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精密的医疗仪器持续的响着,就像是死神在为生命倒数。在医院这样时不时就会死人的地方,阿莱克修斯急躁的在手术室外来回踱步。距离他赶回医院已经两个小时了,他亲眼看着那命悬一线的妹妹被推入手术室中,那红色的“手术中”的光芒就像他此刻的内心一样紧急。
“大人,您放心吧。请来的都是国内外最顶尖的医生,不会有差错的。”见到自己的封君如此坐立难安,海因里希忍不住出声宽慰到。
“是的,我知道。”烦躁不安的阿莱克修斯摆摆手打断了他,现在的小公爵听不进去如何话,如果老艾萨克还活着一定又会批评他毛毛躁躁。
“叮。”的一声,手术室的灯从红色变成了绿色。阿莱克修斯瞬间紧张起来。哪怕几年前偷偷跑到中东的战场上和撒拉逊人拼命的时候他也没有这么感到难以呼吸。
随着手术室的门推开,在一名白发苍苍的医生的带领下,几名医护人员走出了手术室。
“约翰医生,请问情况怎么样了。”阿莱克修斯赶紧迎上去,用尽可能纯正的美式英语向着这位在曼哈顿西奈山医院工作过的老医生询问到。
“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转危为安了。”约翰医生擦了擦汗,然后摘掉了口罩,“她的身体很虚弱,但是有一股潜藏在基因里的神奇存在不断的为她提供这生命力,这也是她能挺过来的关键原因。”
医生顿了顿继续说到:“病人的骨头已经接好了,伤口也都处理好了,就连伤疤也已经完成了修复。她现在是一个正常的身体了。不过由于长期的营养不良,病人的底子还是很薄,需要长期的修养。”
“谢谢您医生,实在太谢谢您了。”阿莱克修斯深深的鞠了一躬。
“我们是医生,救人治病是我们的本分。”约翰如此说着,却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10亿美元刚刚到账。
“海因里希,带医生们去休息。”阿莱克修斯吩咐一声,便看向手术室里。安洁烈娜已经被推出来了,她将被转移到重症监护室。
“感谢上帝。”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阿莱克修斯的身体还在颤抖,从塞萨洛尼基出发到士麦那也不过24小时,这短短的一天却是他一辈子都无法忘怀的一天。“3月14日。”阿莱克修斯默默的将这一天记下。
“大人,您已经一整天都没有好好休息了。”安顿完医生们的海因里希走了回来,看着自己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封君如今憔悴的模样,他不由得感到感慨。
“没关系,我撑得住。”阿莱克修斯摆摆手,目光却依旧透过玻璃看向床上昏迷不醒的妹妹。
“医生说小姐的身体很虚弱,至少一星期才有醒来的可能。”海因里希顿了顿继续劝谏到,“所以您不能够这样不吃不喝不睡的守着。”
“我知道了,我一会就去休息。”阿莱克修斯像着魔一样,嘴上答应着眼睛却没有一点移动。
“哎。”海因里希不由得叹了口气,然后继续守在一边。
“公爵先生。抱歉,我接到消息就赶过来了。”雷奥尼斯市长匆匆忙忙的从电梯那边跑来,身后跟着米里弗斯局长。
“嘘——”阿莱克修斯没有接话,而是将手指搭在嘴唇上示意他们安静。
“抱歉抱歉,我没有注意到。”雷奥尼斯赶紧小声道歉。
“那家畜生呢?”阿莱克修斯没有回头,只是魔怔般的继续看着昏迷不醒的妹妹。但是那微小的声音中却蕴含着滔天的杀意。
“已经抓起来了。通过对他们的的审问和对周围邻居的调查。”米里弗斯咬了咬牙,然后恶狠狠的说到,“妈的,这几个畜生。他们的行为简直不是人类能想象出来的。”然后他详细的说了一遍普罗尔一家这些年的罪行。尤其是今天晚上他们打算做的事。
“那些人贩子呢?”听到对方恶毒的计划,对人口拐卖深恶痛绝的阿莱克修斯追问到。
“顺着线索去抓了,他们派来的联络人已经抓了。”米里弗斯如实说到。
“这些人,都应该枪毙掉。”阿莱克修斯的声音还是那样的低沉,听不出情绪的语气中充斥着滔天的杀机。
“至于那一家畜生。”阿莱克修斯顿了顿,“把它们送回去,我的人会接管那里。”
闻言,米里弗斯和雷奥尼斯对视一眼。他们大概能猜到要发生什么了。不过他们也没有说什么,落得那样的结局是这家人活该。
……
“好......累。”安洁烈娜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坠入了地狱之中,可周围却只有黑暗没有火焰,恶魔更是无所遁形。
“我大概真的死了吧。”黑暗中,安洁烈娜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她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也是,我怎么可能真的是贵族呢?”她这样想着,一边努力感受自己的存在,“那些大概只是我死前的幻想吧。”
只不过,几分钟后当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时,她发现感觉和过去是一样的,没有想象中肉体和灵魂的差别。
“难道,我没死吗?”她努力的集中自己的精神,终于将意识拽回了这具身体。她感觉到自己好像是躺着的,面部鼻梁骨已经不疼了,肋骨那里也一样,应该是接好了。身体上常年留下的一些隐疾也不在了,不再像之前那样时时折磨着她的身心。
“我,真的没死吗?”安洁烈娜恢复了正常思考问题的能力,“那我现在......我的哥哥找到了我,我们都杀了人,我晕了,这里是...家里吗?”
终于在安洁烈娜的努力下,她的眼睫毛眨了眨,然后抬起了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上面嵌着一顶led灯。她扭动僵硬的脖子左右环顾,各种她不认识的医疗器械陈列在她身边,一株好看的花——她叫不上来名字摆在床头柜上。
“这是...医院吗?”安洁烈娜心里这么想着并试图坐起来,可她只是稍稍威威的一动身体各处就传来钻心的剧痛。
“哈啊。”她痛苦的低吟一声,放弃了移动的打算。
“吱呀”一声,房门被一下子推开了,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医生吗?”安洁烈娜大大睁着双眼,心中充满了警惕。只不过当她看清来人那标志性的双眸时,她的戒备心就散去了。
“哥哥......好累,身上疼......”安洁烈娜虚弱的开口。声音中充满了疲惫和信任。
“没事了,我给你叫医生。”说着阿莱克修斯抬手摁了一下床头的电铃,然后坐到安洁烈娜身边。
“感觉好些了吗?医生说你的身体康复的要比别人快一些。”阿莱克修斯轻声问到,那妖艳的双眸中满是心疼的情绪,紫金色的双眸透过泪光,在灯光下忽明忽暗的闪烁着。
“就是疼,但是感觉最起码骨头没事了。”安洁烈娜慢慢的说到。虽然疼痛感依旧存在,但是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比之前要好的太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没事就好。”阿莱克修斯如释重负的出了一口气。然后轻轻摸了摸安洁烈娜的头。
“哥哥,我多久能下地呀?躺太久好难受。”感受着身体的不适,安洁烈娜忍不住发问。
“应该,还得至少一星期吧。”阿莱克修斯想了想然后又补充到,“你已经睡了一周了。”
安洁烈娜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在发问。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房间内的安静,约翰医生来了。
“约翰医生,您来了。”阿莱克修斯赶紧起身迎接。
“打扰了,阿莱克修斯公爵。”约翰行了个礼。
……
几分钟后,房门推开了,一位中年女医生走了出来,打断了正在交谈的阿莱克修斯和约翰。
“病人的情况很好,我们本来以为至少需要一个月她才能恢复过来,可是仅仅一周的时间骨头就已经好了,身上除了上周过度劳累导致的肌肉酸痛以为已经没有上面问题了。”女医生简短的做了讲述,“约翰教授,这是医学奇迹。”
“看来上帝还是眷顾她的。”约翰医生微笑着看向阿莱克修斯,“这样的体质真的是我大半辈子第一次见。”
“如果上帝真的眷顾她,她就不会遭受这些。”阿莱克修斯深吸一口气,然后如释重负的坐到椅子上,“谢谢你们,医生们。”
“不客气,职责所在。”约翰医生面带歉意的回复到,“根据病人的情况,下星期应该就可以出院了。”
“好。辛苦你们了。”阿莱克修斯鞠了一躬,然后海因里希便领着两位医生离开去写一些注意事项了。
慢慢推开房门,坐回安洁烈娜身边,阿莱克修斯那紫金色的双眸正对上安洁烈娜那疲惫的眼光。
“下周就可以走了?”安洁烈娜发问到。
“要看你恢复的情况。”阿莱克修斯柔声说到。
“嗯,我知道了。”说着安洁烈娜的喉咙滚了滚,然后呐声说,“哥哥,我渴。”
闻言,阿莱克修斯拿起一旁的水杯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然后走回来,轻轻的把安洁烈娜扶起来一点,慢慢的,一点点的给她喂进去。
“疼吗?”等安洁烈娜喝完水,阿莱克修斯缓缓的把她回床上。
“感觉比刚才好一点了。”似乎是生命之源滋润了她灵魂中的伤痕,安洁烈娜的精神状态好了不少。
“不愿意在医院呆吗?”阿莱克修斯开口询问。
“不是。”安洁烈娜摇了摇头,“我...我......我害怕。我害怕这座城市,我想离开它。”细微的声音中满是害怕的情绪,无精打采的眼中充斥着畏惧的情绪。
“你,恨那几个畜生吗?”半晌,阿莱克修斯问了一个废话般的问题。但是,他已经想好了让妹妹解决自己过去的方法。
“恨。”安洁烈娜声音平静下来,“我想杀了他们。”
“好,等你康复。”阿莱克修斯也平静的回答。兄妹二人的讨论仿佛不是在说杀人,而是在说晚上吃什么一样自然。
“哥哥,我困了。”强烈的疲惫感袭来,安洁烈娜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对自己的大脑发出了最强烈的抗议,自己根本无法抵御。
“好,你好好休息,等你再醒来就康复了。”阿莱克修斯安慰一声,站起身来给她掖好被角,然后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头,便要转身离去。
“别...离开我。”迷迷糊糊中,安洁烈娜本能的说了这么一句,同时伸出右手牵住了阿莱克修斯的手。
“好,我陪着你。”阿莱克修斯用小到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回应一声,然后轻轻的坐回去,右手紧紧握着妹妹的手。
病房里再度陷入安静中,只剩下仪器们滴滴作响。一切都在稳定运行,太阳照常升起。
……
阿米索斯,坐落在黑海南岸,小亚细亚北部的沿海地带,两千七百年前米利都人在此建立了古代的城邦,历经岁月的沧桑,这里依然屹立如初。十二世纪脱离特拉布宗的控制后这里成为了一个半独立的伯爵领地。直到十七世纪安德罗尼卡六世的“新贵族制”改革,这里才重新回到中央政府的控制。
而此时,阿米索斯伯爵领,伯爵加里斯·科恩尼努斯正端坐在书桌前,焦急的等待着什么。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了,加里斯“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伯爵先生,处理干净了。”来人的面像是标准的突厥面像,阿米索斯作为百年前凯末尔的根据地之一,即使是三十年代被强制驱逐过一次,到今天依旧有许多突厥人藏在这里。
“tmd,六十多个好手,打不过他一个人?这小子难道有什么奇异之处?”听到下属这么汇报,加里斯如释重负的坐了回去,不由得抱怨起来,“知道的人,还有录音或者tmd信件,都清理了吗?”
“都清理干净了。您就放心吧。”这个突厥人再次肯定的汇报。
“c,给他爹妈都弄死了,偏偏弄不死他。”加里斯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还有,当年不是说杀了那个女孩了吗?为什么在士麦那找到了?”
“当年负责下手的人已经被抓了,据当时他队友交代,他说自己对婴儿下不了手,就......放生了。”突厥人赶紧解释到。
“什么叫tmd放生?!”闻言,加里斯破防了,“他tmd是杀手!不是圣徒!”
“是的,大人。但是那个蠢货已经被抓住了。”突厥人继续说到。
“算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隐藏好。”冷静下来,加里斯重新明确了现在的情况,“现在开始,一起行动全部停止,然后对外宣称我病了。”
“是。”突厥人行了个礼然后就要退出去。
“等一下。”加里斯突然拦住了他,看着对方疑惑的眼神他冷冷的再次叮嘱到,“记住,一定把那些证据销毁掉。
“明白,您放心吧。”突厥人再次行礼,然后退了出去。刚出门,他立刻四周查看,眼见周围站着加里斯的卫兵,他立刻转移到了一个隐蔽的地方,然后拿出一个对讲机呼叫了起来。
……
“呼——”一阵春风吹过,病房的窗户不知怎的,竟被柔和的微风轻轻的敲开了。新鲜的空气夹杂着春日的暖意带走了房间内的浊气。柔和的日光透过白色的窗帘撒在昏暗的房间内,带来了一丝希望的光明。
“吱吱—”窗外,清晨的宁静中传来的鸟鸣声是如此的悦耳,而屋内的医疗仪器还在稳定的运行。
距离安吉烈娜上次醒来已经过去五天了,自从那句“不要离开我”之后,阿莱克修斯每天都守在她身边盼望着她能早点醒来。此刻的小公爵完全看不出来那天晚上杀神附体的凶样,昨天晚上他又守在床前不愿离去,直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的闭上了眼。没了支撑力的身体在重力作用下很自然的滑落到了地面上。现在的他,整个人躺在地板上,身上的衣服布满了褶皱,新换的披风就那么搭在背后还掉了一半,脸上的黑眼圈印在白皙的脸颊上显得那样格格不入。
“好凉。”睡梦中的安吉烈娜感受着清晨的微风不断拂过自己的脸,凉丝丝的感觉刺激着她的神经,唤醒了沉眠已久的灵魂。终于,她眨巴眨巴眼,从睡梦中醒来。
“唔。”清晨的阳光透射在屋内,长时间没有见太阳的她一时有些适应不了,她本能的抬起手挡住自己的眼睛,做好心理准备的她却发现胳膊已经不怎么疼了。
“我,好了吗?”安吉烈娜的心中充斥着欣喜,长久的圈禁让她讨厌长时间呆着不动,现在自己好像终于能下地了。
“唔,明明说好了陪着我的。”等眼睛适应了室内微弱的光亮,安洁烈娜环顾四周却失望的没有看到哥哥。
“咦?帽子还在啊?”不过,她很快发现床头柜上还放着他的帽子。
“哥哥,你在哪——欸?”等她打算下床去找人的时候,她一探身就发现地上躺着个人,这不就是“失踪”的小公爵吗?看着哥哥狼狈的样子,她本能的感到心疼和愧疚,哥哥都这样子了还是陪着她,可自己第一反应居然是误会了他。
不过,看着哥哥那狼狈的样子,再想想初遇时那风度翩翩的形象,强烈的反差感让安洁烈娜“噗嗤”一声笑了。
“唔。”多年来神经敏感的阿莱克修斯在妹妹一系列细微动静下也是醒了过来。
“我这是......呃。”睡了一晚上地板的滋味确实不好受,阿莱克修斯强撑着坐起来,伸个懒腰的功夫就能听见全身的骨头“咔吧咔吧”的响。
“嘶——”生怕吵到妹妹的阿莱克修斯赶紧停下动作,那暗淡的双眸却正好对上了已经醒了的安洁烈娜。
“早安,哥哥。”安洁烈娜右手托腮,眨巴眨巴双眼,带着一丝玩笑的味道说到。
“呃,早,醒了多久了?”阿莱克修斯只觉得尴尬无比,他扭过头去掩饰自己的神色,然后缓缓起身。
“刚醒来,冷。”安洁烈娜收起了玩笑,委屈巴巴的说到。
“应该是昨天晚上窗户没关死吧。”阿莱克修斯说着起身走到窗边,然后认真的关好窗户。
“身体不疼了吗?”阿莱克修斯坐会床边关切的询问到,同时又伸出手轻轻的搭在安洁烈娜的额头上——不烫了,正常体温,不是上次醒来的低烧。
“好多了,除了有点没力气以为已经不疼了。”安洁烈娜开口说到,声音已经恢复了正常。
“好,我叫医生来,也许你能比预计更早出院了。”说着,阿莱克修斯再次按响了电铃。
十几分钟后,在那个中年女医生的搀扶下,安洁烈娜缓缓的走出了病房。
“病人已经康复了,但是建议留院观察两天。”医生如实建议到。
“你想再呆两天吗?”阿莱克修斯柔声询问。此时的他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不再显得狼狈。
“我......不想了,我想离开。”安洁烈娜还是坚定自己的想法,虽然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还很虚弱,但是她知道那是常年累月的营养不良导致的。在医院呆着也没什么用,还不如早点离开。而且,她已经迫不及待的复仇了。
“好,我们明天就走。”阿莱克修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然后接替医生,亲自扶着她,“我们先呆一会,侍从们一会儿来接我们。”
“好。”安洁烈娜安静的点点头。已经等了十九年了,不差这一阵。太阳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的升起,清晨的薄雾被明媚的阳光驱散,士麦那这座大城市如同往常一样恢复了喧嚣,一切照常运转。
只不过一个本不该存在的“奴隶”消逝了,看着镜子里打扮的光鲜亮丽的自己,安洁烈娜不由得产生了一种光怪陆离的不真实感,她轻轻闻了闻自己,刚刚沐浴完的她散发出了属于她的少女幽香,她又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长期蜡黄又沾满污渍遍布伤口的它此刻被干净白皙的皮肤和红润的面色取代,那死气沉沉的眼睛也变得水汪汪的。如果两周前的安吉烈娜看到现在的自己,她肯定都不敢相信面前这个美丽的姑娘会是她本人。这一刻开始她终于从身体上彻底和过去断绝。
不过。
“该彻底了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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