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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untdown to Catastrophe: Border City Safe Zone

Chapter 3 /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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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Countdown to Catastrophe: Border City Safe Z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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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仓的门,比县衙大门更沉。

两扇黑木门立在暮色里,门缝里积着灰,铜锁上挂着旧封。

门外挤满了人。

没有人说话。

几百双眼睛盯着陆沉手里的钥匙。

那不是一串铜铁。

是他们今夜能不能活下去的命。

何有年抱着账册,站在陆沉身后半步,额头上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淌。

差役们横在院门两侧,刀还在鞘里,手却都按在刀柄上。

人太多了。

县仓这点院子,根本装不下这么多饿红了眼的人。

后头还有人从街口往这边挤。

赵敬站在门前,先看了一眼铜锁,又转向人群。

“诸位乡亲。”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稳。

“县尊亲自取钥,亲自开仓。今日仓中有粮无粮,诸位都在这里看着。”

他又向陆沉拱了拱手。

“县尊,请。”

这一句听着恭敬。

可院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这一句话压到了陆沉身上。

陆沉明白赵敬的意思。

是他要查仓。

是他当众许诺。

也是他亲手打开这扇门。

若门后没有粮,所有人都会记得,是陆沉把最后一点希望亲手掐灭。

陆沉没有回头。

他只道:“验封。”

何有年一愣,忙把账册往怀里夹紧,弯腰去看门上的封条。

“回县尊,正门旧封尚在。”

“年月。”

何有年低头辨认。

“昭宁七年……九月二十九。”

人群里立刻有人骂道:“谁要听封条!开门!”

“粮呢!”

“再拖就打死他!”

差役们的肩膀同时绷紧。

赵敬轻叹:“县尊,民心等不得。”

陆沉抬手,将钥匙插进铜锁。

锁眼里积了灰。

钥匙转动时,发出一声粗涩的响。

咔。

铜锁开了。

陆沉推门。

门轴沉得像拖着一块石头。

两名差役连忙上前,一左一右用力。

黑木门缓缓裂开。

仓里没有扑出来的粮香。

只有一股陈旧的霉灰味。

暮光从门口灌进去,照出空荡荡的仓廒。

本该堆成山的粮袋不见了。

一排排木架空着。

地上散着干谷壳、老鼠屎和被啃破的麻绳。

角落里倒着几个破袋,灰尘厚得像一层旧雪。

只有最里侧靠墙的位置,还堆着几垛粮袋。

不高。

也不满。

孤零零缩在巨大的仓廒里,像被人故意留下来的遮羞布。

门外先是一静。

下一刻,人群炸了。

“空的!”

“粮仓是空的!”

“狗官吞粮!”

有人往前冲,差役被撞得连退两步。

抱孩子的妇人也在人群里,她嗓子已经喊哑了,却仍死死盯着仓门。

“锅还烧着!”

她怀里的孩子软得像一团破布。

“陆县令,锅还烧着,粮呢!”

这句话比骂声更狠。

县衙门口的两口锅还在烧水。

火升起来了。

水快滚了。

可粮仓空了。

陆沉站在仓门前,后背能感觉到人群压来的热气。

那不是信任。

是饿到极处的人最后一点理智。

只要再断一寸,就会变成踩踏、抢粮、杀人。

赵敬没有急着说话。

他等那阵骂声滚过,才缓缓开口。

“诸位都看见了。”

他看着仓里那几垛孤粮,声音沉痛。

“县仓总账,赈粮三万石在册。”

何有年怀里的账册抖了一下。

赵敬像没有看见。

“如今仓中所余,怕是连三千石也未必足。”

人群更乱。

“三万石变三千石?”

“少了两万七千石!”

“粮呢!粮呢!”

赵敬转身对陆沉拱手。

“县尊执意当众开仓,如今仓中情形已明。卑职斗胆,请县尊给百姓一个交代。”

交代。

这两个字落下来,像又一张认罪书摆在陆沉面前。

三万石在账。

三千石在仓。

差的两万七千石,足够压死一个新任县令。

陆沉看着仓里那些空架。

七日。

寒潮。

青山县除名。

三千石粮,听着仍有一线生机。

可青山县不止这些围来的灾民。

城里有老人,有孩子,有病人,还有守仓、守门、烧火、搬运的人。

七日寒潮一到,粥棚、火棚、病棚都要粮。

没有粮,柴火也守不住。

没有粮,人会先乱,再冻死。

这不是一桩账案。

这是全县人的命数已经被人提前搬空了。

一瞬间,陆沉又想起前世那个临时安置点。

签收单上写着物资已到。

章印齐全。

货架上却只有拆开的空箱。

门口有人等了一夜,最后连名字都没能写进救治名单。

账上有。

人手里没有。

死人就这样被一张纸遮住。

陆沉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他没有看赵敬。

他看向何有年。

“总账。”

何有年脸色发白。

赵敬淡淡道:“县尊,此时还查账?”

陆沉道:“越是此时,越要查账。”

赵敬道:“百姓要粮,不要字。”

“字能告诉他们,粮什么时候没的。”

陆沉伸手。

“何有年。”

何有年嘴唇动了动。

他先看赵敬。

赵敬也在看他。

那目光不凶,却像一根钉子,把他钉在原地。

陆沉声音冷下来:“本官问账。”

何有年猛地一颤。

他终于把最上面那本总账递了过来。

“回县尊,总账在此。”

陆沉没有翻太久。

他只看最后几行。

纸面上墨色很新。

新到和前面那些陈旧账目有些不一样。

前头的旧字已经吃进纸里,边缘发灰。

唯独最后一行墨色浮亮,压在旧折痕上,像刚晾干不久。

“念。”

何有年咽了咽喉咙。

“昭宁七年九月三十,卯时,赈粮入青山县仓。”

他越念,声音越低。

“验印入廒,合旧存……三万石整。”

九月三十。

今日。

卯时。

人群听不懂账册里的门道,却听得懂“三万石整”。

立刻有人吼:“账上写着三万,仓里呢!”

“仓里只有这点!”

“还查什么,杀了他!”

差役的防线又被撞得一晃。

陆沉忽然迈进仓内。

赵敬眼神微微一动。

“县尊,仓中杂乱,还是让小吏清点为好。”

“不用清点完。”

陆沉走到最靠外的一垛粮袋前。

那几只麻袋还算完整,袋口用麻绳扎紧,绳结上糊着封泥。

封泥上有青山县仓的印痕。

陆沉蹲下身,伸手碰了碰。

封泥干硬。

裂纹从印痕中间爬开。

裂缝里积着细灰。

他又摸了摸麻袋侧面。

指腹蹭下一层灰。

不是一两个时辰能落出来的灰。

何有年站在门槛边,看到这一幕,脸色猛地变了。

很轻。

轻到旁人未必会注意。

可陆沉正等着他的反应。

“你看见什么了?”

何有年肩膀一缩。

“小人……”

赵敬开口:“何书吏年老眼花,县尊何必逼他?”

陆沉没有回头。

“何有年。”

他拿起一块封泥碎屑,举到何有年面前。

“你掌库房文案。”

“今日卯时入库的粮,封泥该是什么样?”

何有年脸上的汗更多了。

他看着那块干裂封泥,喉咙里像堵着东西。

人群也渐渐安静了一点。

他们听不懂账,却能听懂陆沉是在问粮袋上的封。

何有年终于低声道:“若是今日卯时新封……封泥该、该带湿色。”

陆沉道:“这块呢?”

何有年闭了闭眼。

“干裂。”

“还有呢?”

“裂纹里有灰。”

何有年的声音抖得厉害。

“按常理……不该是今日新封。”

仓门外的骂声像被人掐住了一瞬。

赵敬脸上的温和淡了一点。

只是一点。

他很快叹道:“县尊,库房干燥,封泥早干也不是怪事。况且仓中只剩这几垛,或许本就是旧存粮。少掉的粮仍是少掉了。”

他说得不急不躁。

甚至像是在替陆沉把话说圆。

可陆沉知道,赵敬正在把事情往回拉。

拉回“仓里少粮”。

拉回“县令给交代”。

陆沉站起身。

“你说得对。”

赵敬眼底一动。

陆沉看向众人。

“少掉的粮仍是少掉了。”

人群里有人又骂:“那你还说什么!”

陆沉指向账册。

“但这本账说,今日卯时,粮入仓,合三万石。”

他又指向脚边的封泥。

“仓里剩下的粮袋,却不是今日动过的。”

“正门封条是九月二十九。”

“今日若真有两万七千石粮从正门入仓,封条要开,门轴要动,车要进院,人要搬袋,地上不可能只有旧灰。”

赵敬道:“县尊慎言。这是说账册作伪?”

陆沉看着他。

“我说的是,最后这一行有问题。”

“封泥是旧的。”

“账墨是新的。”

“正门封条没动,账上却写今日卯时三万石入仓。”

“这三样摆在这里,不是本官一句空话。”

这个字一出口,院中风声都像停了一下。

赵敬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明显。

只是眼角那点从容,像被刀尖轻轻挑开。

陆沉没有放过这一瞬。

他转身走出仓门,低头看地。

县仓正门前的青砖被扫过。

扫得太干净。

干净到连谷壳都没剩几粒。

可越是干净,越不像一座今早才收过三万石粮的仓。

陆沉忽然明白,赵敬不是没收拾。

他已经收拾过了。

只是赵敬原本等的,是陆沉签字、尸体出门、账册送州府。

那样一来,没人会在几百双眼睛底下摸封泥,也没人会逼着老书吏当场念最后一行新账。

陆沉把仓门开得太早。

早到这座仓还没来得及变成一份干净的旧案。

陆沉沿着门前走了几步。

墙根处有一层新撒的浮土。

他用靴尖拨开。

浮土下露出半道车辙。

不深。

却很长。

车轮碾过干泥,留下旧痕,又被人匆忙扫平。

那道车辙没有往正门外去。

它斜斜拐向院子西侧。

那里有一道贴着仓廒侧墙的窄门。

门比正门小,平日该是运粮小车进出的侧门,半扇藏在阴影里,门槛下的泥土被踩得发硬。

陆沉抬眼。

何有年也看见了。

他的手抖得更厉害,账册边角被他攥出皱痕。

人群终于顺着陆沉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什么?”

“车辙?”

“粮车从侧门走的?”

“谁搬的粮!”

声音又乱了。

但这一次,乱的不只是杀意。

还有疑心。

陆沉要的就是这一点。

不能让民怒消失。

此时民怒也不可能消失。

他只能把这股怒火从自己身上,往证据上引。

赵敬缓缓道:“县尊,只凭一道旧车痕,恐怕不能定案。”

“所以现在不定案。”

陆沉转身,看向所有人。

“我只说一件事。”

院中渐渐静下来。

饥民、差役、书吏、赵敬,全都看着他。

陆沉一字一顿:

“粮不是今日没的。”

“账,是今日补的。”

这句话落下,像一块石头砸进沸水里。

人群轰然再起。

“谁补的账?”

“谁搬的粮!”

“查!”

“陆县令,你敢不敢查!”

赵敬的袖口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陆沉看见了。

他没有追问赵敬。

现在还不到时候。

证据只够撬开口子,不够一刀封喉。

他立刻下令:“封仓。”

几个差役愣住。

陆沉声音更沉。

“剩下的粮,谁也不许碰。”

人群里立刻有人嘶声骂道:“还不许碰?我们要饿死了!”

“正因为要活,才不能抢散。”

陆沉猛地回头。

“这三千石一乱,今晚强的抢走,弱的被踩死,明日青山县连一口按人头熬的粥都没有。”

“封仓不是不给。”

“是清点以后,立刻按户、按人、按锅发。”

抱孩子的妇人死死盯着他:“什么时候?”

陆沉道:“现在。”

他转向差役。

“取最外侧十袋。”

“三人一组,一人押袋,一人记数,一人看路。”

“何有年当场记数,两个差役押送回县衙锅边,再让两个灾民跟着看。”

“让方才守火的人验袋、下锅,妇孺老人先领。”

“十袋之外,其余粮袋封住,谁也不许乱动。”

他又看向人群。

“救命底粮现在走。”

“粮车去向也现在查。”

“谁敢乱抢,谁就是让这孩子连第一口粥都等不到。”

“何有年,带两名书吏,守住总账、出入库簿、用印册、钥匙交接册。”

何有年脸色惨白:“是……是。”

“正门、侧门,全部留人。”

“仓内粮袋、封泥、地上车辙,未清点前不得踩踏。”

有差役急道:“县尊,外头这么多人,咱们人手不够!”

陆沉看向人群。

“那就让他们看着。”

人群一静。

陆沉抬高声音。

“想要粮,就别踩烂车辙。”

“想知道粮去了哪,就别抢这三千石。”

“谁现在乱抢,谁就是替搬粮的人灭证。”

这句话比官威有用。

最前面的几个青壮本来已经要往仓里挤,听到这里,硬生生停住。

有人扭头骂后面的人:“别挤!”

“脚!脚别踩那边!”

“让开,让县令查!”

一个饿急了的汉子还想往侧门冲,被旁边两个人一把拽住。

“你瞎了?踩了车辙,还怎么找粮!”

他们仍不信陆沉。

可他们更想知道粮去了哪里。

抱孩子的妇人死死盯着陆沉。

“陆县令。”

她声音嘶哑。

“锅还烧着。”

陆沉看着她怀里的孩子。

孩子连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他没有躲这句话。

“我知道。”

妇人问:“人也还饿着。”

“我也知道。”

陆沉转向侧门。

那道半掩在暮色里的门,像一张没有闭紧的嘴。

旧车辙从门下延出去,被扫过,又没有扫干净。

赵敬忽然看了一眼天色。

“县尊。”

他缓缓道:“天快黑了。”

“车辙这种东西,入夜之后更难辨。若追错了方向,耽误的不只是查案,也是百姓锅里的粮。”

他转向人群,拱手道:“诸位也都听见了,县尊说要查粮车出入。”

“卑职请诸位作证。”

“半个时辰。”

“若半个时辰内查不出粮车去向,便请县尊先开余粮,莫让锅边老人孩子空等。”

这话一出,人群刚压住的躁动又冒了起来。

有人立刻喊:“那就现在查!”

“别让他们拖到天黑!”

“半个时辰查不出粮车往哪走,就把剩下的粮也开仓下锅!”

粮不是凭空没的。

人也不能凭空活。

他握紧手里的钥匙。

“查粮车出入。”

“取出入库簿来。”

“先查侧门车辙。”

院外,县衙方向隐约有烟升起来。

锅还烧着。

水快滚了。

而青山县的人,已经饿得等不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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