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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untdown to Catastrophe: Border City Safe Zone

Chapter 10 /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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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Countdown to Catastrophe: Border City Safe Z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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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路尽头的人影越来越近。

先是几盏乱晃的火把。

再是脚步声。

脚步声踩在冻硬的土路上,急,乱,沉。

有人在喊。

“粮在哪?”

“县尊,粮是不是找到了?”

“孩子还在锅边等!”

周虎听着那声音,脸色沉了下来。

“来得比我想的快。”

陆沉站在庄门外,没有退。

封绳就在他身后。

门内,车院里的粮袋被风灯照着,红麻绳一圈一圈,像勒在每个人喉咙上的线。

周虎低声道:“要是冲起来,十个人拦不住。”

陆沉道:“所以不能让他们冲到封绳前。”

“那就打回去?”

“不是。”

陆沉看着西路。

“让他们知道,冲进去,粮就没了。”

第一批人已经到了。

大多是青壮。

也有几个扶着老人来的。

有人跑得太急,到了近前反倒腿软,一把撑住膝盖,喘得像要把肺吐出来。

“县尊!”

有人看见门内粮影,眼睛一下红了。

“真有粮!”

这一声像火星落进干草。

后面的人立刻往前挤。

“开袋!”

“先抬回锅边!”

“都饿一夜了!”

有人已经弯腰去捡石头。

也有人盯住封绳,像只要前头一动,自己就能从缝里钻过去。

老卒们横棍成线。

周虎的刀已经回鞘,可他的手还按在刀柄上。

陆沉抬手。

“停。”

没人停。

饥饿的人听不进一个字。

陆沉忽然抓起地上一把谷粒。

那是裂袋漏出来的。

他把谷粒举到火把光里。

“看清楚。”

前排几个人的声音顿住。

陆沉道:“这是粮。”

“但现在,它还不是你们碗里的粥。”

有人怒了。

“县尊又要说账?”

“人都快饿死了,还分什么是不是粥!”

陆沉把那几粒谷放回掌心。

“因为你们一冲进去,它就会变成陈家口中的私粮。”

“会变成县衙夜抢。”

“会变成谁手快谁抢到,谁腿慢谁饿死。”

他声音不高。

可每一句都压在火把噼啪声上。

“你们想要的是抢一把米,还是明天每一锅都有数?”

人群一时静了半息。

半息之后,又有人喊:“那现在怎么办?”

“等天亮?”

“我娘等不到天亮!”

陆沉看向那人。

“你娘在哪?”

那青壮一愣。

“在锅边。”

“她排在哪一线?”

“妇孺老人那边。”

“本官已派人回去。”

陆沉道:“那一线不动。”

“谁把老人孩子从锅边带来抢粮,谁今日先绑。”

“谁留在锅边,按线领粥。”

“谁在这里冲庄,明日后领。”

青壮脸色一变。

“凭什么?”

“凭粮还没有数。”

陆沉抬手指向封绳。

“县衙先前立过赈粥令。”

“粮入锅,要记袋数,入锅数,领粥人数。”

“现在也是一样。”

“看见粮,不等于可以乱搬。”

“封住粮,不等于已经入锅。”

“点过数,记过账,押到锅边,才是救命粮。”

人群后面,有人冷冷笑了一声。

“说来说去,就是不分。”

陆沉看过去。

赵敬站在几名差役后面。

他来得不快。

衣袍仍旧整齐。

仿佛这一路的夜风和饥民,都没能吹乱他一根发丝。

赵敬拱手。

“县尊谨慎,卑职佩服。”

他看了一眼庄门内的封绳。

“只是百姓已看见粮,县尊又说不能搬。”

“陈家若说县衙夜封私粮,百姓若说县衙见粮不救。”

“两边的话,都不好听。”

这话一出,人群又动。

周虎眼神一冷。

陆沉却没有看赵敬。

他对何有年道:“取空牌。”

何有年愣住。

“什、什么牌?”

陆沉道:“木牌,竹片,车牌碎片也行。”

周虎听明白一点,皱眉道:“你要发牌?”

“不是赏牌。”

陆沉道:“是领粮凭证。”

他看向人群。

“现在排两条线。”

“第一条,锅边旧线。”

“妇孺老人病弱,仍按原线领粥。”

“第二条,青壮劳力线。”

“愿意留下守封绳、抬水、添柴、明日抬粮的,记名。”

“不记名,不许碰粮。”

“记名之后,先有底粥,做完活,再加粮。”

一个青壮瞪着他。

“凭一块牌,就能吃上?”

“凭牌领。”

陆沉道:“也凭账查。”

“牌上记人名、户口、几口人、今日能做什么活。”

“锅边记一笔。”

“粮边记一笔。”

“领粥时再划一笔。”

“谁多领,谁少领,谁冒领,明日一查便知。”

人群里有人低声道:“那不会又是官府账?”

陆沉点头。

“是账。”

那人脸色顿时变了。

陆沉接着道:“但不是只放在县衙里的账。”

“书吏写一份。”

“差役押一份。”

“灾民见证人拿一份。”

“锅边每发一勺,当众喊名。”

“喊完划去。”

他把掌心那几粒谷子摊开。

“账若只给官看,粮会死在账上。”

“账若给所有排队的人看,粮才会进锅。”

这句话落下,前排几个灾民互相看了看。

他们未必听懂了账。

但听懂了“当众喊名”。

也听懂了“谁多领,明日一查便知”。

何有年已经慌忙从差役那里要来一块薄木板。

那是旧车牌劈下来的边角。

边缘毛糙。

上面还沾着一点黄泥。

陆沉接过来。

“刀。”

周虎看他。

“干什么?”

“刻字。”

周虎抽出短刀,递过去,却没有松手。

“县尊,这东西发出去,收不回来怎么办?”

“有账。”

“被抢呢?”

“抢牌者绑。”

“卖牌呢?”

“卖牌者今日加粮取消,底粥不夺,牌册上画黑记,编入最重的抬水队。”

“再犯?”

“三日只给底粥,日日当众点名做工。”

周虎眯起眼。

“不饿死他?”

陆沉接过刀。

“规矩是救人用的。”

“不是把人逼成贼用的。”

周虎看了他一眼,终于松手。

“你刻。”

陆沉蹲下。

“这是临时赈粮牌。”

他一边压住木牌,一边道:“只管今日这场急赈。”

“等县衙账、粮、户三册对完,再换正式牌。”

木牌压在一块石头上。

刀尖划过木面。

第一刀很涩。

第二刀才入木。

他没有刻花纹。

只刻了四个字。

赈粮一号。

何有年在旁边看得眼睛直。

“县尊,这、这怎么记?”

“另开赈粮牌册。”

陆沉道:“一行一牌。”

“牌号、姓名、口数、底粥、工项、已领未领,都写在同一行。”

“少一项,牌不作数。”

何有年连忙跪坐下来,把册子放在膝上写。

笔尖抖得厉害。

可他写得很快。

因为这些列,他听得懂。

只要听得懂,他就能写。

陆沉拿着那块木牌,转身看向被护院打过的灾民青壮。

那青壮还站在封绳旁。

肩膀疼得垂不下去。

可他真的没走。

陆沉问:“姓名。”

青壮怔住。

“我?”

“你是见证人。”

陆沉道:“也是被袭证的人。”

“第一块牌给你,不是因为你壮。”

“是告诉所有人,替县衙看粮证的人,不会被白打。”

青壮嘴唇动了动。

“小人叫石满。”

陆沉看了他一眼。

这名字普通。

人也普通。

普通到如果今天不记下来,明天就会被挤进人群里,再也分不清。

“户中几口?”

“三口。”

石满声音哑了。

“老娘,媳妇,还有我。”

“孩子呢?”

石满眼神暗了一下。

“去年没了。”

何有年的笔停了一瞬。

陆沉道:“记。”

何有年低头写下去。

“石满,三口。”

陆沉问:“能做什么?”

石满立刻道:“抬粮。”

周虎冷声道:“你肩膀刚挨一棍。”

石满咬牙。

“我能抬。”

陆沉道:“今日不抬粮。”

石满急了:“县尊!”

“你守牌册。”

陆沉道:“站在何有年旁边,看他怎么记。”

“有人抢册,你喊。”

“有人插名,你喊。”

“有人拿死人名字领粮,你也喊。”

石满愣住。

“死人名字?”

人群里也有人抬头。

赵敬的眼皮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陆沉把木牌放到石满手里。

“拿着。”

“这不是粮。”

“这是你明日领粮的路。”

石满双手接住。

那块木牌很薄。

边角刺进掌心。

他却攥得像攥住一碗热粥。

陆沉转向人群。

“看见没有?”

“第一块牌,不给最能抢的。”

“给看粮证、挨了打、仍站在这里的人。”

“锅边第一线,仍给妇孺老人病弱。”

“青壮想多一口,就按牌做活。”

“谁不服,来本官这里记名。”

人群里没有立刻安静。

但最前面几个人的脚,终于从往前挤,变成了站住。

这比安静更重要。

周虎低声道:“有用?”

“现在有用。”

陆沉道:“天亮前都算赢。”

天色就在这时变了一点。

不是亮。

只是黑色开始发灰。

庄门上方,枯枝的影子从一团墨里分出线来。

陆沉立刻道:“点封。”

这时,西路上又有脚步声传来。

不是一群人。

是一个老卒跑回来了。

他跑到周虎面前,扶着膝盖道:“锅边稳住了。”

“妇孺老人还在原线。”

“有十几个青壮想跟来,被压回水柴队。”

“县衙那边问,第一批粮什么时候回?”

陆沉道:“回得正好。”

何有年抬头。

“现在?”

“现在。”

陆沉道:“天色够看第一层。”

“不入屋。”

“不翻墙。”

“只点封绳内车院可见粮。”

周虎抬手。

两个老卒举灯。

两个灾民见证站在门槛外。

石满攥着第一块牌,站到何有年身旁。

何有年开始念。

“第一车,破席半掩,麻袋十二。”

一个老卒用棍尖轻轻点袋。

不搬。

不解绳。

只点露在外面的袋口。

“第二车,席完,袋形八。”

“墙边外层,袋影二十六。”

“裂袋一,漏新谷,未开。”

陆沉道:“第一车十二袋,先列候运。”

“不拆袋,不分散。”

“押车老卒、随行见证、入锅袋数,三项写齐后出门。”

“其余仍封。”

何有年每念一项,石满就盯一项。

前排灾民也跟着数。

数到二十六时,有人咽口水的声音大得吓人。

赵敬忽然道:“县尊,这只是外层。”

“外层也未必全是救灾粮。”

“是。”

陆沉道:“所以只记外层可见。”

“不记看不见的。”

“不把陈家私称变成县衙实数。”

“也不把百姓眼前的粮,放回陈家嘴里。”

赵敬微笑。

“县尊果然谨慎。”

陆沉终于看他。

“赵县丞。”

赵敬拱手:“卑职在。”

“旧赈粮名册在你房里?”

赵敬的笑意淡了一点。

“自然在。”

“取来。”

“此时?”

“此时。”

陆沉道:“从第一块赈粮牌开始,旧名册要对新牌册。”

“谁家几口,谁领过,谁没领过。”

“今晚都要见光。”

赵敬沉默了一息。

“县尊,百姓等粮,何必此刻翻旧账?”

“因为旧账不翻,明日新牌就会被吃空。”

陆沉道:“粮不是只在车上丢的。”

“也可能在名字里丢。”

这句话不响。

却像刀背敲在桌上。

何有年的笔尖忽然一顿。

他抬起头,脸色比刚才更白。

陆沉看见了。

“你想起什么?”

何有年喉结动了动。

赵敬淡淡看了他一眼。

何有年立刻低头。

“小人……小人只是想到,旧赈册里已有几户领过粮。”

陆沉问:“哪几户?”

何有年不敢说。

石满却忽然抬头。

“领过粮?”

他的声音发哑。

“谁领过?”

何有年手里的笔抖得几乎拿不住。

陆沉道:“念。”

何有年闭了闭眼。

“西街,王老三户。”

人群里一个老妇猛地喊出声。

“王老三去年冬天就死了!”

何有年脸色刷白。

陆沉道:“继续。”

何有年嘴唇哆嗦。

“北巷,刘二狗户。”

有人立刻接上。

“他家逃荒去了!”

“半个月前就没人了!”

人群一下炸开。

“死人也能领粮?”

“空户也能喝粥?”

“那我们这些活人领的是什么?”

赵敬的笑,终于完全没了。

陆沉看着何有年。

“另起一页。”

何有年声音发颤。

“写、写什么?”

陆沉道:“死人领粮。”

他转向已经压不住怒气的人群。

“今日先发牌。”

“天亮之后,按牌领粥。”

“再查旧册。”

“活人的粮,谁拿死人名字吃了。”

“本官一户一户查出来。”

石满攥着那块赈粮一号,手背青筋暴起。

封绳后,粮袋还在。

封绳前,第一本新牌册刚刚写下第一行。

而旧赈册里,死人已经先他们一步,领过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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