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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untdown to Catastrophe: Border City Safe Zone

Chapter 4 /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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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Countdown to Catastrophe: Border City Safe Z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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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袋粮被抬出来的时候,县仓门前的呼吸声都变了。

不是安静。

是几百个饿到眼发红的人,同时把目光钉在那十只麻袋上。

麻袋不大。

可在这一刻,比县令的官印、赵敬的账册、门上的旧封都更有分量。

那是能下锅的东西。

两个差役刚弯腰去抬,前面便有青壮往前挤。

“我来!”

“给我一袋,我送去锅边!”

“凭什么先给妇孺?”

差役的手立刻按住刀柄。

陆沉声音沉下去:“刀不许出鞘。”

他看向那几个抢上前的人。

“想送粮,可以。”

几人一怔。

陆沉指着粮袋:“三人一组。”

“一人押袋,一人记数,一人看路。”

“差役抬袋,灾民跟后看着。”

“灾民只看,不碰粮口。”

“谁手伸到袋口,谁退出。”

他又转向何有年。

“记。”

何有年抱着册子,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记……记什么?”

“十袋。”

陆沉道:“袋数、封泥、押送差役姓名、随行灾民姓名。”

“到了县衙锅边,让守火的人验袋,再下锅。”

“妇孺老人先领。”

人群里有人骂:“我们青壮就不是人?”

陆沉看了那人一眼。

“你还有力气喊。”

他指向抱孩子的妇人。

“她怀里的孩子,连哭都哭不出来。”

那青壮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往前挤。

十袋粮被抬起。

每一袋离开仓门,人群的眼睛就跟着移动一寸。

两个灾民被点出来跟着看,一个是方才差点冲向侧门的汉子,一个是抱孩子妇人的邻里老者。

他们脸上仍旧不信任县衙。

可他们愿意跟着粮走。

只要粮真的下锅,比任何清白话都有用。

赵敬看着这十袋粮离开,眼神很平。

他没有阻拦。

十袋粮救不了局。

它只能让饥民晚一点炸。

而半个时辰,已经被他当众钉在陆沉头上。

“县尊。”

赵敬温声道:“粮已去锅边,百姓也都看着。接下来,便看县尊如何查出粮车去向了。”

他声音不高。

却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半个时辰,天色不等人,百姓也等不得。”

院墙外,暮鼓的余声正从西街传来。

第一声落下时,还有亮色挂在仓檐上。

等下一轮更鼓响起,天就真黑了。

人群立刻有人跟着喊:“对!半个时辰!”

“查不出来就开粮!”

“别拿车印糊弄我们!”

陆沉没有接赵敬的话。

他转向何有年。

“出入库簿。”

何有年额头汗珠滚落。

他忙从怀中几本册子里抽出一本薄一些的,递到陆沉手边。

陆沉没有接。

“你念。”

何有年的手又抖了一下。

“念……念哪一段?”

“九月二十九酉时之后。”

陆沉蹲在侧门前,目光落在门槛下那道被浮土掩过的车辙上。

“所有从侧门出的车。”

何有年翻页。

纸页被他指腹蹭得沙沙响。

赵敬站在一旁,袖手而立。

他的神情又恢复了从容。

因为账册在何有年手里。

因为半个时辰在百姓嘴里。

也因为一道车辙不能变成粥。

更鼓的余音在街巷里散尽。

人群里有人开始数时辰。

“一刻了没有?”

“别让他们念账念到天黑!”

何有年终于找到那一页。

“九月二十九……酉正,侧门出车一辆,载坏麻袋二十捆。”

陆沉道:“下一条。”

“戌初,侧门出车一辆,载旧木架三副,破席八卷。”

“下一条。”

“戌正,侧门出车两辆,载糠皮、霉谷、鼠啮旧袋……”

何有年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陆沉抬眼:“多少?”

何有年喉结滚了一下。

“簿上写,糠皮八篓,霉谷三篓,鼠啮旧袋四十捆。”

人群听得一头雾水。

有人急道:“这些破烂有什么用?”

“我们问粮!”

赵敬顺势叹了一声:“县尊,百姓说得不错。糠皮、霉谷、旧袋,都不是能救命的粮。”

他看着陆沉。

“半个时辰里查这些,怕是不够。”

陆沉没有看他。

他伸手按在车辙旁的泥土上。

“两辆车。”

何有年怔了怔。

陆沉问:“运糠皮、霉谷、旧袋,需要两辆车?”

何有年脸色发僵:“若、若只是簿上这些……一辆小车也够了。”

赵敬道:“许是旧袋太多。”

陆沉拿起一撮被压进泥里的谷壳。

里头有碎糠。

也有几粒完整的谷。

完整的谷被车轮碾裂,壳边还带着一点新擦开的白。

“旧袋会掉碎糠。”

“不会一路掉这种还没霉透的整谷。”

他站起身。

“糠皮也压不出这么深的车辙。”

他走到两道车印之间,伸手比了一下宽窄。

“这不是轻车。”

一个差役听得忍不住低头去看。

陆沉指向车辙边缘。

“车轮压进泥里,边缘翻起,说明出去时车重。”

“回来呢?”

众人一愣。

陆沉拨开侧门外另一层薄土。

那里有一道浅得多的轮痕。

同样宽窄。

但只有薄薄一道。

“出去重,回来轻。”

“簿上却写的是糠皮、霉谷、旧袋。”

陆沉抬头,看向所有人。

“粮不是丢了。”

“至少有粮被装上车,改了名目运出去。”

“剩下的,要顺车查。”

人群轰地一声炸开。

“谁改的名?”

“谁签的字!”

“粮车往哪走了!”

赵敬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他很快道:“县尊,这仍只是推测。车重车轻,未必只有粮一种可能。”

陆沉点头:“所以先查签名。”

他转向何有年。

“这一条是谁验出?”

何有年看着册子上的字,嘴唇发白。

他迟迟不答。

赵敬淡淡道:“何书吏,县尊问你话。”

这一句比呵斥更吓人。

何有年手里的册子抖得更厉害。

“是……是库丁刘三。”

陆沉问:“谁准出门?”

何有年盯着那一行小字。

“侧门门役,胡旺。”

“用印呢?”

何有年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用的是县仓小印。”

陆沉道:“小印在谁手里?”

何有年没敢抬头。

“按例,归县丞房调取,库房登记。”

院中所有人的目光,又慢慢转向赵敬。

赵敬神色不变。

“县尊,小印归县丞房调取,不等于卑职亲自用印。库房人手繁杂,若有人借印作乱,卑职也愿同县尊一查到底。”

他说得坦荡。

甚至往前走了一步。

“只是百姓等的不是谁借印。”

他转向人群。

“他们等的是粮。”

这句话又把人群压回原处。

有人立刻喊:“对!粮车去哪了!”

“别只查签字!”

“天都黑了!”

陆沉看着侧门外的车痕。

车辙从门槛下出去,沿着墙根绕过县仓后巷。

再往前,便是岔路。

一条通向北街民巷。

一条通向西市。

西市那边有粮行、柴行、马车脚店。

也有陈家的铺面。

但现在还不能直接咬陈家。

证据不够。

陆沉不能给赵敬一个“攀咬豪族”的借口。

他只问:“两辆车,从侧门出去,可有回车登记?”

何有年忙翻下一页。

“有……戌末回车两辆。”

“空车?”

何有年一怔。

陆沉道:“簿上可写回载?”

何有年低头看了半晌。

“未写。”

“只写回车。”

陆沉道:“出车重,回车轻,簿上不写回载。”

他看向侧门外的路。

“那就顺回车印。”

赵敬道:“县尊,夜色已重,后巷车辙杂乱,若追错方向,半个时辰可就没了。”

陆沉终于看向他。

“赵县丞很急。”

赵敬淡淡道:“卑职急的是锅边百姓。”

院外有人喊:“半刻多了!”

又有人骂:“快些!我们不听官话!”

话音未落,县衙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喊声。

先是乱。

很快,声音被人一层层传过来。

“粮到锅边了!”

“验袋了!”

“下锅了!”

“妇孺老人先领!”

这几句话像热水浇进冻硬的土。

人群的躁动没有消失。

可最前面的几个人,眼神明显变了一下。

至少那十袋粮是真的往锅里去了。

抱孩子的妇人猛地抬头。

她怀里的孩子还闭着眼。

可她的手指终于松了一点。

陆沉抓住这一点时间。

“何有年。”

“在。”

“把戌正出车、戌末回车两条抄出来。”

“库丁刘三,门役胡旺,立刻找。”

“若人不在仓,查谁今晚缺值。”

“这两条抄本封在总账后,封泥由何有年按指印,差役和灾民各看一份。”

何有年连声应下。

陆沉又指向侧门外的岔路。

“差役两人,守北街口。”

“灾民两人,守西市口。”

“谁也不许踩中间车辙。”

一个青壮忍不住问:“陆县令,你是不是知道粮往哪去了?”

陆沉没有说知道。

他只蹲下身,从车辙边捡起一点细碎谷粒。

谷粒里混着一缕红色麻绳丝。

何有年看见那缕麻绳丝,脸色又是一变。

陆沉问:“你认得?”

何有年低声道:“西市几家粮行扎袋,常用红麻绳。”

人群里立刻有人喊:“西市?”

“西市粮行?”

又有人嘶声道:“陈家粮行就在西市!”

这名字一出,整个县仓前的风都像硬了一下。

陈家。

青山县谁不知道陈家有粮?

谁又敢轻易去查陈家的粮?

赵敬的声音立刻响起:“慎言!”

他第一次加重了语气。

“陈家今日还在城外施粥,若无实证,攀咬良商,只会让更多粮商闭门。”

这话很聪明。

他没有替陈家脱罪。

他说的是粮商。

是施粥。

是更多人明日会不会有粮。

也是一句提醒。

青山县眼下能拿出粮的人不多。

陈家正是其中最大的一家。

刚刚被陈家二字点燃的人群,又有一瞬犹疑。

陆沉站起身。

“所以不靠喊。”

他看向西市方向。

“靠车辙、账条、人证。”

“红麻绳不是罪。”

“它只是告诉我们,下一步该往哪里查。”

他转头对何有年道:“带簿。”

又对差役道:“带灯。”

最后,他看向人群。

“要粮的,跟我去西市口。”

“要踩乱车辙的,留在这里等死。”

没人说话。

就在这时,县衙方向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守火的差役挤过人群,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县尊!”

陆沉回头。

差役喘着道:“锅边来了陈家的粮车。”

人群里像被火星溅了一下。

“陈家送粮了?”

“真送粮?”

“那还查什么,先让他们下锅啊!”

差役咽了口唾沫,继续道:“陈家管事说,陈老爷怜百姓饥苦,愿在县衙门前另开一锅。”

赵敬眉梢微动。

那一点细微的动静,几乎被夜色遮住。

差役低声补了一句:“他们说,青壮有力,先领。谁愿替陈家维持锅边秩序,谁先得一碗稠的。”

县仓前的空气猛地变了。

方才还盯着车辙的人,有一半眼神立刻飘向县衙方向。

饥饿最懂得撕开人心。

一边是还没查完的车辙。

一边是看得见的稠粥。

赵敬轻轻叹了口气。

“县尊,陈家肯开粮,终究是百姓之福。”

他看向陆沉,语气仍旧恭敬。

“此时若强拦,怕是比查粮更伤民心。”

陆沉看着那名差役。

“陈家粮车停在哪?”

“县衙锅边。”

“离我们的十袋粮多远?”

差役脸色一白。

“就隔一条街。”

陆沉的手指在袖中收紧。

他明白了。

车辙指向西市,陈家却先把粮车送到县衙锅边。

这不是救济。

这是抢锅。

谁控制第一口热粥,谁就能控制今晚这群饥民往哪里站。

夜色已经落下来。

侧门外,两道车辙斜斜伸向西市。

像一根还没断的线。

线的那一头,连着被改名运走的粮。

而县衙锅边,陈家的粮车已经先一步压到了陆沉立下的第一口锅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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