后的目光落在张成脸上,平静无波地接了下一句: “一剑霜寒破九州。”

张成猛地一怔。 他下意识侧目扫过身侧,巷中空寂,除了这棵老桃树与灯下之人,再无半个人影。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我吗?”

“我不会认错的。” 男子放下笔,指尖轻轻拂过帛面,“你面具上这枝桃花,是三年前我亲手画上去的,替你掩住那道缺口。一年未见,你怎么反倒忘了…… 无双剑圣阁下。”

无双剑圣? 三年前? 这几个字像碎冰砸进脑子里,张成只觉嗡的一声,眉心骤然抽痛起来。 他下意识按住额角,指尖隔着面具抵住跳动的太阳穴。零碎的画面在眼前闪 —— 剑光、桃花、血痕、碎裂的面具…… 影影绰绰抓不住,像隔了一层厚厚的雾。

他确实记不起什么三年前,更记不起什么无双剑圣。可方才那句暗语,那句 “桃花影动妙笔辉”,几乎是脱口而出,仿佛早刻在骨血里。 一年前…… 他当真来过洛阳?当真与这人见过? 头痛越来越沉,记忆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封住,只剩一点模糊的影子,挠得人心慌,却怎么也想不真切。

眉心的抽痛还未散去,张成喉间便先一步溢出低哑的两个字,仿佛不受自己控制:“你是…… 桃花先生?”

“呵呵。” 灯下男子低笑了一声,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熟稔,“剑圣阁下,还是记起我了。”

他将细笔搁在砚边,侧身从身后的樟木箱里取出几卷素帛,指尖轻拨,画作便在摇曳的灯影下徐徐展开:“许久未见,未作什么准备。这几幅都是你往日最偏爱的路子,看看喜欢哪幅,给你算熟客价。”

我往日最偏爱? 张成心头疑云更重,伸手接过画卷展开的瞬间,眼底却骤然亮了一下。

帛面上绘的皆是闺阁少女,或临窗簪花,或执扇扑蝶,眉梢眼角的情态活灵活现,衣袂褶皱细腻如真,仿佛下一刻便要从画里走出来。每幅画的边角,都不落痕迹地描着一枝细瘦桃花,枝桠蜿蜒的笔法,与他面具上那道掩痕的笔触分毫不差。

一股莫名的燥热顺着气血翻涌上来,张成攥着画帛的指尖微微收紧,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这多少钱?”

“三十钱一副。” 桃花先生语气平淡,“熟客价。”

张成二话不说,从怀中摸出钱袋数了六十钱递过去,随手挑了两幅卷好收进怀里。

他转身正要离去,眼角余光却瞥见桃花先生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巧的瓷瓶,倒出一粒墨色丹药,仰头送入口中。张成目光微顿 —— 那丹药的墨色色泽,竟和方才方士兜售的元丹有几分神似。

“先生可是身体有恙?” 张成脚步一顿,开口问道。

桃花先生将瓷瓶收回袖中,漫不经心应道:“体虚,旧疾而已。”

张成借着昏灯细细打量他。男子身形高瘦,露在面具外的脖颈与手腕肤色偏白,风一吹过,一股淡而烈的酒气混着脂粉香飘过来,一望便知是常年酒色浸身的模样。他沉默片刻,出言劝道:“先生还是少饮酒、戒声色为妙。”

“没酒没色,作不出画。” 桃花先生笑了笑,语气洒脱,“多谢阁下关心。”

“我此番离去,不久后归来时,会带一位医术高明的人同行。” 张成望着他,语气认真,“到时候可以让他给先生瞧瞧。”

桃花先生闻言,显然有些意外,随即朗声笑了:“有劳阁下费心。届时你再来,我送你几幅压箱底的珍藏。”

.... ....

此时,河东的山坳里,张贤勒住了马缰。

眼前的村落早已化作一片焦黑废墟。断塌的土坯墙横七竖八倒伏在地,屋梁烧得只剩炭黑的骨架,焦糊味混着浓重的血腥气裹在风里,撞得人胸口发闷。满地残肢断臂散落着,伤口尚未完全发黑,血渍渗进黄土凝成暗褐色的痂。几只黑鸦蹲在断墙上,见人来也不飞,只发出几声沙哑啼叫,将整片废村衬得愈发死寂瘆人。

张贤翻身下马,蹲下身指尖拂过一具尸身的臂膀,皮肉尚带僵冷的弹性,算来死亡至多不过三五日。他缓缓站起身,望着满目狼藉,喉结沉沉滚动了一下。

终究还是来晚了。

他没多耽搁,翻身上马径直往山深处去。山势渐陡,林木愈密,本就阴沉的天愈发沉暗。行至半山腰时,细密的雨丝终于落了下来。雨势不大,却绵密如织,不过片刻便打湿了衣袍,山风卷着雨气扑面,带着入骨的凉。

按张成所言,那处藏身的山洞便在山巅背阴面。他一路往上,靴底沾着湿滑的泥,越往上周遭越静,只剩雨声簌簌打在枝叶间。待洞口的轮廓终于在雨雾中浮现时,他的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洞外的空地上,赫然立着一道身影。

那人背对着黝黑的洞口,身形极是高大,如半截铁塔般钉在雨幕里。一身玄色衣袍早已浸透,紧紧绷在贲起的肌肉线条上,裸露的脖颈与手背泛着一层诡异的淡红光泽。他单手握在木制刀柄上,那柄青铜龙纹的长刀斜斜拖在泥地里,刀身沉厚,古旧龙纹隐在雨水中泛着冷光,锋刃压出一道深陷的泥痕。细密的雨珠砸在他泛红的皮肉与衣料上,竟滋滋作响,腾起一缕缕极淡的白汽 —— 仿佛他 周身裹着一团看不见的灼热火气,连天雨都浇不熄。

雨丝在两人之间织成半透明的帘,山雾顺着风漫过空地,那人周身的煞气混着血味与湿冷雨气,沉甸甸地压过来,连周遭的雨声都似轻了几分。

张贤下意识按住了腰间剑柄,指尖微微一紧。 他心里瞬间闪过张成提过的那个名字 —— 关羽。

听见山径上的脚步声,关羽原本微微眯起的丹凤眼一点点掀开,瞳仁是沉郁的纯黑,并无半分狂乱涣散的赤红。张贤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落了半分

还好,还有救。

关羽的目光扫过他身上的天师道袍,声线像被冷雨浸透,沉哑得发闷:“你是天师?”

张贤心头却猛地一沉。对方语气里没有半分求助之意,反倒裹着化不开的戾气,像山底积了多年的寒雷,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话音未落,关羽已然扣紧了手中的木制刀柄,指节绷得泛白。那柄铸着青铜龙纹的长刀被他缓缓提起,刀身拖过泥地,犁出一道深湿的泥痕,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他迈步朝张贤走来,每一步都踏得泥地微陷,玄色身影在雨幕里越逼越近,周身淡红的血气混着雨汽蒸腾,像一团移动的火。

“等等!你先冷静!” 张贤下意识撤了半步,沉声开口。

关羽非但没停,脚步反倒骤然加快。他喉间爆发出一声震彻山涧的沉喝,连漫天雨丝都似颤了一颤:“是不是你们搞的鬼!”

喝声未落,他腕子一翻,沉重的长刀携着万钧之势横空劈出。刀锋破空带出一声尖锐锐响,绵密的雨幕竟被生生斩开一道缝隙,雨水向两侧炸开,寒气混着煞气扑面而至,仿佛连空气都被劈作两半。

张贤瞳孔骤缩,拼尽全力侧身疾闪。刀锋擦着他的肩侧劈过,凌厉无匹的刀气扫得他道袍猎猎翻飞,发丝散乱,面皮被风刮得生疼,连呼吸都被这股霸道力道逼得骤然一滞。

“关夫子,你先听我说!” 张贤稳了稳心神,扬声开口。

关羽却充耳不闻,沉腰坠步,木制刀柄在掌中旋过半圈,那柄青铜龙纹刀便贴着地面横扫而来。刀风卷着碎雨与泥点扑面,带着开山裂石般的霸道力道。

张贤不敢硬接,探手飞快从怀中摸出三张黄符,指尖夹符,唇间咒诀疾念。符纸脱手而出,在雨空中亮起三团微弱的黄光,直直坠落在身前泥地里。只听 “嘭嘭嘭” 三声闷响,地面骤然隆起,三道半人厚的石墙拔地而起,横在两人之间。

下一瞬,长刀重重劈在石墙上。 第一道石墙应声脆裂,碎石飞溅如雨;第二道石墙裂纹迸开,轰然垮塌成碎块;第三道只挡了瞬息,便被霸道刀力硬生生劈开。三道石墙连一瞬都没能拖住,刀势竟分毫未减,带着凛冽余威直扫向张贤面门。

张贤急忙矮身弯腰,刀锋擦着头顶掠过,凌厉的刀风刮得头皮发麻。他借势滚地后撤,足尖点地拉开数步距离,衣摆沾了满身泥污,又急声道:“此事与我们天师府无关!”

关羽眼中凶光更盛,周身那层淡红的血气在冷雨里愈发扎眼。他根本听不进半个字,声如闷雷:“除了你们这些天师,还会有谁!”

话音未落,他竟足尖猛地蹬踏泥地,溅起一片水花,偌大的身形骤然跃起数尺高,悬在半空之中。手中青铜长刀高高举过头顶,雨珠顺着刀身龙纹滑落,映着冷冽天光,照着他狠厉的眉眼,竟是要凌空一劈,将人斩于刀下。

张贤见他彻底听不进人言,心知再辩无用,唯有先制住他再说。他手腕一翻,数张符箓齐齐甩出,符纸在雨雾中散开,咒光一闪,竟借着漫天雨势,凭空凝结出数道粗壮水柱,如同沉猛的水箭般迎着跃起的关羽疾射而去。

水柱接连撞在关羽胸口,发出几声沉闷的钝响。关羽身形猛地一滞,胸腔气血翻涌,被巨大的冲力带着向后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山壁之上,溅起一片碎石与水花。

关羽后背重重撞在山壁上,闷哼一声,震得岩壁都似微微发颤。他却半点不怵,手掌撑住湿滑的泥地,借长刀拄地之力便要挺身站起,指节已攥得刀柄木头吱呀作响。

可他刚直起半幅身子,头顶忽然传来岩壁开裂的细碎声响。关羽猛地抬眼,只见上方岩壁石块翻涌松动,大片岩壁像被无形之手狠狠搅动,寸寸崩裂开来,碎石簌簌往下掉。

不远处的张贤双指并立,指诀掐得极稳,唇间咒声低沉连绵,周身道袍在雨里猎猎鼓荡。正是他引动地脉之气,撬动了头顶整片山岩。

下一刻,磨盘大的巨石伴着碎岩崩落而下,裹挟着漫天雨雾,轰隆隆朝着关羽头顶砸去,轰鸣声震得山谷回响。岩壁狭窄,前后皆无退路,关羽横刀欲挡,刀身抵住最先落下的一块巨石,手臂青筋暴起,可巨石数量太多,铺天盖地压下来,转瞬便将他高大的身影彻底淹没在乱石堆中。

雨还在下,碎石滚落的余响渐渐平息,只剩雨水打在石堆上的细碎声响,漫山遍野的冷寂。

张贤收了指诀,缓步走上前。他垂眸看了一眼堆得老高的碎石,抬手轻挥,表层的碎岩与土块便顺着地势滚落开来,露出石堆下的身影。

关羽大半个身子都被沉重的石块压住,肩头、腰腹都卡着坚硬的岩石,动弹不得。玄色衣袍早已磨破,沾满了泥污与石屑,雨水顺着他的鬓角、眉骨往下淌,划过紧绷的下颌线。可他一双丹凤眼依旧睁着,眸底寒冽未褪,牙关紧咬,神智清明。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向张贤,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闷哼,骨头被石块挤压的微响隐在雨声里,却半句求饶的话都没有。

张贤站在石堆前,袍角沾着泥点,神色平静无波。他望着石下的人,沉声开口: “现在,可以听我说话了吗?”

《后汉书・襄楷传》:襄楷上书灵帝,直言宫中崇信方士,追求长生、服食导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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