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章：西山别院
车子驶入西山别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杜志远透过车窗，看到道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法国梧桐，枝叶交错，在路灯的照射下投下斑驳的树影。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甜香，混合着湿润的泥土气息。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车子在一道铁门前停下。门卫室里走出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人，手里拿着手电筒，照了照车牌，又看了看车内，然后敬了个礼，按下按钮。铁门缓缓打开，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车子继续向前驶去。
杜志远注意到，道路两旁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监控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在夜色中一闪一闪。路边还停着几辆黑色的轿车，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是否有人。整个别院戒备森严，透着一股肃穆的气息。
“这地方，比我想象的还要严密。”杜志远心想。
车子在一栋独立的院落前停下。院门是朱红色的，门上挂着两个铜环，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三个字：七号院。
杜志远下了车，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桂花香，混合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院子里传来几声鸟鸣，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脆。远处，可以看到几座山丘的轮廓，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
他刚走到院门口，门就开了。
刘飞叼着烟，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痞痞的笑容。看到杜志远，他立刻扔掉烟头，张开双臂，迎了上来。
“远哥！”
刘飞上来就是一个熊抱，用力拍了拍杜志远的后背。他身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古龙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气息。
“瘦了。”刘飞松开杜志远，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心疼，“也…不一样了。”
杜志远笑笑：“哪里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刘飞摇摇头，“就是感觉，你身上那股劲儿不一样了。以前你总是绷着，像是戴着一副面具。现在…好像卸下来了。”
杜志远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刘飞的肩膀：“进去说吧。”
刘飞点点头，转身带着杜志远走进院子。
院子里是一个精致的中式庭院。青石板铺成的小路蜿蜒曲折，路两旁种着几棵古树，树冠如盖，遮住了大半个院子。院子中央是一个小池塘，池塘里养着几尾锦鲤，在清澈的水中悠闲地游动。池塘边有一座假山，假山上长着青苔，透着一股岁月的沧桑感。
正对着院门的是一栋两层小楼，白墙灰瓦，雕花窗棂，透着一股古朴典雅的气息。楼前种着几株桂花树，此时正开着花，金黄色的花瓣落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甜香。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站在楼前，看到杜志远，立刻迎了上来。
“少爷，您来了。”中年人的声音带着恭敬，“我是管家老周，陈秘书安排我来照顾您的起居。”
杜志远点点头：“周叔，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老周连忙摆手，“少爷您太客气了。院子我已经收拾好了，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尽管跟我说。”
杜志远环顾四周，点了点头：“挺好的。”
“那您先休息一下，”老周说，“晚饭我已经准备好了，您想什么时候吃都行。另外，陈秘书让我转交一些东西给您。”
说着，老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给杜志远。
杜志远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几份文件、一部黑色的手机和一张银行卡。
“这是省纪委的相关材料，”老周解释道，“包括第二监察室的人员名单、近期工作安排、以及一些需要您了解的案件情况。还有省城人际关系简要分析，陈秘书说，您刚来，需要尽快熟悉情况。”
杜志远点点头，把信封收好。
“手机是加密的，”老周继续说，“号码只有陈秘书和刘少爷知道。银行卡里有一笔钱，是老爷子让陈秘书准备的，说是给您在省城的花销。”
杜志远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老爷子，还是那个老爷子。嘴上说着不管他，可背地里，什么都安排好了。
“我知道了。”杜志远说，“替我谢谢陈秘书。”
“好的，少爷。”老周点点头，“那您先休息，我去准备晚饭。”
说完，老周转身离开，留下杜志远和刘飞两个人。
刘飞叼着烟，靠在桂花树上，看着杜志远，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远哥，你这次动静不小。”刘飞压低声音，“家里老爷子们都知道了吧？”
杜志远没有回答，只是走到池塘边，看着水里的锦鲤。
月光洒在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锦鲤在水中游动，偶尔跃出水面，溅起几朵水花。
“我打电话给老爷子了。”杜志远说，“他什么都没问，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刘飞点点头：“老爷子心里有数。你这次在清源县受的委屈，他肯定都知道了。只是他这个人，从来不说。”
杜志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看着刘飞：“晚上聚会，都有谁？”
刘飞眼睛一亮，凑了过来：“有几个‘朋友’想见见你，探探风。”
“都有谁？”杜志远又问了一遍。
“省里几个厅局干部的子弟，”刘飞说，“还有几个本地企业家的二代。都是平时跟我玩得不错的，嘴巴严，人也靠谱。”
杜志远点点头：“行，那就见见。”
刘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远哥，你这次是真的不一样了。以前你可是最烦这种场合的。”
“以前是以前。”杜志远说，“现在是现在。”
刘飞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杜志远走进小楼，来到客厅。客厅里装修是中式风格——红木家具、字画、瓷器，透着一股书香气息。客厅中央摆着一张红木茶几，茶几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旁边是一盆兰花，叶子翠绿，透着一股清雅。
他坐在沙发上，打开牛皮纸信封，拿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份是省纪委第二监察室的人员名单。主任空缺，副主任两人，分别是张建国和李明。张建国是省纪委的老人，五十多岁，经验丰富，但性格保守，做事谨慎。李明是年轻干部，四十出头，能力出众，但性格急躁，做事冲动。
杜志远看着名单，心里默默记下每个人的名字和职务。
第二份是近期工作安排。第二监察室主要负责省直机关和部分地市的纪律检查工作，近期有几个重要案件需要处理，包括一起涉及省交通厅的腐败案，一起涉及省教育厅的违规招生案，以及一起涉及省卫生厅的药品采购案。
杜志远看着这些案件，心里盘算着如何入手。
第三份是省城人际关系简要分析。这份文件详细列出了省城主要政治家族、商业家族、以及各个派系之间的关系网络。杜志远仔细阅读着，心里默默记下每个人的名字、职务、背景、以及与其他人的关系。
他看完文件，又拿起那部加密手机。
手机是黑色的，没有任何品牌标识，屏幕是触摸屏，界面简洁。他打开手机，发现里面已经存了几个号码——陈秘书、刘飞、老周，还有一个没有名字的号码，只标注了一个“爷”字。
杜志远看着那个“爷”字，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放下手机，又拿起那张银行卡。
银行卡是黑色的，上面印着“中国银行”四个字，卡号是金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光。他不知道卡里有多少钱，但以老爷子的性格，肯定不会少。
杜志远把银行卡收好，然后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前世的记忆像电影一样闪过。
前世，他从来没有动用过家族的力量。他坚信“能力重于背景”，在基层官场勤恳耕耘，却落得政绩被摘取、指标被顶替、女友背叛、同事嘲笑的凄惨下场。
前世，他从来没有来过西山别院。他刻意回避家族的一切，想要靠自己的能力证明自己。结果，他失败了，失败得一塌糊涂。
但现在，他回来了。
带着前世的记忆，带着未来的先知，带着一颗不再天真、不再犹豫的心。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
月光洒在院子里，桂花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金黄色的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空气中弥漫着桂花香，混合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远哥。”刘飞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时间差不多了，该走了。”
杜志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走出客厅。
刘飞站在门口，叼着烟，手里拿着车钥匙。
“走吧，远哥。”刘飞说，“今晚的局，我给你安排好了。”
杜志远点点头，跟着刘飞走出院子。
车子驶出西山别院，驶入省城的夜色中。
窗外，霓虹灯闪烁，街道两旁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空气中弥漫着汽车尾气和烧烤的味道，混合着城市的喧嚣。
杜志远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省城，他来了。
清源县的账，慢慢算。
现在，先在这个新舞台上，把旗号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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