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灰色细线断开，电梯屏幕上的“14”跟着裂成两半。
一阵尖叫从门外传来，听着像有人拿指甲刮过整栋楼。走廊两侧的墙皮成片脱落，地砖也开始一块块翘起，转眼便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黑暗。
刘桂芳趴在地上，肩头的重压已经消失。她喘着粗气抬起头，看了看周衡手里的绝缘剪，又看了看碎掉的“14”，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你真把十四楼给剪了？”
“拆违建而已，别说得这么吓人。”
周衡嘴上轻松，手里的动作却一点没慢。“异常检修”已经给出了新的提示：
【十四楼失去落脚点，正在崩塌。】
【剩余故障：电梯找不到回去的路。】
【维修方法：将灰线接入十三楼。】
三句话，简单明白。
周衡心里顿时踏实了大半。
第一次接异常工单，他缺经验，也没见过什么世面，可金手指根本没打算让他摸黑试错。
哪里有问题、碰了会怎样、下一步该做什么，全都摆在眼前；剩下的活，才轮到他的手艺。
周衡撬开操纵箱下面的小盖板。断掉的灰线正在里面疯狂乱甩，每碰到一根电线，屏幕上的楼层数字就跟着跳一下。
12、7、3、14……
跟喝多了似的。
正常线路在他的视野里变成了白色，通往“13”的接头还亮着淡淡绿光。只有那根灰线红得扎眼，断口处不断冒出黑气，一会儿想往“14”上缠，一会儿又想钻进其他楼层。
这画面看着邪门，维修方法却和给走错的线换个接头差不多。就算换个刚入行的学徒站在旁边，也能明白该把哪根线接到哪里。
“它现在不知道自己在哪儿，等这层彻底塌了，咱俩就得跟着掉下去。”
刘桂芳听得脸都白了：“那你还说不吓人！”
“怕有什么用？给我腾地方。”
周衡从工具包里抽出一段备用铜线，用剥线钳剥开两端胶皮。他先把一端接在灰线断口上，另一端搭在标着“13”的接头上。
灰线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周衡手背被抽出一道红印，眼神反而亮了。
会躲，说明接对了。
污染带来的头疼还没完全退去，他的指尖也在轻轻发抖。
可越到这种时候，周衡脑子反而越清楚。普通维修接错线会烧设备，眼前这根线接错了，烧掉的可能是他和刘桂芳。
所以他只会更加仔细，不敢有半点马虎。
他用绝缘钳压住线头，拧紧螺丝，又缠了两圈绝缘胶布。
“你不是喜欢十四楼吗？”
周衡一巴掌拍在操纵箱上。
“从现在开始，你只认十三！”
“嗡！”
整部电梯狠狠一震。
屏幕上那些乱跳的数字全部消失，只剩一个清清楚楚的“13”。
【接线正确。】
【维修进度：75%。】
门外的走廊开始往后退。
1404的门牌最先碎掉，紧接着是墙壁、办公桌，还有那个穿灰白制服的登记员。
它死死盯着周衡，嘴巴一张一合，似乎还想再问一次“你是活人吗”。
灰黑色的水从四面八方倒流回门缝，买菜车也被拖着往黑暗里滑。
刘桂芳看见车筐里的芹菜在眼前一闪而过，下意识伸了伸手，随后又飞快缩回来。
周衡隔着门缝冲它摆了摆手。
“下次报修记得填对楼层。”
电梯门彻底合拢。
下一秒，轿厢猛地往下一坠！
刘桂芳尖叫着抱住扶手，周衡也被晃得撞上铁壁。
好在“异常检修”早已将红色急停开关标了出来，一行提示正悬在旁边。
脚底突然踩空的感觉让他胃里一翻，工具包里的扳手和螺丝刀全飘了起来，噼里啪啦撞上轿厢顶。
耳边只剩呼啸的风声，楼层数字快得几乎连成一片。
【即将回到现实，电梯会短暂下坠。】
【按下急停，发动强制检修，电梯必须停在十三楼。】
危险和办法都写得明明白白，周衡连猜都不用猜。
他一手抓住扶手，另一只手按在红色开关上，盯着屏幕上破碎的“14”。
红色笔画不断脱落，最后只剩一个清晰的“13”。
“就是现在！”
周衡猛地按下开关。
“检修停梯！”
【强制检修生效。】
井道里响起一声沉闷巨响，电梯像被一只大手硬生生托住。
轿厢向下顿了半米，又猛地弹了回来，最后稳稳停住。
巨大的惯性把刘桂芳重新拍回地面，她整个人重重坐下，疼得直吸凉气。
周衡的肩膀也撞得发麻，可他顾不上揉，第一反应就是看屏幕、听电机，再确认脚下有没有继续滑动。
数字稳定，电机安静，轿厢也没有再沉。
周衡低头看了一眼门缝。
外面的十三层地砖和轿厢地板几乎齐平。
“到了。”
屏幕闪烁两下，那个阴魂不散的“14”彻底消失，正常的1到13层按键重新亮起。
【异常维修完成。】
【维修进度：100%。】
【首单验收通过。】
APP上的字只有周衡能看见。刘桂芳只知道，他用一截铜线、一把钳子和一串生锈钥匙，真把要命的鬼楼送了回去。
她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周师傅，你以前……到底是修什么的？”
“水管、门锁、楼道灯，什么坏了修什么。”
“十四楼也算？”
“现在算了。”
周衡确认电梯停稳，这才手动扒开轿厢门。十三层熟悉的声控灯亮了起来，老冯正举着手电守在楼梯口，看见门里冒出两个大活人，腿一软，差点顺着台阶坐下去。
“小周？你们真回来了！”
刘桂芳扶着门框走出去，回头看见电梯屏幕上只剩“13”，嗓门一下又回来了。
“什么小周，叫周师傅！刚才多出来一层楼，他拿钳子给剪没了！”
“？”
老冯看看她，又看看周衡，显然没听懂。
可那部折腾了整晚的电梯，此刻安安静静停在十三楼。十四楼按钮没了，女人的哭声也没了，这些他看得懂。
老冯再看周衡时，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十几分钟前，他还只把周衡当成物业随叫随到的小维修工。
现在看着周衡从那部鬼电梯里走出来，安全帽歪了，反光背心上全是灰，手里却还稳稳拎着那把绝缘剪，老冯连说话都不由自主地客气了几分。
“周师傅，接下来怎么办？”
“先叫救护车，再把电梯断电锁起来。今晚谁也别碰。”
老冯连连点头，转身便跑，半句多余的话都没问。
“异常检修”的结算提示也在这时弹了出来。
【首单验收奖励已发放。】
【维修点：0→120。】
【诊断精度：38%→50%。】
【污染抗性：0→10。同级污染对你的影响降低10%。】
【获得异常工具：异常绝缘胶带×1，已存入维修仓。】
【用途：贴住E级异常裂口，可封闭十分钟。】
【当前状态：个人战力0阶（普通人）；承修资质临时E级；污染负荷7/100。】
【APP功能更新：维修仓、商城已开放。】
APP底部原本灰着的两个图标亮了起来。
周衡点进商城扫了一眼，当前只开放异常材料、工具和工程权限；能力模块仍锁着，下面写着“通过任务奖励获取”。
他返回维修仓，点下提取。工具包轻轻一沉，里面果然多了一卷没有商标的黑色胶带。
周衡拿起胶带捏了捏。
看着和五金店十块钱一卷的东西差不多，关键时候却能封住异常裂口，替他争取十分钟。今晚这种地方，十分钟足够救命，也足够让他完成一次抢修。
他心里那股兴奋终于压不住了。换个角阀被人砍到三十五块，修掉一层鬼楼，却能换来永久能力、救命工具和一笔异常预算。
这活危险。
可也真值钱！
最后一条提示慢慢浮了出来。
【为保护唯一承修人，真实身份已隐藏。】
【对外承修代号：乙方。】
与此同时，临江市某个无人值守的监测终端突然亮起。
【安和苑异常工程已修复。】
【承修方：乙方。】
【身份查询失败。】
监测终端连续查询了三次。
结果始终只有两个字。
乙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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