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轰鸣的汽笛声打碎了清晨的宁静,巨大的游轮迎着清新的海风缓缓驶入塞萨洛尼基的港口。这座“帝国明珠”在朝阳的照耀下仿佛真的变成了一颗璀璨的钻石。
“唔。”船舱内的房间里,汽笛声的嗡鸣惊扰了安洁烈娜的美梦。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她精致的小脸上好似一件精美的瓷器,轻轻的眨巴眨巴双眼,安洁烈娜坐起身来恢复了神智。
昨天晚上离开那里之后,帕拉特利乌斯们连夜登上了回到塞萨洛尼基的游轮。还是第一次坐这种大船的安洁烈娜在哥哥的陪伴下一直玩到后半夜才休息。此刻的她虽然已经醒了,但是大脑还是昏昏沉沉的在向她抗议。好在多年来都睡不好觉的生活已经让她习惯了这样的疲惫感。换好衣服洗漱完毕,清凉的自来水稍微带走了脑袋的困顿,安洁烈娜推开舱门来到客厅里。
“诶?没有人吗?”安洁烈娜疑惑的环顾四周,精美的装修塑造了豪华的船舱,可是却是空空荡荡的不见人影。当然如果安洁烈娜现在有一块手表她就能知道现在才5:30,如果不是船笛的嗡鸣声提醒大家已经到岸了,现在根本就是睡觉的时间。
不过,习惯了早起并且独自一人行动的安洁烈娜很快便适应了下来,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之后,便打算去甲板上再待一会。
就在这个时候,舱门从外面打开了,几个仆人鱼贯而入,正好和安洁烈娜对视上了。
“上帝啊,小姐您起的这样快啊。”一个中年的女佣惊叹到,“本该由我们来伺候您更衣的。”
“呃,没关系,我自己来就好。”还不适应这种生活方式的安洁烈娜尽可能的表现的无所谓一点,只不过怕生的本性还是让她说的有些底气不足。
“吱呀—”一声,令一间舱室的门也推开了,阿莱克修斯的身形从里面走了出来。
“早上好,妹妹。”阿莱克修斯和妹妹打了个招呼,虽然他也没睡多久,不过自从父母不幸遇害之后,他也习惯了彻夜难眠。
“早上好哥哥。”安洁烈娜也回应到。
“你们先下去吧。”扭头看向手足无措的仆人们,阿莱克修斯摆摆手让他们先退下。因为自己没有尽责而尴尬的仆人们如释重负般的赶忙退出去了。
“哥哥,我们是不是到了呀?”眼见周围安静下来,安洁烈娜于是向哥哥询问到。
“是的。我们到家乡了。”阿莱克修斯肯定到。然后拉着安洁烈娜来到甲板上。
清晨的海风带着凉丝丝的空气拂过二人的身体,轻柔的微风撩起安洁烈娜额头的碎发,头顶掠过的白鸥象征着新一天的开启。
“过一会会有一些人来迎接我们。”阿莱克修斯嘱咐到,“有很多都是来巴结我们的,不过有一些人你需要记住。”
“那哥哥到时候要提醒我。”一想到要见到很多人,安洁烈娜不由得感到有些不安。
“放心吧,我会的。”阿莱克修斯轻声安慰到。
……
吃过早饭,再喝一会茶,公爵领地的接应队和塞萨洛尼基的政商两届高层人士也差不多来齐了。
“欢迎安洁烈娜小姐回家。”眼见帕拉特利乌斯二人下船,在市执政官的带领下,一众人士纷纷行礼欢迎。他们早就从各方收到了相关消息,都赶着来巴结这位公爵——毕竟人家还是“帝国明珠”名义上的主人,还是和巴塞琉斯陛下关系密切的大贵族。官员要升迁,商人要挣钱。和这种大贵族打好关系很重要。
“谢…谢谢大家。”没见过这种场面的安洁烈娜还是很紧张的,好在一旁的阿莱克修斯轻轻的捏了捏她的手给了她勇气。安洁烈娜这才礼貌的向众人回礼。
船上下来的卫队和赶来接应的亲兵们赶忙站成两排维持好秩序,为帕拉特利乌斯回家开辟了道路。
“您不在的这段日子,城市的政务可把我忙坏了。”第一个和阿莱克修斯握手的是塞萨洛尼基市的执政官,也就是市长。只不过这位市长去年才上任,对于阿莱克修斯而言,他并不想之前那位老市长熟悉。
“您言过其实了。政务当然要由政府的官员处理,我怎么敢染指呢?”阿莱克修斯礼貌性的微笑着回应。
继续往前走,阿莱克修斯在看到一个人后主动迎了上去。
“劳烦您跑一趟了,安东尼叔叔,我还说哪天我过去看望您呢。”阿莱克修斯高兴的说着,和面前这位看起来年近半百的中年人用力的握了握手。这位就是塞萨洛尼基市警局的城市长官(局长)安东尼·卡拉罗索斯。
“你这小子大半夜的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跑士麦那去了,上帝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去我那,还是我来吧。”安东尼大笑着,狠狠的给阿莱克修斯来了个拥抱,然后转头看向安洁烈娜。
“您好,安东尼叔叔,很高兴见到您。”看到这个中年人的待遇和刚才的执政官完全不一样,安洁烈娜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需要记住的人,然后主动和对方打招呼。
“你好啊小丫头。”安东尼松开阿莱克修斯,然后也和安洁烈娜打招呼,不过他很快有带着愧疚的意味继续说到,“如果当时我去医院支援的快一点,也许你就不会流落在外了,是我对不起你啊。”
“没关系的叔叔,这不能怪您。”安洁烈娜听到对方这么说,她也明白了对方的身份——这正是哥哥和自己说的,那个当年第一个就赶到现场消灭暴徒的警长。她当然不会怪对方,毕竟对方已经尽力了。
“好了叔叔,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的结果是好的,我们不提了。”阿莱克修斯赶紧岔开话题,然后继续说到。“您放心,改天我们一定一起去您那做客。”
“好,我等着你们。”安东尼再度笑哈哈的说到,“好了,你们快回家吧。”
“好,您再见。”阿莱克修斯道别。
“叔叔再见。”安洁烈娜也跟上。
“再见。”
……
就这样,在和几个重要的人一一见面后,帕拉特利乌斯兄妹终于坐上了专车,开始往自家领地上走去。
一路上,安洁烈娜的眼睛就始终盯着窗外。虽然士麦那也是一座大城市,可是跟仅次于君士坦丁堡的“帝国明珠”而言还是差了不少。从未见过的风景却是自己的家乡,这种异样的感觉使她痴迷其中。
而坐在一旁的阿莱克修斯则是高度紧张的观察着四周,即使车驾周围悄悄的跟着许多扈从车辆和警车,但是父母的惨死还是让对汽车患上ptsd的他难以彻底放松。
“妹妹,我们到了。”终于,不知道多久之后,车队开出了城区,顺着公路开到了一座山前——卡桑德里乌山。这里曾是古代马其顿要塞的遗址,在突厥人入侵之前也曾有过修道院修筑,直到17世纪这里开始成为塞萨洛尼基公爵领地,至今已经四百年了。
“这里,就是家吗?”看着面前宏伟而古老的城墙,安洁烈娜感到一阵没由来的亲切感。
“是的,安洁烈娜·帕拉特莉乌丝,欢迎回家。”阿莱克修斯转过头来,微笑的看着自己的妹妹。多少年了,他和父母时时刻刻都在想着这一刻,今天她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可是父母的事情…想到这里,阿莱克修斯的双眸不由得黯淡了几分,不过他很快调整过来。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其他事情一会再说。
“轰隆隆。”伴随着古老齿轮的转动,吊桥放下,跨越护城河链接起了陆地。城门也随着精密的机械运转而缓缓开启,一片广阔的新天地映入眼帘。
整座城堡分成五个部分,外墙之后的是第五环的外城区,这里居住着从中世纪开始就在这里定居的公民们,带有明显拜占庭风格的建筑与现代化设施完美融合在一起,具有别样的风味。而中心的公共广场上,初代帕拉特利乌斯公爵的巨大青铜雕像矗立在中央,外城的公民们自发的聚集在广场上欢迎着公爵家的族人回归。独属于塞萨洛尼基公民的风尚洋溢在此。
随着车队的缓缓前行,安洁烈娜将周围的环境尽收眼底,头一次她有了家的归属感。
不多时,车队开到了第四环,这里修筑着一些功能性的设施。曾经作为领地政府的庄园法庭如今仅仅作为市政厅存在,日常只是处理庄园内的一些民事纠纷的调解,安德罗尼卡六世皇帝早在四百年前就收回了司法权。收录着历代文献的档案馆已经改造成了一座中型的博物馆,那里记录的几百年来的文献是令全世界的史学家都闻名遐迩的。而在边缘地带则是卫队士兵的卫戍营房,从“新贵族制”改革以来这些贵族亲兵就由中央直接派遣保护着贵族和公民们。
其后来到了第三环的中城。这里分布着的建筑比起之前的更加带有古老的气息。那些曾经追随帕拉特利乌斯家族历代贵族的封臣们的宅邸就坐落在这里,他们的后人至今在名义上效忠于帕拉特利乌斯家族。夹杂在中间的是察觉到一座商业会馆,在17.18世纪的“海洋时代”这里曾是塞萨洛尼基商品经济发展的巅峰,现在这里依旧作为帕拉特利乌斯管理名下产业的中心枢纽存在。而在中城中央的则是一座宏伟的罗马圆顶式教堂,这是城内公民们的文化中心,从数百年前开始这里就是历代公民们礼拜的场所。
终于,当车队缓缓停下时,安吉烈娜来到了第二环——真正独属于帕拉特利乌斯家族的内城。狮子拱顶的门楼采用青铜包木门的材质,表面浮雕着独属于家族的纹章——双头鹰持十字架,鹰胸饰塞萨洛尼基白塔。这是18世纪的原件,至今仍在使用。
进入拱门,在外庭的是门房,车库,外宾侯见室这些基础的设施,亲兵们沿着铅木廊道巡逻,保卫着封君及其家人的安全。见到帕拉特利乌斯兄妹,这些侍卫们纷纷停下脚步行礼。
“从这开始就到我们的私宅了。”阿莱克修斯温柔的看着安吉烈娜,然后柔声说到。
“好壮观。”安洁烈娜喃喃到,尽管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庄园的宏大还是震撼着这个小姑娘。“哥哥小时候迷路过吗?”
“当然。”听到妹妹这么问,阿莱克修斯无奈的笑了笑。
“不过庄园里的人都认识我,所以很快就回家了。第二天父亲还专门花了一天带我在庄园里转,那会我才四岁啊。”说到这,阿拉克修斯又是一阵感伤,再也没有陪伴父母的日子了。
“走吧,我们回家。”很快,阿莱克修斯收起情绪,带着妹妹正式踏入了内宅。
首先到来的是大客厅,这是平日里会客或担任客厅功能的场所,一张长桌子摆在中央,用18世纪的核桃木铸成,桌面镶嵌着银丝公爵纹章。两边还保存着古代拜占庭的双口壁炉,一面向厅,一面向书房,即使有暖气的今天,这些壁炉在冬天时仍会时不时的发挥它古老的作用。东墙上挂着历代公爵夫妇的肖像,西墙上则是家族成员非正式画像(就比如阿莱克修斯的爷爷年轻时作为飞行员驾驶飞机的黑白照片)
“好宽阔。”感受着如此广阔的空间,安洁烈娜忍不住的感叹到。
“这么些年来没少扩建和修缮,成了今天这样子。”日日生活在这里,阿莱克修斯对这样的空间早已习惯了。
“哥哥平时最喜欢在哪里呆着呢?”安吉烈娜突然发问,凭她对阿莱克修斯的了解,哥哥不是一个喜欢空荡荡的人。
“跟我来。”阿莱克修斯微微一笑,带着安洁烈娜就像北走去。
不多时,随着二楼一扇房门的推开,一个古朴的房间映入眼帘——这里是公爵书房,1756年从小礼拜堂改造而来的,至今还能看到穹顶上的《基督入耶路撒冷》壁画的遗存。墙面则由胡桃木构成了护墙板。其内的书架上摆放着约8000多册书籍,这些都是历代帕拉特利乌斯们的收藏,包括阿莱克修斯收集的手册。书桌是由桃花心木铸造的,铜包边,铸造于19世纪。上面摆放着一只羽毛笔和配套的工具,一本由牛皮纸构成的笔记本摊开摆放着。
“呃,走的有点急,忘收拾起来了。”阿莱克修斯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那天晚上急匆匆出门的样子,赶紧一步上前把桌子收拾起来。
“呼呼。”看着哥哥手忙脚乱的样子,安洁烈娜忍不住笑出声来。不过,想到哥哥是着急去找到自己才这样匆忙,安洁烈娜马上又笑不出来了。
“没事的,人要多笑一笑会更健康。”似乎是察觉到了妹妹的心理变化,阿莱克修斯宽声说着,将那支摊在本子上的羽毛笔重新放回笔筒中。
“走吧,跟我来。”眼见妹妹情绪低落下去,阿莱克修斯赶紧转移话题,然后带着安洁烈娜走出了书房。
随着长廊的延申,二楼其余的房间一一展现,像小客房,电脑房之类的休闲区域分布在这里。有些房间虽然还在维护着,但是已经很久没有使用了。就比如走廊尽头的一间房屋那是18世纪的女主人举办沙龙的地方,到现在已经几十年没有使用过了。
在大致熟悉完这一层后,阿莱克修斯带着妹妹走到了三楼,这里最核心的房间就是阿莱克修斯自己的房间了,也是历代帕拉特利乌斯家主的房间。而在安洁烈娜的要求下,她自己则正式搬进了旁边的一个房间,这里以后就是她的卧室了。
接着,阿莱克修斯带着安洁烈娜来到了私家花园中。一进入这里,安洁烈娜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得到了洗涤。静谧的环境和各种美丽的花朵让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仙境,鸟语花香带来了天使的启迪。
最后,在阿莱克修斯的带领下,二人来到了一座墓碑前——这正是老艾萨克和赛奥法诺夫人的合葬衣冠冢。
“这是……我们的父母。”看着墓碑上的照片,阿莱克修斯的内心愈发悲伤,他轻轻的把安洁烈娜拉到身前说到。
“爸爸,妈妈,我,回来了。”同样的,安洁烈娜也眼含泪水的看着墓碑上的照片。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可是那刻在骨子里的血脉亲情还是让她忍不住落泪。
祭拜完父母,兄妹二人在坟前相拥而泣,半晌,二人并排躺在草地上,看着湛蓝的天空出神。
“妹妹,你想去君士坦丁堡吗?”阿莱克修斯轻声问到。
“想,但是更想你和我一起去。”安洁烈娜如实的回答到。
“好,那么改天我们去君士坦丁堡吧。”阿莱克修斯顿了顿,“能够找到你的下落,父亲的老战友,当今的皇帝陛下也做出了努力。我们应该去拜见他。”
“诶?当今的皇帝吗?”听到这个身份,安洁烈娜感到有些意外,不过想一想塞萨洛尼基公爵的地位,好像也很合理了。
“而且,我已经调查到了当初伤害你的莫后黑手了。”阿莱克修斯坐起身来认真的看着安洁烈娜,“要想处理他还得和陛下通明。”
“对方身份也不简单吧?”安洁烈娜也坐起神身,眼眸中蕴含着对敌人的狠和对哥哥的担忧。
“无妨,这是不公开证据就动手有些不合适。”阿莱克修斯宽慰到。
“好吧,听哥哥的。”安洁烈娜只好附议了。
……
“之后的日子想学些东西吗?”
“当然了,最起码我得认字吧?”
“好,那我给你找私人教师。”
“哥哥最好了。”
……伴随着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他们逐步走回了城堡里。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照耀在卡桑德里乌山的土地上,古老的建筑一如既往的承担着一直以来的职责。属于帕拉特利乌斯的新时代开始了,但过去的瓜葛必须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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