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小羽花了整整一个上午来研究自己。
说是研究，其实就是反复试验。他把自己关在那间六平米的隔断间里，拉上窗帘，对着手机摄像头一遍遍地尝试进入隐身状态。
第一次主动触发用了将近二十分钟。他必须拼命回想那些让他难堪、让他愤怒、让他想要原地消失的瞬间，才能勉强让自己边缘变模糊。但只要注意力一分散——比如手机来了一条推送、窗外有人按喇叭——身体就立刻恢复原状。
第二次比第一次快了一些，大概十五分钟。第三次十分钟。
到中午十二点的时候，他已经能在三分钟之内进入隐身状态了。
但这还远远不够。
龙小羽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记录：
“触发条件：强烈的负面情绪（恐惧、愤怒、羞耻）。越是觉得自己渺小、想要消失，效果越好。”
“维持状态：需要持续的情绪投入。分心即中断。”
“时长：未知，目前最长一次大约一分半。”
“身体反应：结束后极度疲劳，像跑完一千米。”
他放下手机，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连续试验了三个多小时，他感觉整个人被掏空了，太阳穴突突地跳。这玩意儿消耗的不是体力，是精神力。
但没关系。任何东西都是可以训练的。
龙小羽灌了两大杯水，吃了一个昨天剩下的馒头，又在床上躺了半个小时。恢复得差不多了，他开始了第二阶段测试。
这一次，他不仅要进入隐身状态，还要移动。
难度直线飙升。
站起来的那一瞬间，腿碰到了床沿，注意力被触觉干扰，身体立刻显形。他重新开始，这次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像踩在鸡蛋上一样轻。成功了。他低头看自己——或者说，看自己应该在的位置——什么都没有。那种感觉诡异到了极点，明明能感觉到自己的脚踩在地上，明明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但眼睛告诉他那里什么都没有。
大脑在尖叫着报警，身体本能地想要挣脱这种状态。龙小羽咬着牙坚持，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伸手去握门把手。手指穿过把手，什么都没抓到。
不对。
龙小羽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或者说，看着手应该在的位置。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是张开的，能感觉到空气从指缝间流过，但他摸不到门把手。
他深吸一口气，放松了一些，尝试让手指“变回来”。渐渐地，五根手指的轮廓出现在空气中，先是透明的轮廓，然后是半透明的，最后完全恢复了实体。
他握住门把手，拧开。
原来如此。
隐身状态下，他能看见别人，别人看不见他，但他的手也摸不到实体。换句话说，完全的隐身状态是无形的，穿墙而过、穿过物体都可以。但如果有需要，他可以局部显形——比如让一只手恢复实体。
这个发现让他兴奋得差点叫出声。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只要他愿意，他可以穿过任何一扇门，进入任何一个房间，拿到任何一件东西，然后带着它离开。
龙小羽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着。不是累的，是兴奋的。
他打开手机备忘录，又加了一条：
“隐身模式有两种：完全体（穿透一切，无法拿取物体）和半实体（部分身体显形，可交互）。切换需要练习。”
下午两点，龙小羽走出隔断间，决定进行第三次测试——实战测试。
胖子已经上班去了，合租房里没有人。他穿上那件最不起眼的黑色卫衣，把帽檐压得很低，出了门。
目标：楼下的便利店。
他需要验证三件事。第一，在公共场合使用隐身能力会不会被发现；第二，隐身状态下的时间限制到底有多长；第三——也是最让他心跳加速的一件事——他能做到什么程度。
便利店的监控摄像头是他最担心的变量。龙小羽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假装看手机，实际上在观察摄像头的位置。门口一个，收银台一个，货架区两个。他想起胖子说过的话——“看不清你”。
“看不清”和“看不见”是两个概念。
他决定冒一次险。
龙小羽走进便利店，径直走向最里面的货架。这个位置处于两个摄像头之间的死角区域，至少画面不会太清晰。他假装在挑选泡面，同时用余光观察周围。收银台只有一个店员在玩手机，店里没有其他顾客。
就是现在。
他在心里默念那套已经练习了十几次的流程：闭上眼睛，回忆那些屈辱的瞬间，让那种想要消失的感觉淹没自己。身体开始变得轻盈，边缘开始模糊。
十秒后，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什么都没有。
龙小羽屏住呼吸，伸手去拿货架上的一桶泡面。手直接穿了过去。他调整了一下状态，右手慢慢显形——先是手指，然后是手掌。他用这只半透明的手拿起泡面，然后整个人重新进入完全隐身状态。
泡面悬在了半空中。
从监控画面里看，就是货架上的泡面突然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停留了两秒钟，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龙小羽的心脏快要炸了。
他端着泡面，穿过货架，走到收银台前。店员还在低头刷短视频，耳机塞在耳朵里，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察觉。龙小羽在那站了三秒钟，然后从收银台旁边的货架上拿了一根火腿肠，转身走出了便利店。
全程没有被发现。
回到家，他把自己扔在床上，盯着手里的泡面和火腿肠，整整盯了五分钟。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想什么。二十三年的教育、道德、法律意识在告诉他这是偷窃，是错的。但另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在告诉他——
你终于不用再当废物了。
他撕开泡面的包装，烧了一壶热水，把面和火腿肠一起泡了。热气腾腾的面条吃进嘴里的时候，他差点哭出来。
不是因为好吃，而是因为这是他二十三年来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一条任人宰割的狗。
吃完面，龙小羽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四十分。便利店的事让他测试出了几个关键数据：完全隐身状态下极限持续时间大约两分半，之后会有强烈的眩晕感；切换半实体状态的时机需要精准控制；监控摄像头是最大的风险，但只要能找到死角，暂时不是问题。
他在备忘录上打了最后一行字：
“明天上班。实战测试第二阶段：办公室。”
然后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王主管那张肥胖油腻的脸。
明天，他要让这个人体验一下什么叫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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