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灯亮起时，七个家庭分别被锁进不同观察室。
白屿和陈既白留在中央走廊。
墙上出现一块老式投票屏，十八个编号依次亮起。机械女声重复：“请选择一名责任儿童。选择完成后，其余儿童可安全离开。”
这不是今天安装的设备。
线路老化、按钮褪色，屏幕后积灰至少二十年。可屏幕上每个编号旁，都实时显示着现场人的姓名。
A-17：陈既白。
A-18：白屿。
其余十六格是七个家庭曾经失去的孩子，以及九个陌生名字。
每个观察室内都响起不同警报。
有人看见失踪孩子在玻璃后窒息；有人看见病床上的孩子停止心跳；有人看见火焰从门缝涌入。只要按下某个编号，自家孩子的幻象便会恢复呼吸。
“他们会选。”白屿说。
“这是录像还是遗果？”周行止的声音从耳机传来。他与沈观澜被挡在地下一层，门禁系统拒绝所有外部身份。
“都不是。”陈既白盯着投票屏，“这是训练。”
青岚研究所曾经用灾后家庭做实验：当多个孩子的死亡结果同时出现，家属会把责任投给谁？孤儿、沉默者、没有稳定关系的人，天然更容易被选中。
A-18观察室没有床，没有玩具，墙壁四周全是单向镜。
这里不是治疗室。
是用来培养替罪者的空房。
第一票亮起。
A-18。
白屿身体一颤，手臂上浮出一道烧伤。
第二票仍是A-18。
他右腿开始变形，像经历过校车碾压。
第三票、第四票……
七个家庭没有商量，却做出相同选择。因为白屿看上去不属于任何人。
陈既白冲进控制柜，扯出线路。投票屏断电后仍在工作，说明它需要的不是电，是选择。
“让他们看见彼此！”沈观澜在耳机里喊。
陈既白砸碎单向镜。
七间观察室骤然连通。家属们终于看见，自己每按一次按钮，白屿身上便多一处伤。有人停手，有人却哭着继续按。
“对不起，我只想救我的孩子……”
白屿蜷在地上，没有怨恨，甚至熟练地把手伸到身后，像等待束缚。
陈既白一把拔下A-18编号牌，贴到自己胸前。
“A-17改选A-17。”他说。
屏幕闪烁。
所有伤痕开始向他转移。
火焰、窒息、骨折、失血，十七种并不存在的死亡记忆一起涌进脑海。陈既白跪在地上，闻见烧焦头发的味道，听见孩子撞门的哭声。
他终于看见二十四年前那间教室。
七岁的自己站在门外，手握一把铜锁。
里面有人喊：“别锁门！”
他却把锁扣死了。
“陈既白！”沈观澜从破开的门禁冲下来，抬脚踹翻投票屏。
屏幕后露出一个档案柜。
柜内不是实验记录，而是一个从未登记过的事故调查组名单。
成立时间：启明小学火灾后第三天。
职责：调查“后果先于原因抵达”的异常事件。
成员一共九人，档案照片上的脸被黑笔涂掉。沈观澜翻到最后一页，手突然停住。
合照中，一个男人抱着年幼的她站在后排。
男人胸牌写着：沈砚，原始记录员。
“我没有父亲。”沈观澜说。
可她说这句话时，声音第一次发抖。
周行止调取户籍。系统显示沈砚死于二十四年前启明小学火灾，身份为临时消防员。
合照里，他却在火灾之后还活着。
陈既白翻过照片。
背面用铅笔写着一句话：
不要让孩子成为原因。若调查组消失，去找活着的死者。
照片最边缘还有一个人，只露出半张脸。
银边眼镜。
年轻的祁叙。
而站在他身旁、胸牌编号A-17的孩子，不是陈既白。
是周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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