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章:王家父子的恐慌
车子驶出清源县城,上了省道。窗外的景色从熟悉的街道变成了田野和山丘,在午后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杜志远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但脑海里异常清晰——西山别院7号院,刘飞的接风,省纪委的报到,每一个环节都在预演。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的声音和轮胎碾压路面的轻微声响。两个小时后,他将抵达省城,一个全新的战场,一场全新的博弈,正在那里等待着他。而此刻,在清源县那栋豪华的别墅里,另一场恐慌,才刚刚开始。
王海涛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赵建国家的别墅大门。
别墅位于清源县城东郊的“锦绣山庄”,是全县最豪华的住宅区。赵建国的独栋别墅位于小区最深处,占地三百多平米,前后都有花园,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此时正开着花,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甜香。
但王海涛此刻完全闻不到花香。
他满脑子都是刚才在宿舍楼前那一幕——杜志**静地掏出手机,拨通电话,然后那个称呼:“少爷”。
“少爷”!
这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砸得他头晕目眩。
他推开别墅的防盗门,冲进客厅。客厅里开着空调,冷气很足,但他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客厅装修得富丽堂皇——真皮沙发、大理石茶几、水晶吊灯、墙上挂着几幅仿制的名家字画。茶几上放着一杯刚泡好的龙井,茶香袅袅。
“舅舅!舅舅!”王海涛的声音带着哭腔,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没有人回应。
他冲上二楼,脚步声在实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二楼走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油画,都是那种看起来很贵但说不出好在哪里的风格。
书房的门虚掩着。
王海涛一把推开,冲了进去。
赵建国正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紧锁。书桌上摊着几份材料——杜志远的个人档案、省纪委的调令复印件、还有几份他让人从组织部调来的相关文件。台灯亮着,橘黄色的灯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紧锁的眉头和阴沉的眼神。
他正在为省纪委的调令心烦。
杜志远,一个他根本没放在眼里的小科员,居然能惊动省纪委直接调人?这背后一定有他不知道的力量。他让人去查了,但反馈回来的信息都很模糊——杜志远的档案很干净,没有任何特殊背景的记录,父母都是普通工人,祖辈也没有任何显赫的履历。
但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不对劲。
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是被人刻意清理过。
“舅舅!”王海涛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赵建国抬起头,看见外甥那张煞白的脸,眉头皱得更紧了。
“怎么了?”他的声音带着不耐烦,“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舅舅……出事了……出大事了……”王海涛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在发抖,“杜志远……杜志远他……”
“杜志远怎么了?”赵建国放下文件,眼神锐利起来,“他跑了?”
“不是……他……他……”王海涛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定下来,“他刚才在宿舍楼前……他打电话……他叫了一个人……‘少爷’……那个人叫他‘少爷’!”
赵建国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向后滑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难以置信,“‘少爷’?谁叫他‘少爷’?”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王海涛语无伦次,“杜志远打电话,开了免提……电话那头的人叫他‘少爷’……还说……还说‘西山别院7号院’已经准备好了……”
“西山别院?”赵建国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当然知道西山别院是什么地方。
那是省城最顶级的别墅区,位于西山脚下,依山傍水,环境清幽。据说那里住的都是省部级以上的领导,还有一些京城退下来的老同志。普通人别说住进去,连靠近都会被保安拦下。
而7号院,更是西山别院中位置最好、面积最大的一栋。
“你确定是西山别院7号院?”赵建国盯着王海涛,眼神凌厉得像刀子。
“确定!我听得清清楚楚!”王海涛点头如捣蒜,“那个人说‘西山别院7号院已经收拾好了,您随时可以入住’……然后……然后杜志远说‘好,我下午就到’……”
赵建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窗外传来几声鸟鸣,但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
他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西山别院7号院,那是连他这个县委书记都只听说过、从未见过的地方。能住进那里的人,要么是省部级领导,要么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而杜志远,一个在他手下干了三年的小科员,居然能住进去?
这不可能。
除非……
除非杜志远背后,真的有一个他惹不起的存在。
“京城杜家……”赵建国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舅舅,你说什么?”王海涛没听清。
“我问你,”赵建国抬起头,眼神阴沉得可怕,“杜志远打电话的时候,还说了什么?”
“没……没说什么了……”王海涛努力回忆着,“他就说下午到省城……然后挂了电话……然后……然后他就上车走了……”
“上车?什么车?”
“一辆……一辆黑色的帕萨特……挂着省城的牌照……”王海涛的声音越来越小,“车牌号我没看清……但……但好像是省政府的车……”
赵建国的心沉了下去。
省政府派车来接?
这已经不是“有关系”能解释的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风浪,也经历过不少危机。但这一次,他第一次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恐惧——那种面对未知力量时的无力感。
“你在这里等着。”赵建国说着,拿起桌上的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老领导,是我,建国。”赵建国的声音变得恭敬起来,“我想跟您打听个事……西山别院7号院,您知道是谁的产业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7号院?那是杜家的。”
“杜家?”赵建国的心跳漏了一拍,“哪个杜家?”
“京城还有几个杜家?”老领导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杜老爷子,你总该知道吧?7号院就是杜家在西山别院的产业,平时很少有人住,但一直有人打理。怎么,你问这个干什么?”
赵建国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杜老爷子。
那是他需要仰望的存在。
“没……没什么……”赵建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就是随便问问……谢谢老领导……”
他挂了电话,手在微微发抖。
书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舅舅……”王海涛小心翼翼地开口,“怎么样?”
赵建国没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杜志远,杜家,西山别院7号院,省纪委调令……
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他不敢相信的事实——那个在他手下干了三年、被他踩在脚下的小科员,居然是京城杜家的人!
而且,不是一般的杜家人。
能住进西山别院7号院,能被电话那头的人称为“少爷”,这至少是杜家的嫡系子孙。
而他,赵建国,居然把杜家的嫡系子孙给得罪了。
不,不只是得罪。
他摘了杜志远的政绩,顶替了他的下放指标,还让外甥抢了他的女朋友。
这已经不是得罪了,这是在找死。
赵建国感觉自己的后背在冒冷汗。空调开得很足,但他还是觉得热,热得喘不过气来。
“舅舅……”王海涛又开口了,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我们怎么办?”
赵建国猛地转过头,盯着王海涛,眼神里带着怒火。
“你干的好事!”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我让你去羞辱他,你倒好,直接把他的背景给逼出来了!”
“我……我也不知道他……”王海涛缩了缩脖子,“舅舅,我真的不知道他是……”
“够了!”赵建国打断他,“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拨出另一个号码。
“喂,老钱吗?你现在马上来我家一趟,有急事。”他的声音很急促,“对,现在,立刻!”
挂了电话,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是别墅的后花园,几棵桂花树在阳光下投下斑驳的树影,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花香。远处,清源县城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下清晰可见,那些低矮的建筑、狭窄的街道,看起来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他在这里当了五年县委书记,是清源县的土皇帝,说一不二。
但现在,他第一次感觉到,这个土皇帝的位置,可能坐不稳了。
十五分钟后,钱卫东赶到了。
钱卫东是清源县财政局局长,也是赵建国的铁杆心腹。他四十多岁,身材微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但做事心狠手辣,是赵建国最信任的助手之一。
他走进书房的时候,看见赵建国站在窗边,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王海涛则缩在沙发上,脸色煞白,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赵书记,出什么事了?”钱卫东关上门,走到书桌前。
赵建国转过身,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杜志远,是京城杜家的人。”
钱卫东愣住了。
“京城杜家?”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哪个杜家?”
“还有哪个杜家?”赵建国苦笑。
钱卫东的脸色也变了。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这怎么可能?”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杜志远的档案我查过,父母都是普通工人,祖辈也没有……”
“档案可以造假。”赵建国打断他,“而且,能造这种假的人,级别不会低。”
钱卫东沉默了。
书房里再次陷入死寂。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
“赵书记,那我们……”钱卫东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们怎么办?”
赵建国没有回答。
人家要的,是让他赵建国付出代价。
钱卫东的脸色更难看了。
“赵书记,那……那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要不……要不我们找找市里的关系?郑副市长不是……”
赵建国冷笑一声,“你觉得郑副市长能扛得住杜家?”
钱卫东再次沉默。
“那……那怎么办?”王海涛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哭腔,“舅舅,我们总不能等死吧?”
赵建国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阳光很刺眼,照在桂花树上,照在花园里的草坪上,照在远处清源县城的轮廓上。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正常。
但他知道,这一切很快就要变了。
“查清楚。”赵建国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查清楚杜志远和杜家到底是什么关系。是嫡系还是旁系?是受宠还是不受宠?这些都要查清楚。”
“好,我马上去查。”钱卫东点头。
“还有,”赵建国转过身,盯着钱卫东,眼神锐利得像刀子,“那笔打到‘京城鑫茂投资’的钱,处理干净没有?”
钱卫东的脸色瞬间变了。
“赵书记,那笔钱……”他的声音有些发颤,“那笔钱是去年年底打过去的,走的是县财政的账,虽然做了伪装,但……但如果有心人查,还是能查出来的……”
“那就赶紧处理!”赵建国的声音陡然提高,“该销毁的销毁,该转移的转移!绝对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好……好……我马上去办……”钱卫东说着,转身就要走。
“等等。”赵建国叫住他。
钱卫东停下脚步,转过身。
赵建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老钱,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我的脾气。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我们谁都跑不掉。”
钱卫东的脸色更白了。
“我知道,赵书记。”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我一定处理好。”
“去吧。”
钱卫东转身,快步走出书房。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书房里又只剩下赵建国和王海涛两个人。
“舅舅……”王海涛小心翼翼地开口,“我……我是不是闯大祸了?”
赵建国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个外甥,是他姐姐的独生子,从小被他宠坏了。他本来想借着这次机会,让王海涛在清源县站稳脚跟,为以后铺路。
没想到,这一铺,铺到了阎王殿。
“你先回去吧。”赵建国挥了挥手,“这几天别出门,也别惹事。”
“那……那杜志远那边……”
“我会处理。”赵建国的声音很冷,“你只要别给我添乱就行。”
王海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敢开口。他站起身,低着头,快步走出书房。
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然后是下楼梯的声音,最后是大门关上的声音。
书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赵建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紧锁的眉头和阴鸷的眼神。空气中弥漫着桂花香,甜腻得让人有些反胃。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份省纪委的调令,看着上面杜志远的名字,眼神越来越冷。
他放下调令,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远处,清源县城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可见。那些低矮的建筑、狭窄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切都那么熟悉。
他在这里当了五年县委书记,是这里的土皇帝。
但现在,他第一次感觉到,这个土皇帝的位置,可能真的要坐不住了。
他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郑市长吗?是我,建国……”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恭敬,“我想跟您汇报个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什么事?”
“关于省纪委那个调令……”赵建国深吸一口气,“杜志远,他……他是京城杜家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
长时间的沉默。
赵建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擂鼓一样。
“你确定?”郑副市长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丝凝重。
“确定。”赵建国说,“西山别院7号院,是杜家的产业。杜志远今天下午就要住进去。”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
然后,郑副市长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建国啊,你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赵建国的心沉到了谷底。
“郑市长,那……那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郑副市长苦笑一声,“我也想知道怎么办。杜家……那是连我都惹不起的存在。你这次,只能自求多福了。”
电话挂断了。
赵建国拿着手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照在他脸上,照出他苍白的脸色和失神的眼神。
空气中弥漫着桂花香,甜腻得让人想吐。
他放下手机,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份省纪委的调令,看着上面杜志远的名字,眼神越来越冷。
“弥补?”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讽刺,“就怕人家不肯给机会了……”
他放下调令,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远处,清源县城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但在他眼里,那座他统治了五年的小城,此刻看起来,却像一座即将崩塌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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