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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untdown to Catastrophe: Border City Safe Zone

Chapter 2 /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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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Countdown to Catastrophe: Border City Safe Z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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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黑古册上的血字,只停了一息。

一息之后,它像被风吹散的灰,连同县衙里那股刺骨的冷意,一并消失在陆沉眼前。

案上仍是那张认罪书。

纸边没有焦痕。

墨迹也没有血色。

赵敬还站在案前,眼神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不。

他本来就看不见。

陆沉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七日。

寒潮入青山。

青山县除名。

这几句话像冷铁一样压在他心口。

外头还在撞门。

今日若死在这张认罪书上,七日后的死局便连挣扎的人都没有了。

赵敬见他久久不语,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他以为陆沉怕了。

怕民乱,怕死,怕被拖出去砸碎骨头。

“县尊。”

赵敬重新把认罪书和笔推到他面前,声音仍旧温和。

“事到如今,您再硬撑,只会让外头的人冲进来。到时候死的就不止您一个。”

陆沉没有接。

赵敬把认罪书往前送了半寸。

“签了,卑职立刻命人开仓煮粥。”

堂内几名书吏全都低着头。

有人呼吸急促。

有人偷偷去看赵敬的脸。

没有人看陆沉。

陆沉忽然问:“账册在哪里?”

赵敬一顿。

陆沉抬眼,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堂上细碎的喘息。

“县仓总账。”

“出入库簿。”

“用印登记。”

“钥匙交接册。”

“都拿来。”

堂内更静。

一个老书吏下意识抬头,嘴唇动了动,又立刻闭上。

赵敬看着陆沉,脸上的温和终于淡了一层。

“县尊,现在不是查账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

陆沉看向门外。

又一声巨响传来,门闩被撞得发出刺耳的**。

“等灾民冲进来,踩着尸体查?”

“还是等我签了这张纸,你拿着我的尸体去州府查?”

赵敬的目光微微一冷。

陆沉没有避开。

他从案上拿起那支笔。

堂内几个人同时屏住呼吸。

下一刻,陆沉没有落笔。

他只是把笔平放在案上。

毛笔轻轻一滚,停在认罪书边缘。

“我不认这个罪。”

这句话不重。

却像刀背敲在案上。

一个年轻书吏脸色顿时白了。

赵敬盯着那支笔,过了片刻,才缓缓道:“县尊可想清楚了?”

“外头那些人,不会因为您一句不认,就信您清白。”

他转头看向大门方向。

“他们饿了太久。”

“饿到这时候,谁拿不出粮,谁就是仇人。”

门外像是听见了这句话,喊声猛地拔高。

“开门!”

“把狗官交出来!”

“三万石赈粮呢!”

“我娘昨夜饿死了,粮呢!”

门板被撞得一颤一颤。

堂上差役握刀的手全在抖。

赵敬压低声音:“县尊,卑职再劝您一句。认了,至少还能让百姓今夜吃上一口热粥。您若不认,民乱一起,青山县先死一半。”

他说得恳切。

像真为一县百姓忧心。

陆沉看着他。

这个人最厉害的地方,不是狠。

是他每一句话都把陆沉往“为大局牺牲”的路上推。

签字,是救民。

不签,是害民。

死一个县令,是平乱。

查一座粮仓,反倒成了拖延。

陆沉在现代见过太多这样的账。

账册圆滑。

章印齐全。

最后偏偏只有该活的人没活下来。

他不能让青山县也变成第二份空账。

“赵县丞。”

陆沉站了起来。

官袍还很陌生,袖口沾着墨,身上也没有多少力气。

可他站起来时,堂内所有人的视线还是下意识跟着抬了一下。

县令再新,也是县令。

大乾官制里,青山县的印,终究在他名下。

“既然罪名是我私吞赈粮,那就先验粮。”

“仓里有粮,当众赈民。”

“仓里无粮,当堂追查。”

赵敬道:“外头等不了。”

“青山县没有粮,更等不了。”

陆沉转向堂下。

“主簿何在?”

无人应声。

陆沉目光扫过那几个书吏。

那个方才抬头的老书吏肩膀一颤,慢慢往前挪了一步。

他头发花白,脸上沟壑深,额角全是汗。

“回,回县尊,主簿病了未至。小人……小人掌库房文案。”

赵敬淡淡看了他一眼。

老书吏腿一软,险些又缩回去。

陆沉盯住他:“姓名。”

“何、何有年。”

“何有年。”

陆沉指向案上认罪书。

“你告诉本官,县令监守自盗,该不该查县仓?”

何有年嘴唇发抖。

他先看赵敬。

又看那张认罪书。

最后把头埋得更低。

“按律……按律该查。”

声音很小。

却足够让堂内听见。

赵敬眼神一沉。

陆沉立刻道:“听见了?”

他不等赵敬开口,直接下令。

“取县仓总账、出入库簿、用印登记、钥匙交接册。”

“谁敢拖延,按阻挠查仓处置。”

何有年身子一抖。

这一次,他没再看赵敬,而是咬牙转身:“小人这就去取。”

两个年轻书吏还愣着。

何有年低喝:“没听见县尊的话吗?”

那两人这才慌忙跟上。

赵敬忽然开口:“慢。”

何有年脚步一僵。

赵敬看着陆沉,语气仍旧平稳:“县尊要查仓,卑职不敢拦。只是外头民怨已沸,若查仓途中再生乱事,总要先有一纸临时责状,写明是县尊执意开仓验粮。”

他停了一下。

“也好让众吏有个凭据。”

堂上几个书吏刚抬起的头,又低了下去。

这不是劝。

是把另一张绳套递过来。

陆沉看着他:“责状可以写。”

赵敬眼神微动。

陆沉继续道:“写在查仓之后。仓里有粮,写本官开仓赈民;仓里无粮,写本官当堂追查。”

他转向何有年。

“现在取账。”

何有年抱紧袖口,袖边陈年墨迹被他攥得发皱。

“是。”

赵敬没有再拦。

他只是看着陆沉,像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刚到任的新县令。

“县尊,仓门一开,可就再无回头路了。”

“回头路,是你给我留的吗?”

陆沉拿起案上的县印。

沉。

冷。

一方小小的印,压着一县人的命。

印底没有沾印泥,只沉沉压住认罪书一角。

“是这桩罪,必须查。”

赵敬轻叹一声:“可外头的人不会等账册送来。”

“那就让他们看见我们在做事。”

陆沉转向差役。

“县衙外有大锅吗?”

几个差役面面相觑。

一个瘦高差役连忙道:“后厨有两口铁锅,平日熬汤用的。”

“抬出去。”

陆沉道:“架在衙门台阶下。”

瘦高差役怔住:“县尊,现在抬锅?”

“现在。”

“装水。”

“烧火。”

“火要大,让外头的人都看见烟。”

赵敬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县尊,空锅烧水,怕是更激民怨。”

“所以不是给他们看空锅。”

陆沉看着他。

“是告诉他们,今日一定开仓。”

堂内没人说话。

这命令听起来古怪。

可比起认罪、砍头、等灾民冲门,至少它像一个动作。

一个能被外头看见的动作。

瘦高差役咬咬牙,带着几个人往后厨跑去。

陆沉又道:“留两个人看火,水不许灭。”

很快,县衙后面传来铁锅被搬动的刺耳声响。

赵敬静静听着。

他没有再劝。

陆沉知道,他不是被说服了。

赵敬只是在等。

等空粮仓打开。

等灾民亲眼看见里面没有粮。

到那时,所有怒火都会重新落到陆沉身上。

可是陆沉没有别的路。

不开仓,他今天死。

开仓,至少真相会露出一点边。

外头撞门声更急。

有差役跌跌撞撞跑进来:“县尊,门闩裂了!再撞几下真挡不住!”

赵敬立刻道:“县尊,您不能出去。”

陆沉看向他:“为什么?”

“民心已乱。”

赵敬道:“您一露面,他们便会扑上来。”

“那就不开整门。”

陆沉走下堂阶。

“开侧门。”

差役们吓了一跳。

“县尊!”

“开侧门半扇。”

陆沉声音沉下来。

“差役左右各站一列,离门三步。”

“刀不出鞘。”

“青壮若往前挤,就先护妇孺退到门侧,别让人踩了。”

“谁先拔刀,谁先乱民心。”

差役们你看我,我看你。

没人敢动。

赵敬忽然道:“照县尊说的做。”

他说完,微微退了半步。

这半步很轻。

却把陆沉让到了最前面。

若外头的人冲进来,第一个被撕碎的必然是陆沉。

陆沉看见了。

他也明白。

但他还是往前走。

县衙外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人群汗臭、尘土味,还有一点像是快入冬的寒。

不是七日后的寒潮。

只是傍晚的冷风。

却已经让陆沉后背发凉。

七日之后,若没有粮、柴和屋檐,这样的风会冻死人。

侧门的木闩被慢慢抽开。

“吱呀”一声。

半扇门开了。

外头的喊杀声像洪水一样扑进来。

“出来了!”

“狗官出来了!”

“还粮!”

“杀了他!”

差役们立刻把刀柄握紧。

陆沉站在门内台阶上。

门外黑压压全是人。

老人,妇人,青壮,满脸菜色的孩子。

有的人手里拿着碎碗。

有的人扛着木棍。

更多人只是举着空袋子,眼里全是饿出来的红血丝。

最前头一个妇人扑到门边,怀里抱着个干瘦孩子。

孩子的头软软垂在她臂弯里,嘴唇发白,眼睛半睁不睁。

妇人举起一只破布米袋,袋底翻过来,只有一点灰白色的米糠沾在缝里。

“陆县令!”

她嗓子已经哑了。

“我不要你讲清白!”

“我只问你,粮呢?”

人群被这句话点燃。

“粮呢!”

“三万石赈粮呢!”

“开仓!”

“今日不开仓,就拆了县衙!”

陆沉看着那个孩子。

安置点里那个攥着空药盒的孩子,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他往前走了一步。

差役惊得要拦。

陆沉抬手,止住他们。

人群也安静了一点。

不是信他。

是所有人都想听这个新县令还能说出什么鬼话。

赵敬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声音压低:“县尊,慎言。”

陆沉没有回头。

他看向门外所有人。

“我说我没吞粮,你们不信。”

人群里立刻有人喊:“不信!”

“狗官都这么说!”

“那就不说这个。”

陆沉声音拔高。

“今日开仓。”

人群猛地一静。

连撞门的人都停了一下。

陆沉继续道:

“仓里有粮,当众赈民。”

“仓里无粮,今日就查谁搬空了它。”

“若查不出,我以县令身家性命担着。”

最后一句落下,门外像被压住的火堆,先是一静,随即轰然炸开。

“开仓!”

“现在就开!”

“别让他跑了!”

“去粮仓!”

有人仍在骂。

有人仍举着木棍。

可那股要冲进来撕人的劲,终于被扭了一点方向。

不再只是杀县令。

而是开仓。

陆沉要的就是这一点。

饥饿的人不需要道理。

他们需要一个能立刻验证的东西。

县仓的门。

就在这时,后厨方向传来喊声。

“锅来了!”

两口黑沉沉的大铁锅被差役抬到衙门前,咣当一声落在台阶下。

又有人挑来水桶。

清水倒入锅中,溅起冰凉水花。

柴火塞进锅底。

火折子点了几次,终于腾起一线烟。

几个差役按陆沉先前的吩咐,把抱孩子的妇人和几个老人引到锅侧,硬生生在门前隔出一条窄道。

人群盯着那两口锅。

有人冷笑:“水有什么用?我们要粮!”

陆沉立刻道:“水先滚。粮一到,立刻下锅。”

他抬手指向那两口锅。

“锅在这里,本官也在这里。”

“你敢骗我们?”

“那这锅,就当众砸在我身上。”

妇人抱着孩子,死死盯住他:“陆县令,你说今日开仓?”

“今日。”

“当众?”

“当众。”

“仓里没有粮呢?”

陆沉看着她,也看着所有人。

“那就当众查。”

妇人嘴唇抖了抖。

她不信。

可她怀里的孩子已经连哭都哭不出声。

她只能把破米袋攥得更紧,嘶声喊:“去粮仓!”

这三个字像换了一个头。

更多人跟着喊。

“去粮仓!”

“开仓验粮!”

“看他还敢不敢赖!”

赵敬终于从门内走出来。

他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忧心百姓的神情。

“诸位乡亲,县尊既然愿意亲查,县衙自然不会拦。”

他说得坦荡。

仿佛方才逼陆沉签字的人不是他。

“只是粮仓重地,不可一拥而入。若乱了封条,坏了账册,州府追问下来,谁也担不起。”

人群立刻有人骂道:“少拿州府压人!”

“我们只要粮!”

赵敬拱手:“粮,当然要给诸位一个交代。”

他转向陆沉。

“县尊,既要查仓,钥匙自然该取。”

他说得平静。

陆沉却从这平静里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钥匙可以给。

仓也可以开。

因为赵敬笃定,打开之后,里面只会是另一个死局。

何有年这时抱着几本厚重账册跌跌撞撞跑来,脸上汗水直流。

“县尊,总账、出入库簿、用印册、钥匙交接册都在此处。”

他身后一个年轻书吏捧着木匣。

木匣打开。

里面躺着一串沉甸甸的铜钥匙。

钥匙上挂着旧木牌。

青山县仓。

门外人群的呼吸都粗了。

无数双眼睛盯着那串钥匙。

像盯着命。

陆沉伸手,拿起钥匙。

铜铁冰凉,压得掌心发痛。

他把钥匙举起来,让门外所有人都看见。

“去县仓。”

火光在铁锅下腾起。

锅里的清水还没滚。

两个差役守在锅边,不敢让火低下去。

陆沉已经迈下台阶。

身后,是赵敬的目光,平静到近乎冷漠。

身前,是满街饥民压抑着杀意的脚步声。

他们跟着他往粮仓走去。

从县衙到县仓不过两条街,每一步都像踩在火上。

像一把出鞘的刀,贴在他的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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