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伴随着轮胎与铁轨的摩擦,列车缓缓的停在了车站内。第一次坐火车的安洁烈娜一开始还是很幸福的看着窗外的风景,感受着景色迅速向后倒退的神奇感。不过黑漆漆的夜幕中,单靠人眼看到的景色还是太单调无趣了,加上本来就有些困意,安洁烈娜没一会就沉沉睡着了。
而忧心忡忡的阿莱克修斯则是看着窗外发呆了好一阵子,在把能想到的事情全考虑了一遍后,实在扛不住的他也终于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当列车停靠在车站内后,随行的仆人才叫醒二人。
“这里……就是首都啊。”一下车,本来还有些睡眼惺忪的安洁烈娜一下子就被震惊了,始建于十九世纪70年代的火车站在经历多次翻修之后在21世纪的今天呈现出了极其梦幻的场面。受当时西方影响下的新古典式建筑风格在罗马帝国的本体上形成了远超原产地的姿态,现代的装饰风格和服务设施又完美的融入其中,令人满目琳琅。就算是来过君士坦丁堡很多次的阿莱克修斯也是对这样的风格忍不住的大为赞叹。
“滴滴—”就在阿莱克修斯陪着妹妹一边欣赏从未见过的风景一边缓缓走出车站时,早已等候多时的一辆豪华汽车则适时的按响了喇叭。
兄妹二人扭头看去,直接车架的副驾驶的门被其随从拉开。紧接着,一只靴子踏出,然后一个面目清秀的年轻男人从中出来,然后面带微笑的看着二人。
“见过殿下。”见到面前的少年,阿莱克修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他赶忙拉着妹妹一起走过去,然后二人一起恭敬的行礼。
“请不必多礼。”君士坦丁亲自把阿莱克修斯扶起,同时也示意安洁烈娜免礼。
“快上来吧,我们一起回皇宫。”说着不允许阿莱克修斯拒绝,君士坦丁直接就把哭笑不得的他拉到了皇储专用的车架上,安洁烈娜也被阿莱克修斯拉了上来。见状,其他随从随着乘坐塞萨洛尼基公爵在君士坦丁堡驻留人员的引导先行前往了驻地,只有海因里希这样的贴身随从跟在车队后面。
“大哥,咱们都快一年没见了吧?”一上车,脱离了公众场合的君士坦丁就兴奋的和阿莱克修斯聊了起来。
“是啊,上一次见还是我父母的葬礼上啊。”阿莱克修斯回忆着过去,不由得感伤万分。
“没事的,大哥。既然已经拿到证据了,弄掉对面是迟早的事。”君士坦丁看到阿莱克修斯神情的变化,不由得出声宽慰到。
“父皇已经知道了,他现在正期待着你的到来呢。”君士坦丁如实的说到,然后顿了顿又继续说,“而且父皇安排的探查人员也拿到一些线索了,他正打算传唤你呢,结果你先一步来了。”
“有劳陛下了。”想到老皇帝明天日理万机中还要抽出身来给自己这个大侄子帮忙,阿莱克修斯心头不由得流过一丝暖意。
安洁烈娜静静的听着两人的对话,眼神却随着车窗外景色的变化而逐渐被吸引过去。
尤利安大道——始建于公元四世纪,被誉为君士坦丁堡的脊柱,为了纪念罗马帝国最后的异教皇帝所建。左侧的银行见证着曾经地中海贸易的繁荣,右侧的商场将紫衣贵族的富贵传递给公民,街角的方尖碑至今矗立,见证着百年前的宪政革命带回来的共和。
绕过作为步行街的梅塞大道,那里保留了太多的古代遗迹,哪怕是皇家的车架也不能入内。路过君士坦丁堡竞技场,查士丁尼大帝层在这里镇压尼卡暴乱,过去奴隶与野兽的死亡之地早已改造成了市民们最大的广场。曾经最后统一古代帝国的迪奥多西大帝所铭刻的方尖碑历经近1700年后仍然屹立于此,现代的青铜护栏很好的保护了它的留存。
往北再走200米,宏伟的圣索菲亚大教堂,查士丁尼大帝最伟大的建筑留存于此,历代的东正教牧首在这里教化民众,传播福音。巨大的穹顶如同悬浮的金色星球压在视平线上,形成连绵的山脉轮廓。晨光中,穹顶的铅皮反射出冷灰色;日落时,变为熔金;夜晚,内部灯光从窗户透出,穹顶如灯笼悬浮于城市之上。
“这里就是,君士坦丁堡,世界之都啊。”安洁烈娜不由得发出了一句感叹。
“安洁烈娜姐姐第一次来君士坦丁堡吗?”自幼养尊处优的君士坦丁很疑惑,他当然知道对方过的很不好,但是他觉得哪怕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连首都都没来过吧?
“过去的我……从来没有离开过士麦那。”安洁烈娜低声说到,她能够感受到皇储并没有故意讽刺她的意思,是真的带着一种清澈的愚蠢美在好奇。
“啊?上帝啊。对不起,是我冒昧了。”听到安洁烈娜这么说,君士坦丁才反应过来,自己无意中的好奇好像伤害到对方的内心了,于是赶忙道歉。
“吱—。”就在这时,刹车声打破了车内的氛围,车架缓缓的停了下来。安洁烈娜朝窗外望去,已经能够隐隐约约看到一座宏达建筑的轮廓了。
“这里就到了皇宫外的缓冲区了,接下来的路汽车不能通过。”阿莱克修斯轻声对着妹妹解释着。随着仆人拉开车门,三人从车上下来,又转乘上一辆复古式的奢华的马车。
路面是拜占庭时期的原始石板,已被一千年的步行磨得光滑如镜,雨天极滑。边缘嵌有现代防滑铜条,但中央仍然保留原貌——这是对历史的敬意,也是对行人的考验。
道路两侧则分布这各种功能的建筑设施:
帝国档案馆(Archeiophylakeion):一座低矮的长方形建筑,红砖外墙,连续小窗。窗框是白色大理石,每扇窗上刻有不同世纪的日期——从330年到2026年,象征档案跨越时间。门口的青铜狮子口中衔着卷轴,就像是军团的士兵守护着帝国的历史。
普世牧首府(Οἶκος Πατριαρχείου):东正教世界的精神中心,外观极为朴素——白色灰泥墙,木窗,小穹顶,与周围的帝国华丽形成刻意对比。但门上的青铜门环是11世纪原件,造型为两只鸽子共饮一泉水。
贵族府邸(Oikoi Archonton):沿街分布着世袭贵族的城内宅邸,每座都是小型宫殿。比如典型的“大贵族府”(Μεγάλη ευγενική)立面是粉色大理石与绿色斑岩,阳台有拜占庭式镂空石屏,透过缝隙可见内部悬挂的古典吊灯与现代空调外机(被巧妙隐藏在石屏后)。
……
琳琅满目的古代建筑夹杂着近现代的设施,典雅的气息与紧致的装饰构成了艺术品般的建筑群,属于罗马人千年的历史在这里得到了最好的呈现。
“我们到了。”随着马车的缓慢前行,终于,当来到一座黄金门下时,君士坦丁热情的向安洁烈娜介绍到。越过这扇门,就进入了世界之都的核心——大皇宫区域
始建于五世纪的迪奥多西城墙至今环绕着整个区域,墙体高15米,厚4米,红砖与白色石灰岩交替(拜占庭建筑的标志性"条纹")。顶部是锯齿垛口,每个垛口间有现代监控摄像头(伪装成青铜瞭望镜)。墙根下,曾经的护城河遗迹,现已改为下沉花园,种满玫瑰与迷迭香,由自动喷灌系统维护。
抬头看,黄金门就那样矗立在道路中央,千年来见证了历代皇帝的出行。大皇宫的正门,也是皇帝凯旋式的入口。三座拱门:中央为皇帝专用,两侧为官员与军队。中央拱门上方是巨大的马赛克镶嵌画,使用真金箔与青金石,在阳光下如火焰般燃烧。门扇是青铜包木,厚达30厘米,表面浮雕葡萄藤、孔雀与十字架。门上有现代电子锁与生物识别系统,但外观完全仿古。门两侧各立六根斑岩柱,高10米,来自埃及(古代掠夺品),柱头为拜占庭式叶饰。柱间是现代防弹玻璃(透明,几乎不可见),保护入口免受车辆冲击。
而现在正是早上六点整,一行人正好赶上了皇家卫队换岗的时间。马车缓缓停下,静静的等待着卫队操演完毕。随着低沉悠扬的声音响起,宫廷礼官吹响的仿古代军号的黄铜号角,只见24名卫兵身着现代改良拜占庭军服,进行15分钟的仪式操练:长枪旋转、锁子甲碰撞、皮靴踏地。这不是表演,而是实战演练的一部分——每个动作都包含现代格斗技法。
待到卫队操演完毕,分列与两侧时,皇储的马车才从侧边穿过,正式进入了大皇宫内。
穿过黄金门,进入第一庭院——这是大皇宫的公共面,也是大皇宫的外朝区域。面积约5公顷,铺白色大理石,中央是长方形水池,长80米,宽20米,池中养锦鲤与睡莲,池底铺蓝色马赛克,拼成拜占庭航海图——从君士坦丁堡辐射出的航线,连接帝国的每一个军区。水池两端各有一座青铜骑马像:东端是君士坦丁一世大帝,西端是查士丁尼一世大帝。不是古代原件,而是19世纪新古典主义杰作,但拜占庭化处理——皇帝身着罗马铠甲,但头戴拜占庭皇冠,马镫是东方式样。
庭院的左侧修筑的是帝国法院(Tribounalion)。这就是罗马公民们的最高法院、罗马帝国的宪法法院、也是罗马皇室婚姻与继承事务的裁决所。采用的是巴西利卡式风格,长条形,红砖外墙,连续半圆拱。正门有四根绿色大理石柱,柱头雕刻正义女神(Dikaiosyne)手持天平与十字架。
右侧则是矗立着帝国博物馆(Mouseion Basileias)这里展示着皇室收藏,包含着从古代拜占庭到现代艺术。这座古代珍品的结晶修筑于19世纪,但使用了仿古材料——玻璃幕墙外覆盖镂空铜屏,图案是拜占庭丝织纹样。入口是巨大的马蹄拱,内部是中庭式空间,顶部是玻璃穹顶(仿圣索菲亚,但用现代钢结构)。其中展品极其丰富,包括1453年的城墙石块(带有弹痕)、拿破仑战争时期的希腊火喷射器、历代皇帝冠冕、印有历代皇帝头像的金币、古代雕像的原件等等。
从第一庭院向北,到达"紫衣门"(Πύλη Πορφυρᾶ)三人下了马车,开始步行前进并进入第二庭院(Δευτέρα Αὐλή)——这是行政与仪式空间,也是大皇宫的中朝区域。比第一庭院小(约3公顷),更封闭,四周建筑围合,中央是圆形花坛,种紫色郁金香与白色百合(皇室之色)。地面从白色大理石变为绿色塞萨洛尼基大理石与红色斑岩交替,形成棋盘格图案。
这里最醒目的建筑就是“黄金议事宫”也被称作罗马人的“金銮殿”。这里是帝国最高规格的朝堂正殿,是皇帝举办加冕大典、接见外国使节、发布最高政令的专属场所。采用拜占庭式八角形穹顶建筑,直径40米,高35米。外墙是金色马赛克(现代玻璃,但用传统反向镶嵌),图案为天堂花园——树木、河流、圣徒、天使。内部是巨大的基督圣像(Pantokrator),金色背景,紫色衣袍,右手祝福,左手持经卷。这是现代最大规模的拜占庭马赛克,由修道院工匠耗时十年完成。普罗康尼斯安大理石与紫色斑岩拼成罗盘玫瑰,中心是帝国双头鹰,鹰眼嵌两颗红宝石。
皇帝的宝座设在大厅尽头的三级斑岩圣坛上,通体由黄金、象牙、珍珠和宝石镶嵌而成,上方华盖的靠背还镶嵌着象征君权神授的耶稣细密镶嵌画。宝座前挂着缀满珠宝的紫色帷帐,旁边立着镀金铜树,铜枝上的镀金小鸟能通过机械装置发出鸣叫声,两侧的镀金铜狮还能张嘴咆哮、甩尾击地。
每周三上午,皇帝在此接见内阁,称为"紫衣会议"(Synedrion Porphyron)。每年1月6日主显节,皇帝在此向三军授旗。外国元首来访时,红地毯从紫衣门铺至议事宫,两侧站立24名仪仗兵,身着锁子甲与深红斗篷,手持长枪与盾牌(盾牌上是军区徽章)。
路过这里时阿莱克修斯下意识的就往里面走去,通常贵族们都是在这里觐见巴塞琉斯陛下的。不过,君士坦丁却一把拉住他示意他继续往前走。阿莱克修斯这才明白,皇帝要在更核心的私人区域接见他。
从黄金议事宫东侧的"静默门"(Σιγηλὴ Πύλη)进入第三庭院(Τρίτη Αὐλή)——这是皇室私宅,绝对禁止公众进入,仅皇室成员、最高级侍从与经特许人员可入。随着君士坦丁在前面领路,左拐右拐间,三人来到一座客厅前。
“咚咚咚。”君士坦丁上前缓缓的敲响了房门。“父皇,我们回来了。”
“进来吧。”苍老而有劲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感觉。安洁烈娜不由得拉紧了哥哥一点。
“吱呀”一声,旁边的卫兵听到命令后缓缓推开了房门,三人就这样鱼贯而入。
“父皇。”君士坦丁率先一礼。
“见过陛下。”阿莱克修斯紧随其后,拉着安洁烈娜一起行礼。
“不必多礼,都坐下吧。”利奥皇帝抬起右手轻轻一挥,示意三人坐下。
待到坐定后,安洁烈娜这才抬起头打量起面前的皇帝。和他的声音不一样,利奥皇帝给人的第一感觉就像是邻居家和蔼的老爷爷一样,带着一股慈祥的气息,可是眉宇间真真切切的蕴含着那种王者威仪。利奥·伊利亚诺斯,今年52岁了,曾经他还是皇储的时候和艾萨克一起在中东征战。战场上留下来的旧伤和长年累月的政事让他看起来要更年老一些。
“阿莱克修斯,好久不见你了。”老利奥慈祥的笑着,没有摆任何君主的架子。
“承蒙陛下关怀,我也是很久不见您了。”阿莱克修斯谦卑的回应,并没有僭越礼制。但是言语间的恳切也表达出了他的尊敬和亲近之意。
“孩子,你和你父母可真像啊。和你哥哥真的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话锋一转,利奥皇帝扭过头来,带着悲怜的神色看向坐在阿莱克修斯身旁的安洁烈娜。自己的故友早已惨死,而今他的遗孀终于团聚,这叫他既欣慰又悲伤。
“这么些年来也是我的过失,竟然没有探查到士麦那那块地区。”利奥皇帝自责的继续说到,这些年来他在最初把帝国翻了个底朝天后却一无所获。在和艾萨克商量后他就将重点发到了国外,再加上国事繁忙,他堂堂的巴塞琉斯居然没有发现故人遗孀就在眼皮底下,这令他更加愧疚。
“陛下,这,不怪任何人,更不怪您。”即使还是有些怕生,但是安洁烈娜还是鼓足底气盯着皇帝劝慰到。
“孩子,以后叫大伯就好。就和你哥哥一样。”老利奥本质上和自己的儿子一样,年轻的时候他也不喜欢这些条条框框,只是多年的皇位束缚着他的本性而已。但是面对面前这个受罪多年的孩子,他实在不愿意再摆着规矩。再一想到阿莱克修斯还是个小男孩的时候天天一口一个“大伯”,再想起已经逝去的故友,利奥皇帝直接就当机立断的说到。
“大伯,我真的不怪任何人。当初我也是被故意藏匿了,连一点我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安洁烈娜回忆着过去,一点点的解释到。也幸好她已经对普罗尔一家完成了复仇,要不然那些过去的回忆必然会令她痛苦万分。
“好吧。”利奥皇帝接受了安洁烈娜的说法,把自己的愧疚收回心中。然后重新拿回了属于巴塞琉斯的睿智。
“孩子,君士坦丁在早上已经和我说了昨天晚上的事情。”利奥皇帝再次看向阿莱克修斯,这一次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审慎。
“是阿米索斯伯爵加里斯·科恩尼努斯。”阿莱克修斯斩钉截铁的说到,一提到这个名字,他的后槽牙就咬的死死的。
……
沉默片刻,抬头看了父亲一眼的君士坦丁带着疑惑和不敢相信的眼光看向了阿莱克修斯
“大哥,加里斯伯爵从二十年多前退伍之后就一直待在家里,并且在阿米索斯地区有着很好的名声。就连他的弟弟在君士坦丁堡也有着不错的人际关系,你是不是搞错了。”君士坦丁忧心忡忡的询问到,他毕竟还是个小年轻,对于一些事情看不清楚。
“不。”果然,等他说完以后,利奥皇帝直接否决了他的猜测,然后带着凝重的眼光看向了阿莱克修斯。“这个人,在对中东的战争结束之前,他在军中就有不轨的行为。这么多年了,我以为他在安分守己,没想到他果然是在……”
话说到这里,利奥皇帝没有继续说下去了,有些话大家知道就好,说出来就有些破坏规则了。
“陛下,这些是证据。”眼见时机到了,阿莱克修斯适时的从怀中取出那个布袋,然后起身放到皇帝桌前。而君士坦丁则在皇帝的暗示下也凑了过去一起观察。
10分钟后,一直紧缩着双眉的老皇帝以一直前所未有的怒气狠狠将右拳砸在桌子上,震的茶杯都差点倒下去。
“这个畜牲!”皇帝还没发话,气血方刚的皇储就忍不住大骂到,“他怎么敢这样视国法于无物?怎样的恶魔会如此玷污上帝的教导?”
“他必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将录音器和信件收好,利奥皇帝忍住发火的冲动,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
利奥皇帝缓缓起身,其余三人也随之站立。老皇帝没有立刻做出指示,而是慢慢的走到床边,看着窗外阳光明媚的君士坦丁堡,多年来都以慈爱的哲学家示人的他此刻重新找回了当年作为一个战士的狠辣。
“阿莱克修斯。”老皇帝收回自己的心思,然后扭过头嘱咐到。
“在。”
“召开御前会议,所有元老院议员都要准时到场。”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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