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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untdown to Catastrophe: Border City Safe Zone

Chapter 11 /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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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

Countdown to Catastrophe: Border City Safe Z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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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也能领粮?”

这句话一炸开,西路上的人群几乎往前涌了一步。

不是冲粮。

是冲赵敬。

赵敬站在几名差役后面,脸色第一次彻底冷下来。

周虎的手按回刀柄。

老卒们的木棍横起。

封绳后是粮。

封绳前是人。

人比粮更难拦。

“站住。”

陆沉的声音压下来。

可这一次,连他也压不住所有人的怒。

“王老三死了还领粮,那我们算什么?”

“空户都有粥,活人喝风?”

“县丞大人,你说句话!”

有人骂。

有人哭。

有人已经盯着赵敬,眼神像要吃人。

赵敬却没有后退。

他只拱了拱手。

“县尊。”

“旧册年深日久,户中生死、迁走、代领、错记,皆有可能。”

“若只凭百姓一句,就定死人领粮,未免太急。”

这话听上去稳。

也很对。

可越是对,越像一层油,滑得人抓不住。

人群更躁。

有人朝赵敬方向啐了一口。

那口唾沫没落到赵敬身上。

却落在差役鞋前。

差役脸色一变,手按向腰间。

周虎冷冷看过去。

“手放下。”

差役僵了一下,慢慢松手。

石满攥着那块“赈粮一号”,手背上青筋鼓起。

“我认得王老三。”

他咬着牙。

“去年冬天我还帮他抬过棺材。”

陆沉看了他一眼。

“那就更不能乱。”

石满怔住。

陆沉转身,指向封绳后的第一辆车。

“先让活人的粮动起来。”

这句话让人群的骂声停了一瞬。

陆沉道:“第一车十二袋。”

“刚才已点。”

“现在写押车人、随行见证、入锅袋数。”

“写完,立刻往县衙锅边走。”

他看向何有年。

“念。”

何有年手抖得连册页都翻不开。

陆沉没有催。

只等他把那一页翻平。

何有年吞咽了一下。

“陈家西庄车院,封绳内第一车。”

“破席半掩,麻袋十二。”

“今晨卯前灰明,三方见证。”

“候运县衙锅边。”

“未入锅。”

“押车老卒……”

他抬头看周虎。

周虎点了两个人。

“韩老六,马全。”

两个老卒出列。

一个年纪大些,背微驼。

一个瘦,却站得稳。

何有年写下去。

“押车老卒,韩老六,马全。”

陆沉看向人群。

“随行见证两人。”

前排一下子伸出七八只手。

人人都想跟粮走。

人人都怕粮又没了。

陆沉道:“不是抢着去。”

“一个妇孺老人线的人。”

“一个青壮劳力线的人。”

“路上不许碰袋,只许看车。”

人群里,一个老妇被推了出来。

正是刚才喊王老三死了的那人。

她头发花白,脸上全是冻裂口。

“我去。”

她说。

“我眼睛还没瞎。”

另一个青壮也站出来。

不是石满。

石满肩膀伤着,陆沉已经让他守牌册。

青壮拍了拍胸口。

“我跟车。”

陆沉问:“姓名。”

“葛成。”

何有年写下。

“随行见证,西街赵婆,北街葛成。”

老妇立刻道:“我不是赵婆。”

何有年吓得笔一停。

老妇怒道:“我夫家姓孙。”

“他们都叫我孙婆。”

人群里有人立刻喊:“她是孙婆!”

何有年脸一白。

陆沉看着他。

“改。”

何有年忙把“赵”字圈掉。

陆沉道:“看见了吗?”

他没有看何有年。

是看所有人。

“人名一错,粮就会错。”

“错一字,今天当众改。”

“以后谁再说账上写了就算数。”

他声音一沉。

“先问排队的人认不认。”

这一句落下,人群里终于有了一点喘息声。

不是平息。

是第一次有人觉得,自己能盯住那本账。

可还是有人不甘心。

“只改名字有什么用?”

“死人吃的粮,能吐回来吗?”

陆沉没有转头。

“吐不回来。”

他道:“所以先让活人的粮走,再让吃死人粮的人吐命账。”

周虎挥手。

两个老卒进门,只到第一车旁。

封绳被解开一截。

只解到车辕。

没有碰第二车。

没有碰墙边袋影。

韩老六把车辕拉正。

马全扶住车尾。

孙婆和葛成站在两侧,眼睛死死盯着十二只麻袋。

陆沉道:“出门。”

车轮压过门槛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往前凑。

周虎冷声道:“线后。”

木棍横住。

车缓缓出了庄门。

十二袋粮没有散。

没有抢。

没有被谁揣进怀里。

它在两名老卒手里,在两个灾民眼前,在何有年的册子上,往县衙锅边走。

还没有入锅。

还要在锅边再喊一次袋数。

人群里忽然有人哭出声。

哭声不大。

像憋了一夜的气,终于漏出一点。

陆沉没有让自己多看。

他回头。

“现在查死人领粮。”

赵敬淡淡道:“县尊,粮既已动,还是先回县衙主持入锅为好。”

“入锅有旧令。”

陆沉道:“袋数、入锅数、领粥人数,锅边会喊。”

“这里有新账。”

赵敬看着他。

“百姓情绪激愤,若在此翻旧册,怕要生乱。”

“乱已经生了。”

陆沉道:“旧账遮着,才会更乱。”

他看向何有年。

“王老三。”

何有年低头翻旧赈册。

纸页被风吹得抖。

也可能是他的手在抖。

终于,他停住。

“西街王老三户。”

“户中……三口。”

人群里孙婆已经跟车走了,另一个西街汉子立刻喊:“放屁!”

“王老三老伴早死了,儿子前年去北边服役没回来。”

“他去年冬天一死,屋都空了!”

赵敬道:“此乃百姓口说。”

“取户册。”

陆沉道。

何有年身体僵了一下。

“县尊,户册在县衙。”

“抄录小册呢?”

“小人身上……有西街、北巷催役小册。”

“翻。”

何有年更怕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本小册。

这本比旧赈册更旧。

边角都卷了。

他翻到西街。

“王老三……”

他声音低下去。

陆沉道:“念出来。”

何有年闭了闭眼。

“昭宁六年腊月,病亡。”

“屋空。”

“无丁。”

西街汉子立刻喊:“对!”

“就是腊月!”

“那时候棺材板还是我们几家凑的!”

人群轰了一下。

陆沉却抬手压住。

“旧赈册领粮日期。”

何有年回到旧赈册。

他的嘴唇已经白了。

“昭宁七年九月二十九。”

“领糙米三斗。”

“代领。”

陆沉问:“谁代领?”

何有年没有立刻答。

赵敬轻声道:“县尊,代领有时由邻里、里正、差役代办。灾年混乱,不足为奇。”

陆沉点头。

“所以问谁代领。”

何有年额头上出了汗。

他盯着那一栏。

像那一栏能咬人。

“经手……库丁刘三。”

刘三。

这个名字一出来,陆沉眼神微动。

侧门戌正出车记录里,也有库丁刘三。

赵敬的神色没有变。

可他袖口里的手,轻轻收了一下。

陆沉没有立刻咬上刘三。

他转向下一条。

“刘二狗。”

何有年几乎是机械地翻页。

“北巷刘二狗户。”

“户中四口。”

“昭宁七年九月三十。”

“领粟米二斗。”

“代领。”

北巷那边一个瘦高男人立刻喊:“他家半个月前就走了!”

“门上还有县衙贴的催役纸!”

陆沉看向周虎。

周虎会意,对一个老卒道:“去北巷。”

陆沉补了一句:“带灾民见证。”

“看门,不进屋。”

“有封纸,抄封纸。”

老卒点头,点了一个北巷灾民,一起往城里跑。

陆沉看着他们离开。

“此项未回报前,不作定论。”

何有年连忙在刘二狗那一行旁边加了两个小字。

待核。

赵敬道:“县尊要为两条旧册记录,把人手都散出去?”

“不是两条。”

陆沉看向何有年。

“继续找。”

何有年的手一抖。

“还、还找?”

“找同日、同印、同经手。”

何有年像被人抽了一鞭。

他终于明白陆沉要什么。

不是听百姓骂。

不是抓一个错字。

是找规律。

他把旧赈册翻回九月二十九、九月三十两页。

笔尖顺着一行一行走。

每到“代领”,就停一下。

每到“小印”,又停一下。

周围的人也不敢出声了。

仿佛那支笔比刀还利。

何有年的声音越来越低。

“西街王老三,代领,经手刘三,小印。”

他又往下看了两行,喉咙像被什么卡住。

“南门胡寡妇,也是。”

人群里立刻有人喊:“胡寡妇去女儿家了!”

又有人往前挤。

“我家也查!”

“先查我家!”

“我爹去年就没了,是不是也被领了?”

周虎一脚踩在路中间。

刀没有出鞘。

可他站在那里,前排的人便像撞上了一堵墙。

陆沉道:“排到牌册后面。”

“谁家要查,报街巷。”

“乱喊的最后查。”

何有年手里的笔继续往下滑。

“北巷刘二狗,也是。”

“槐树巷陈六,也是。”

有人骂道:“陈六一家上月就卖屋了!”

四个名字。

四个空掉的人家。

同一个代领。

同一个经手。

同一个小印。

“够了。”

赵敬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

却压住了何有年的念读。

他看着陆沉。

“县尊,刘三不过一名库丁。”

“若他冒领,拿他便是。”

“把这些名字当众念出,百姓只会更乱。”

陆沉道:“刘三当然要拿。”

赵敬眼底微微一动。

陆沉下一句却来了。

“但库丁能不能自己拿县仓小印?”

赵敬没有立刻答。

陆沉道:“九月二十九戌正,两车糠皮、霉谷、旧袋出侧门。”

“经手刘三。”

“今日旧赈册里,死人、空户代领。”

“经手还是刘三。”

“两边都有小印。”

他看向何有年。

“县仓小印平日放哪?”

何有年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赵敬终于转头看他。

那一眼很淡。

可何有年整个人都抖起来。

陆沉道:“照实答。”

何有年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库房登记。”

“县丞房调取。”

人群里静了。

静得很突然。

刚才还在骂的人,全都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刘三是库丁。

可小印要从县丞房调取。

赵敬慢慢道:“小印调取,不等于本官知晓每一笔。”

“是。”

陆沉道。

“所以本官没说你知晓每一笔。”

赵敬的神色稍缓。

陆沉接着道:“本官只说,从现在起,县丞房账本、用印记录、调印簿,不许离开。”

赵敬抬眼。

周虎已经笑了一声。

不是开心。

是刀背擦过鞘口那种笑。

“我去守?”

陆沉道:“你派两名老卒。”

“带一名差役,一名灾民见证。”

“封赵县丞书房外门。”

“不翻箱。”

“不抓人。”

“只守账。”

周虎抬手点人。

“韩老七,冯瘸子。”

他又看向一个差役。

“你带路。”

那差役脸色发白,却不敢不动。

周虎再从人群里点了一个识字的灾民。

“你跟着。”

“只看门,不碰箱。”

赵敬脸色终于沉下。

“县尊这是疑我?”

陆沉看着他。

“我疑账。”

“账在你房里。”

赵敬还要开口。

远处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这一次,不是西路。

是城里方向。

一个县衙小差役跑得帽子都歪了。

他冲到近前,几乎摔倒。

“县尊!”

“周县尉!”

周虎皱眉:“说。”

小差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县丞房……有人搬箱。”

赵敬的眼神骤然冷了。

小差役咽了一口唾沫。

“书房后窗还冒烟。”

“像是……像是有人在烧纸。”

西路上的风忽然大了。

吹得旧赈册哗啦啦乱响。

陆沉伸手按住那本册子。

他看向赵敬。

“赵县丞。”

“看来,不是本官急。”

“是你房里的账,先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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